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之下

第238章 七步天地,可战先觉


    二人时隔一年多再见,无有半句寒暄,反是摆起了动手的架势。
    练幽明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感嘆。
    武夫之想,纯粹自然。
    而宫无二又是其中的佼佼者,还远避俗世,诚於武道,心性怕是已经纯粹到极致。正因为纯粹,所以心念所发,一言一行皆为本意,无有虚假。
    这是一种难以想像的境界。
    但也太过超然物外了。
    练幽明將怀里的剑搁在凉亭內,只一放下,猝然纵跃一提,人已动若脱兔般翻出三五米的距离,站在宫无二面前,抱起了拳头。
    四目相对,不由分说,他后脊一耸,中山装紧绷一振,已是一拳捣出,直砸对方心胸。
    但就在练幽明心念乍动,拳起拳落的瞬息,一只白皙右手轻飘飘地搭了过来,搭在了他的拳锋上。宫无二只一搭手,整个人好似粘在了他的拳头上。
    练幽明推拳,这人便飘然后撤;他横拳向左,对方又向右;可攻右,对方又转到左边。像极了一片飘飞的桃花,轻如无物。
    宫无二脚下迈步,轻灵无比,嘴上点拨道:“听劲不是用耳去听。小成者,需得拳掌接触,听的是你內息鼓盪成就的攻势,听你肉身內在的变化。好比你的身体是一汪静水,內息勃发,涟漪陡生,波纹盪至手脚,敌手自知变化。”
    练幽明並不接话,但却听的很认真,神色如常,脚下急追,双拳收放如电,连攻数拳,拳风“噗噗”击空,刚猛捶法宛若千钧之势,直取宫无二双肩以及咽喉位置,拳势连为一线。
    宫无二突然撤了右手,双臂垂在身侧,脚下在动,左右挪转,就跟转圈一样,在他双拳之间不住走转,竟攻之不中,只若閒庭信步一般。
    好厉害啊。
    看来这人比魏老道厉害了不止一筹。
    宫无二接著道:“而听劲大成者,可將你视为水中游鱼。你看你的双拳,拳未至,势先行,招未落,花已飞,好比游鱼摆尾,涟漪大动,这是听你的气机、你的势,於无形中窥得先机。
    练幽明不发一言,双拳五指往紧一攥,气机內敛,又化形意五行拳,崩拳如箭矢连发,空气中立时爆发出阵阵尖锐刺耳的呼啸声。
    宫无二见他已有所悟,一边在漫天桃花中避闪著拳影,一边补充道:“古嬋先天不足,见不得太阳,但也是如此,她常年居於暗处,所成就的听劲非比寻常,能於风平浪静处听暗流涌动,觉水底游鱼。曾有佛门高僧说她若能躋身先觉,仗之“听劲』將来极有可能领悟佛门的“他心通』,届时便如菩萨下座,可听世“嗬!”
    练幽明终於说话了,怪笑一声,脚下往后退了半步。
    但后退並非罢手,机会难得,岂能错过。
    这一退,练幽明整个人连同浑身暴动的气机竞有几分与身后山川草木结为一体的架势。
    宫无二步伐一住,竟若有若无的惊觉到一丝异样,好像若是与练幽明对立,便会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受到一种无形的排斥,又如同无有容身之处。
    她睫毛轻颤,面色罕见的有些变化,也窥破了练幽明的想法。
    这人竟想將小念化大念,以一人之杀意化作天地的杀意。
    原本只是人发杀机,可当练幽明贴近自然之后,这已算周遭天地发出的杀机。
    这片天地非是指庐山,也不是苍天大地,而是一个武夫心意所成就的天地。
    在这个天地中,练幽明即是正道,即是唯一,即是煌煌大势。
    谁若与他为敌对立,便会被大势所不容。
    任谁闯入这片天地,亦无容身之处,难以藏匿,无处可躲。
    “克制先觉之能的精神法门?”
    宫无二眼泊闪烁,作为一名武夫,她哪有片刻犹豫,抬脚一迈,已站在了练幽明的对立面,甚至对其生出了一丝战意。
    她想要试一试。
    念起念落,练幽明如她所愿,一颗霸道绝伦的拳头立时隔空砸来。
    快!快!快!
    练幽明连出三拳,那漫天纷飞的桃花立时破开三个窟窿,宫无二亦是连番变换方位,不断尝试著二人之间的距离,想要看看这片天地的大小。
    十二步,十步,七步。
    拳影横空,掌影推转,交手间,练幽明所出第一拳距离宫无二尚有一尺距离,然第二拳已近半尺,第三拳更是擦著对方的肩头而过。
    七步。
    七步天地,竞有望与先觉一战。
    场外的那名旗袍女子目睹这一幕,眼眸陡张,浑身筋肉自发收紧,面上凭空多出一抹难以置信地表情。而练幽明也挨了一记重掌,倒撤而退。
    宫无二瞧了眼身侧飘落的几根断髮,凤眸一烁,轻声道:“可以了。”
    练幽明呼出一口气,又一次抱拳见礼,“得罪了!”
    宫无二点了点头,“这山中近些时候潜进来不少高手,你要留神了。不过你放心,若有意外,我八卦门也可助你。”
    练幽明虎目一敛,沉声道:“太极门?”
    那旗袍女子接话道:“你太小看自己了。“太极魔』如今也算威名赫赫,自然少不得有人想要挑战你,借你扬名。”
    “原来如此。”练幽明恍然,跟著无所畏惧的一笑,“也罢,我来者不拒。”
    他又看了眼宫无二,见对方不再开口,便转身回到凉亭中,取了自己的剑,离开了这片桃林。瞧著练幽明远去的背影,中年女子终於惊嘆出声,“这人的武道进境简直匪夷所思。拳脚功夫倒也罢了,只这一路精神之道,一但得以稳固壮大,等踏足先觉之境,怕是能力压老一辈高手。”宫无二轻声道:“確实惊人,但也极其凶险。他的这股心意以护持人间正道为念,视脚下山河为心中天地,將来若不能力挫那些旧时老怪,或遇敌而败,哪怕只有一次,心气便会大泄,心意更会崩塌,武道之路尽矣。”
    旗袍女子感嘆道:“是啊。大念即是大愿,这条路可败不得,一但挫败,便是万劫不復的下场……自古欲行正道者,都是英雄豪杰啊,可死的最多的也是英雄豪杰。”
    宫无二眼泊晃动,沉默了许久才道:“可若是成了,这人大抵便是这个时代的主角了。他凝聚的是人道大势,一但崛起,谁若与他为敌,便是与这个时代为敌。此意铸就的拳锋便如山河纵横,无坚不摧,无可匹敌!”
    旗袍女子面露惊容,眼中难掩骇色,“这个时代还能造就出这样的人么?”
    今时不同旧时。
    清末民初的武夫,身负国讎家恨,穿梭於刀枪火海、尸山血海之中,方才造就出了一个天骄辈出、群星璀璨的武道盛世。可现在天地已定,规矩重改,能从这碌碌苍生中脱颖而出已是不易,更別说心v怀大念,化为这天地主角。
    宫无二罕见的摇了摇头,然后又笑了,“不知啊。但正因为不知,才让人更为期待。谁能想到当年的那个寻常少年,如今再相逢,竟有化作盖世强人的潜力。”
    顿了顿,宫无二揭过面前的几瓣桃花,平淡道:“而且你也说错了,今时未必不如旧时,吾等既是承接了前人的继往开来之念,自然要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旗袍女子闻言一嘆,“说的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