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袭过,林鸟惊飞。
“嗷!”
听著下方那高亢震耳的龙吟,一眾峨眉门徒此刻全都狠咽著唾沫。
“你確定没看错?师兄师姐他们都被人杀了?”
其他人到现在也还是有些难以置信,毛骨悚然。
要知道底下那可是五个大拳师,不是什么任人揉捏的阿猫阿狗,竟被人不声不响的给灭了。刚才溜下去的青年脸色煞白,嘴皮子都在打哆嗦,说了半天愣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话语磕磕绊绊,似是被嚇破了胆。
一群人的反应也是奇快,立马撤了绳梯,打算將洞里的人困死其中。
可也就在所有人心弦紧绷,忐忑不安的时候,那悬崖边上冷不防多出个人来,临风而立,棉衣鼓盪,面无表情。
“啊!”
“他上来了!”
“大伙儿小心!”
一群峨眉门徒登时如临大敌,不由分说,手中暗器已如狂风骤雨般连连招呼。
练幽明身形一矮,伏身疾行,单臂搅动一转,袖中好似灌注了狂飆的劲风,当空一拨一抹,已將身前凌厉狠辣的暗器尽数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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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待狠下杀手,但眼神墓然一烁,径直看向了那些峨眉门徒的身后。
山林中,四面八方好似来了不少人,稀稀疏疏的,俱皆闻风而动,都匿在暗处审视著场中情形。练幽明扬了扬眉,看来今天若无他横插一脚,这里说不得会掀起一场乱战。
“何方英雄?”
林深处,有人用川话大嚷了一声。
练幽明眼窝里的眼珠子骨碌轻转,淡淡道:“这里不过是一处旧时武夫廝杀的战场,没什么值钱的玩意儿,诸位也不用惦记了。”
他说的简单,但林野间却隱有杀机瀰漫。
有人质问道:“那你身上背的是什么?”
练幽明波澜不惊地道:“收敛了五副残骨罢了。”
“拿出来我们瞧瞧!”又有人冷冷搭腔。
听到这话,练幽明低低一笑,咧嘴森然道:“给你脸了。你算个什么东西,跟我在这儿吆五喝六的。也別藏著掖著的,既是来了,诸位何不现身一会。”
一句话,立时令场中气氛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有种。”
“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管你在外面是什么大人物,但在川蜀,是龙得盘著,是虎都得窝著。”
“也不知是嘟个来的娃娃,年纪不大,口气不小。”
林野中,一道道身影纷纷现身。
这些人高矮各异,胖瘦不同,或男或女。有的是客家人打扮;有的苗族穿著,满身银饰,环佩声叮铃作响;有人披蓑戴笠;有人穿著中山装;还有人西装革履的,斯文极了。
一眼望去,女人、孩子、和尚、道士,全都有。
人还不少,少说二十几位,个个气態不俗,各居一方。
不光如此,远处似乎还有人在往这边赶呢。
这些人分明是有意收拾一眾峨眉门徒,但也將他围在了其中。
“咦,峨眉那边怎么少了五个人?是不是还在底下?”
他们却是不清楚山洞內的变故。
“后生,事情没办妥之前,你还不能走。这些个货色败坏武林风气,等料理了他们,我们再同你盘盘道。”有疑似武林名宿的老前辈开口了。
“我无意你们的江湖纷爭。”
眼见有人收拾残局,练幽明转身就走。
他还想趁著这个时间多走走呢,可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
只是练幽明这一动,立时有脾气暴躁的忍不住了,飞身纵跃而出。
“猖狂!太祖长拳门!留神!”
话起话落,一记长拳横空而至。
但见此人扑掠翻腾,好似燕子抄水,然后……
就倒飞了出去。
回应他的是一只拳头,一只没有任何花哨的拳头,但却至大至刚,宛若万钧重锤。
这人跳出来的快,飞回去的更快,双拳相撞,立时劈里啪啦,手脚打摆,好在被同伴连忙接住才不至於倒下,但整条右臂的袖子似是炸成一朵喇叭花,右手抖个不停,满面惊容。
“啊,太极捶?”
目睹这一幕,林中惊呼四起,但紧跟著又见三道身影先后越眾闪出,挪转而来,闪身逼来。“蚕闭门,赵贞,领教阁下高招!”
“青城派,岳云舟,请留步!”
“青牛派,徐大山,看拳掌!”
三个人,一人出拳,二人推掌。
练幽明脚下停也不停,身侧右手五指虚拢,握拳成锤,不由分说,单臂收放如乱矢连发,三拳几若同一时间砸出。
拳掌碰撞,交锋不过瞬息,三道身影又都倒飞了出去,手脚打摆,像是断了线的风箏,一个个脸色苍白,惊惧不已。
竞无有一拳之敌。
如此一幕,看的其他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这已算是留手。
练幽明如今化劲大成,哪怕三劲尚未贯通,但就凭攻守之道兼得,又身负三大內家拳的打法,先觉之下等閒高手几如土鸡瓦狗。
便在眾人的惊疑中,在那一双双眼目的注视下他步履沉稳的越过自动退开的人群,走向林深处,临了还拋下一句话。
“嗬嗬,閒著也是閒著,诸位若有兴致不妨与我来赌斗一场。此处是天雄关,再往下就是剑门关了,天黑前我要是到不了,我就把这五个包裹打开给你们瞧瞧。”
练幽明看似走的不紧不慢,但步调却极有节奏,一转眼的功夫已去的远了。
其他人面面相覷,这话可是藏著搭手切磋的意思,更有孤身独斗蜀中群雄的非凡气象。
“不管那小子,大伙儿先把这些个峨眉门徒收拾了。”
再说另一头。
练幽明正漫步在山道上。
人活一世,都讲究个落叶归根。
这五具尸骨他觉得有必要知会下徐天,特別是燕子李三的遗骨。
当初在河北沧州那会儿,燕子门也帮衬过他,虽说门派势弱,但哪怕滴水之恩也得报啊。
人活一世,行的是侠,走的是义,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只是走出不远,练幽明墓然后颈乍寒,眼皮一跳,眼角余光往右一瞟,才见身旁不知何时居然多出个老汉,与他並肩而行。
这老汉大手大脚,肤色黝黑,布衣布裤,瞧著无有半点异於常人之处,腰间还別著个菸袋锅子,就像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
瞧著寻常,偏偏步履轻快,无有半点声息,举手投足似是没得半点菸火气,高明的嚇人。
先觉大高手?
练幽明虎目微眯。
此人莫非就是峨眉派里的那位旧时大寇?
他心中可没半点惧意,如今寻常的大拳师对他毫无威胁,既是先觉当面,岂能不与之一会。何况练幽明原本就有意去峨眉山走一趟,眼下刚好省事了。
老汉脸上的皮肉有些粗糲,下頜留著些许参差不齐的鬍髭,粗眉圆眼,瞧著老实憨厚,手里还拿著根赶羊的枯黄竹杖,脚上是双草鞋,普通的简直不能再普通了。
练幽明深吸一口气,轻声询问道:“尊驾如何称呼?”
老汉闻言吡著两排大黄牙,嘿嘿笑道:“吾姓徐,他们都叫我徐矮子,你……”
话没说完,练幽明右臂横空一搂,已闪电般扣住了这位神秘老者的脖颈。
但五指尚未来得及发劲,就听老汉笑道:“好大的杀性啊!”
此人却是屈指一弹,弹在了练幽明右臂手肘的麻筋上,轻描淡写便化解了攻势。
练幽明右手触电般回缩,左手化掌,已暗自迴转右侧,推了过去。
老汉“哈”的一笑,脚下嗖的一躥,只若狸猫翻跳,身后枯叶狂卷,快的匪夷所思。
只是甫一避开,一个闪身,这人復又贴了回来,还绕到了练幽明的左侧。
“你的剑呢?让我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