拳之下

第248章 战起


    暮风拂过,伴隨著天边尽头那抹余暉渐渐沉没在浩荡云海中,一股令人心惊肉跳的肃杀悄然弥散开来。风起云动,远望而去,那云海薄雾之中,五座险峰並排相连,宛如五位老翁席地而坐,其势雄伟奇险,瑰丽壮观,秀丽盛景当真不凡。
    这便是五老峰。
    只说那寂静山道上,忽见两道身影现身走出。
    一人提纵如飞,双腿裤筒鼓涨撑圆,內里只若风云涌动,然动作看似刚猛大力,抬脚起落却轻盈无声,且身法变化万千,身若腾空便是飞燕振翅之势,脚若踩地,便是灵蛇飞窜之能。
    一巧一灵,去势极快。
    另一人落在左侧,拧腰摆身,伏身狂行,时而纵跳如灵猿,时而飞扑如恶虎,时而腾空如龙游,论及身法变化亦是不遑多让。
    眼见练幽明不但能跟上自己,且两眼顾盼生辉,脚下奔走奇快,显露出一副活灵活现的猴相,薛恨当即吡牙“嘎嘎”一笑,笑声阴森沙哑,好似那化作人形的山赵,旋即摇头晃肩翻了个跟头,等落地一稳,竟也化出一副癲狂猴相。
    练幽明见状岂会露怯,目中凶光大放,只若一头恶猿,衝著对方“吱呀”出口,回应般的冷笑一声。不由分说,两只拳头一左一右,当空一撞。
    一人长臂直取直探,推拳如锤,一人猿臂伸展,化作一式炮拳。
    “啪!”
    双拳相遇剎那,只若平地起惊雷。
    未等身后眾人追来,薛恨已等不及的想要试试练幽明的能耐。
    对於这个一步步成长起来,变大变强的后来者,自己期盼的已经够久了。
    尤其是香江一役,此子所流露出的天赋以及手段实在有些出人意料。
    老实说,对於练幽明,薛恨起初並没有多少印象,唯一记得的,便是对方得了一路太极真传,还身负钓蟾功,但也仅此而已。
    只因在过去的那么多年,薛恨委实见过太多各门各派的真传弟子。这其中,不乏有一些惊才绝艷,自小便被冠以武道奇才的年轻人,甚至与他碰撞交锋过,
    薛恨杀了不少,放了不少,也废了不少。
    有潜力的后起之秀多是能在他的拳下侥倖存活,亦如当年的练幽明。
    就像埋下一颗颗种子,等著对方生根发芽,等著对方成长壮大,然后走到自己面前,挥拳而至。比起毫无趣味的以强杀弱,薛恨更喜欢迎接挑战。
    换句话说,练幽明不过是那些种子里的一颗,而且还是不怎么起眼的那种。
    一个毫无根基底蕴且半路步入武道的少年,如何同那些自幼便打下根基的后起之秀相提並论。但偏偏就是这么一颗不怎么起眼的种子,而今却是最冒头的,也是最为壮大的,甚至有几分与他这个播种之人齐头並进的架势。
    所以,薛恨极为欣喜,而且兴奋到近乎颤慄。
    二人双拳一撞一收,两道身影驀然齐齐闪进山道一侧的密林中。
    一人大步飞纵,脚下蹬枝,手上掛树,只若山中猿猴般飞掠跑跳。另一人亦是以猴形身法在林中纵跃飞逐,猿臂勾著老木虬枝,踩树借力,好似灵猴般摆盪翻挑。
    远远瞧去,二人只若双猴竞逐,一个轻灵,一个沉稳,一个凶,一个恶,你来我往,俱皆不凡。啪啪啪啪……
    拳掌交锋,已在追逐腾挪间展开。
    薛恨在林中辗转如飞,拳脚往来更是快如电闪,一对猿掌以横拳之势左取右探,扑杀向练幽明,挖眼掐喉,贯耳探襠,打法凶狠凌厉。
    明明密不透风,不想招起招落,练幽明竟左蹦右跳,见缝插针般在那层层拳影中找出了一丝空隙,给避开了。
    拳劲落空,薛恨这下是彻底变了神情,不是惊,也不是怕,而是一种说不出的狂喜,如饮烈酒,面色涌出一抹异样的潮红,口中纵声吐出一声嘶唳长啸。
    “啊!”
    而那身后眾人也目睹了这一幕,纷纷惊疑出声。
    “太极听劲?”
    “居然是太极听劲!”
    “加上缠丝劲所成就的化劲,他可就是一人身兼太极门的两大真传了。照著规矩,他虽不是太极门徒,却已有资格竞爭太极门的门主之位。”
    “哼,听劲又如何,他既无师门靠山,又无底蕴助力,今日这一战,有死而已。”
    有人惊呼,有人冷哼,有人沉默不语,还有人看的眼睛都红了。
    功夫是攻守之道,单以太极门的绝学而论,无论是化劲还是听劲,皆暗含攻守之势。
    练幽明以“缠丝劲”成就化劲,攻可化作太极捶、打神鞭,守可以化劲卸力,本就是极为高明的打法。而听劲则是於细微处窥得先机,於无形处觅得胜机,可进可退,可攻可守,高深莫测。
    如今这两大真传集一人之身,岂是等閒。
    莫说太极门,纵观武林中的各家各派,自世道重定之后,唯有门主有资格身兼多种真传。
    这么做既是为了提防外敌,也是为了防止有门人弟子如薛恨那般叛离师门后难以克制,或是转投白莲教,再或者行差踏错,意在留上一手,不至於难以收场。
    也正因为如此,练幽明的出现对太极门而言算是个变数。
    因为想要成为太极门主,唯有身负真传者。
    而如今,变数更大了。
    更別说还有一门钓蟾功。
    但练幽明可没心思搭理那些人,他现在正忙於和薛恨交手。对方虽说只是战前试探,但一个不慎,试探也能要命。
    他避招的同时已在出招,右拳化掌,振袖裂帛,龙爪掌掌劲下发,连攻对方腰腹位置的几处要害。薛恨眼中癲狂更甚,嘴角一咧,横身挪转,速度更是快如鬼魅,虚晃间已避开了身前的攻势,双拳收放如乱箭齐发。
    练幽明不退反进,亦是以崩拳连打之势相迎。
    砰砰砰……
    二人拳拳相撞,且战且行,所过之处木石横飞,摧枯拉朽,只似被犁过一般,一片狼藉。
    但交手不过三四十招,二人又齐齐撤开,因为五老峰的第五峰已经到了。
    路已尽。
    暮色茫茫,奇峰险峻。
    峰顶之上,一道道身影先后立足。
    天边明月升空,亮如银盘。
    练幽明凝目看去,除了古嬋、宫无二,居然还多出四张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
    薛恨半蹲半坐在一颗山石上,看著几个凑热闹的,似魔似怪般低低笑了起来。
    “四个先觉之境。”
    这四个人,分別是两个老者,一个中年人,还有一个浑身罩著黑衣不见面目的高大男子。
    中年人率先出口,“在下赫连尊,来自海外洪门。”
    那黑衣男子瓮声瓮气地道:“在下柳生石斋!”
    而剩下的两个老头,一个短髮,一个长发。
    长发老人鹤髮童顏,不是別人,正是之前与另一个太极门徒想著擒杀练幽明的那位先觉高手。“老夫鹤百川。”
    短髮老人淡淡道:“山野散人,无名无姓。”
    这下有意思了。
    他们四人还没打呢,又蹦出来四个。
    不待练幽明开口,那长发老者忽然一转眼珠子,直直看来,箇中意思不言而喻。
    练幽明却笑了。
    这是看他境界最低,好欺负?
    长发老人笑眯眯地道:“你不敢?”
    ¥h””
    练幽明又看了眼其他三人,却见薛恨跳下山石,轻声道:“妙得很,今天这里只能有一人活著下去。”言语间杀气四溢。
    说罢,便冲那名自称“柳生石斋”的日本人勾了勾手。
    宫无二则是看向了那个中年人。
    而古嬋看向了那名短髮老者,
    见他们已经挑选好了对手,练幽明虎目一敛。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