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
好快!
魏老道跨步向前,提剑飞身挤近,手中的八尺青芒霎时离鞘而出,人剑已远,但剑鞘却仿若悬停在半空,动也不动。
动静之间,只等剑光逼向练幽明的眉睫,躋身半步开外,那长长的剑鞘方才坠落雨中。
“咻咻”两声,青芒杀来。
练幽明毛髮皆耸,心神凝练如一,双腿屈膝一蹲,如猿猴蹲身。
这蹲身也是身法,一蹲之下,不但能避锋芒,也可自四方而起,窥得时机。
形意猴形,首要便落在这猴蹲身之上。
不光要灵,而且要巧,要快,快到一蹲之下,能从敌手的视野中脱身而出,缩在对方的视野死角,如藏如匿,见机取胜。
但这八尺青芒实在太快了,而且剑路刁钻。
练幽明刚一蹲下,那长剑急沉而至,只若软鞭般凌空抽卷而来。
剑光过处,他左腿裤子立时无声绽裂,边上的一具女尸更是“哗”的一截两半,拦腰而断,肚肠倾泻而出,裹出一阵腥风血雨。
练幽明眼泊晃动,纵身前扑,单手往那木柱上一搂,盘旋绕出半圈,手中剑飞刺魏老道眉心。“嗬!”
魏老道低哑轻笑,不屑至极,右手持剑,看似寻常,但左手一翻,却瞧得人眼皮一跳。
原来这人的左手还戴著一只奇异的手套,再往那长长的剑身上一捋一握,仿若揪扯著一条缎带,横剑在前,遂听“叮”的一声,竟以剑脊挡住了飞刺而来的剑光。
练幽明虎目一敛,视线余光往那手套上转了一圈,人已急退至雨幕中。
而那手套在灯火下隱隱放光,金银交织,像是由一条条金丝银线编织而成,极为精巧。
再看魏老道,“哈”的一笑,右手持柄,左手拿捏剑身,竟以枪法运剑,箭步一追,剑尖立如灵蛇吐信,如大枪连刺连扎,化作漫天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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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变化,著实奇诡绝伦。
练幽明手中剑器翻挑拨转,剑势圆转,以柔制刚,以太极剑化解著眼前恐怖的攻势。
但刚一適应对方的剑路,这魏老道突地左手一松,换作单手持剑,振腕抖臂,笔直的剑身刷刷一闪,只若一条软鞭,大步杀来的同时手中长剑抽卷挥动,狂乱如龙蛇,搅动著漫天风雨。
“咻!咻!”
怪异剑鸣刺人耳膜。
练幽明一个不慎,被那剑身抽在胸口,整个人登时倒仰后翻,如遭重锤砸中。
魏老道横剑而立,也不追击,而是面露讥笑地道:“我这一路崑崙剑当年横行川陕道,几无抗手,你一个………”
可笑著笑著,这人却是不说话了,老眼微眯,瞧著不远处翻身急稳的练幽明,牙缝里冷嗖嗖地挤出几个字来。
“横练武夫。”
练幽明的脸上不见喜怒,胸膛上仅是多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看著对方手里绽放著青光的八尺长剑,虽互为敌手,但不得不承认,此人当真令他大开眼界。这柄剑,能刚能柔不说,还可远攻,同样能近取,一把剑竟能化出数种兵器的打法,千变万化,防不胜防。
但练幽明最不敢掉以轻心的是对方的左手,那手套能擒兵刃,多半也藏著不同凡俗的手段。“原来这才是你的底气……哼,看我如何破你的肉身!”
魏老道冷厉一笑,口中兀自吞气,大袖迎风鼓盪。下一秒,其手中八尺长剑竞离手而飞,在风雨中绕身急转,隨著对方双手的推拨飞旋来去,远望之下只若这老鬼体外有一条青龙在游腾,青芒大盛,惊世骇俗。剑光如流影疾电,越转越快,绕转不过数圈,长剑横飞,直射练幽明面门。
身前风雨开合一瞬,练幽明瞳孔骤缩,脚下急退急撤,单足一点,双臂如鹤翼翔空,往后飘去。长剑在前,人影在后。
魏老道飞扑一掠,双手齐握剑柄,內劲催发,手中剑器只若一把剪刀,將二人之间的雨帘裁断成两截,剑光往前推送一递,直逼练幽明咽喉。
这一送,剑尖已是近在咫尺,几乎触及到练幽明的脖颈血肉,森冷杀机扑面而来,仿佛能透破皮肉,酷烈的令人窒息。
一进一退,退的快,进的急。
须臾剎那,二人已掠出了藏经楼前的坪地。
魏老道双眼暴睁,直刺横击的长剑舒然一振,立见青芒乱卷,剑影急颤。
奔走间,一串血珠悄然溅落在雨中。
谁的血?
练幽明神情不改,眼神沉凝,面颊上已多出一道去势斜飞的狭长剑痕。
魏老道脚下速度再提,嘿然一笑,缩身一跃,身悬半空的同时双手握剑一劈,与练幽明手中的长剑撞出一团火星。
双方隔著雪亮光寒的剑身四目相对,近若咫尺,凝视著彼此眼中的杀意。
但相视不过一眼,魏老道就见面前的那双眼睛陡然进发出两团奇光,如能夺魂摄魄一般,老脸为之一抖,一双眼睛更是瞬间眯成了两条缝隙,跟著侧身一避,避过了身前贴来的剑光。
但见练幽明横剑急抹,在风雨中拖出一道晦涩剑光,双方错身而过。
魏老道直勾勾地看向面前的青年,似笑非笑地道:“目击之术?我都不知道该夸你还是该笑话你。你一个三劲未通的货色,居然想以精神法门摄我心神?嗬嗬……嘎……”
一招落空。
练幽明凝了凝目光,他这还是头一回遇见目击之术毫无作用的。
不,不是毫无作用。
魏老道的笑声突然戛然而止,一张老脸也跟著阴沉下来,只伸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摸了一把,才见指肚上沾著一点浅浅的血跡。
定睛瞧去,对方的脖颈上隱隱浮现出了一道剑伤,一道细如髮丝,微不可见的伤口。
但伤口就是伤口,和大小並无关係。
魏老道的眼神立时阴沉的如能滴出水来,惊怒交加,面上的紫青色胎记也隨著阴狠的表情变得扭曲起来,仿若一只择人而噬的恶鬼,內息暴动一催,道袍呼啦作响。
练幽明也终於开口了,轻声道:“看来你也不过是初入先觉。想来这么多年你光顾著享受了,武道进境亦如我们这些后来者,困於世俗樊笼,不得寸进。”
魏老道哑声道:“小子,仅凭你这几句话,你便难有全尸。”
练幽明嬉笑道:“话別说的太早。谁生谁死,谁输谁贏,不到最后关头谁都不知道。但是鑑於你的这番话,你若败了,我便將只好你大卸八块。不对,你的生死有可能会由你师兄决定,又或许会生不如死。”说话间,魏老道眼神晦涩一变,就见面前的练幽明踱步走转间,沉肩坠肘,塌腰屈膝,双目顾盼生辉,只若一只提著长剑的猿猴,奔走之势变得极是怪异。
“猿公剑法?”
遂见魏老道单足一跺,眼中杀机高涨,满头白髮迎风披散,却是不再多言,单掌一推,手中的八尺长剑竞下坠一沉,贴著地面,急射向练幽明。
练幽明吱吱怪叫两声,蹬墙走壁,箭步如飞,举手投足灵活如猿猴。
“此处太过狭窄,可敢山中一战?”
飞快留下一句话,人已拔地而起,顺著一颗苍劲古树,攀上树冠,躥入峨眉山中。
魏老道眉眼冷沉,大手一握,拖剑疾行,径直赶入夜色之中。
“天上地下,你也难逃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