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之下

第189章 喋血城寨(五)


    话起话落,杀机骤起。
    城寨高处,两道身影相隔一步,抱拳互望,眼中只似有雷火互冲互撞,明灭变幻。
    “轰隆!”
    好巧不巧,恰在此时,一声冬雷炸响於天际。
    雷声轰隆隆碾过长空,一场惨烈大战隨之拉开大幕。
    隨著雷声弥留渐散,二人齐齐眼泊一颤,一人眯眼凝目,眼露狠色;一人陡张双眼,面露森然恶相,右手一抖,抖出一张染血的白帕,迎风而展,蒙上了敌手的双眼。
    蒙的是练幽明的眼睛。
    练幽明虎目半眯,白帕在前,他双眼却在急转,惊人目力前所未有的凝练,两只眼珠子不住在眼窝內疯狂急转,留意著眼角视野。
    “嗬!”
    耳畔骤听一声轻笑,那飘荡的手帕上竞飞快冒出的一点凸起,直直挤近。
    那是一记剑指,来势极汹,隨著甘玄同挤近的步伐,快如闪电,直刺练幽明面具下的右眼。练幽明不慌不慢,两条袖子立见盪起层层涟漪,劲如缠丝,双手顺势往外先后一拨,当空画出一圆,將那白帕和剑指纳入圆中,连沾连缠,连拨连转,如封似闭,如画天地。
    “太极绵掌!”
    甘玄同双眼一瞪,面露讥誚,右臂如蟒一抖,瞬间摆脱绵掌的牵引之势,右手剑指隨之化掌迎上,五指一揉,犹若牛舌卷草,掌下竟爆发出一股非比寻常的螺旋奇劲。
    这便是“牛舌掌”所成就的掌劲,名为“牛舌卷草劲”,乃暗劲中极为高明的练法,儘管也是劲走螺旋,但与“缠丝劲”截然不同。
    牛舌卷草劲其意在“磨”,而缠丝劲在“化”。
    如那老牛吐舌卷草,一卷之下,草叶碎断,此劲下发,亦是此理,有阻断人身气血之能,最是阴毒狠辣。
    见此一招,练幽明的眼中非但不见半点惧意,反是眼露精光,以太极云手裹了上去。
    拳势圆转,只若泥沼,三缠两绕之下,二人双手互磨互撞,最后掌心相合,匯於一处。
    霎时间,两股奇劲碰撞交锋,掌心相合处如有层层涟漪激盪开来,沿著二人的衣袖倒流而上,將袖子推卷撑起,內里似是塞满了棉花,鼓盪不停。
    斗劲。
    也在这时,雷声过后不久,豆大的雨滴颗颗坠落,將本就破败的楼顶涂抹的愈发灰黯。
    二人双掌相对,推拔似转磨,一个脚下画圆走转,一个脚踩弧形步。
    “小子,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甘玄同见练幽明竞敢不知死活的与他斗劲,不由得狂笑起来。
    “咕!”
    但见二人挪转数步,甘玄同双脚急稳,形如扎马,喉舌上仰,两腮趁机鼓盪吞气,鯨吞之势只將雨氛都撕扯出一块儿,於胸腹间激出阵阵蟾鸣,气息绵长的好似无穷无尽,大有饮尽江河,吞尽日月的非凡气象。然而,甘玄同没想到的是,另有一声蟾鸣竟然在他对面响起。惊愕之余,定睛一瞧,才见练幽明竟也摆出了金蟾望月的吞气之势,两腮鼓盪,气息虽说不够绵长,但蟾鸣洪亮震耳,近听之下,宛若鼓响。“咕!”
    甘玄同的眼神变了,脸色也跟著变了。
    若非他现在吞气入腹,怕是能脱口叫出声来。
    这人竞也练就了钓蟾功。
    甘玄同可没忘了对方还有一手虎啸金钟罩。
    绵密的大雨中,二人四目相对,双掌相对,双脚稳扎在地,一动不动。
    然交手双方外表看似风轻云淡,內里实则已是洪水滔天,掀起阵阵惊涛骇浪,全身各处都密布了极为恐怖的刚猛劲力。
    蟾鸣此起彼伏之下,俩人体表外亦是盪起层层涟漪,內劲刷过,原本落在他们身上的雨点顷刻又蹦弹而起,似是被一双无形大手拨落,纷纷坠地溃散,场面神异非常。
    尤其是二人的双掌,掌心互磨互转,两股螺旋劲力交锋碰撞,磨出一阵尖锐刺耳的爆鸣。
    僵持不过数息,但见双方手臂上的筋络肌肉纷纷如龙蛇纠缠般於袖筒下若隱若现,就连两袖之上的雨水此时居然也隨著筋肉的变化於那沟壑间凝为数缕,於体錶盘旋而转,像是扭成了麻花。
    甘玄同面色冷白,眼露滔天杀机,正待吞气运劲,可下身传来的一股痛楚却令他面容扭曲。但形势至此,哪容迟疑,他单足一跺,两腮一鼓,撮嘴又是一吸,肚子竟肉眼可见的鼓起一圈,而后伴隨著一声蟾鸣惊起。
    “咕!”
    甘玄同身形剧震,身上雨珠俱皆炸碎成一片浓稠水雾,白茫茫的一片。
    只是如此举动,练幽明又岂会毫无察觉。
    他眼露狠色,见对方要跟自己比拚气候,单足一跺,一脚踩下,顿见身下雨水非是如巨石砸入般炸开,而是如大浪掀起,化作一圈涟漪,推向四面八方。
    然后也是一声蟾鸣。
    “咕!”
    两声蟾鸣几如一声。
    原本僵持斗劲的俩人,一个后撤半步,一个倒退连连,两臂衣袖几如喇叭花般“砰”的炸开。倒退的是练幽明,但他却在笑。
    当初面对此人自己几无半点招架之力,不想如今竟能短暂的相持不下。
    这种后来追上的快意,还真是令人著迷。
    他歷经几番生死磨礪,为的不就是今天。
    遇见高山,跨过高山,成为高山。
    眼下,他便是要翻过这座山。
    而且练幽明还留意到了,对方適才吞气运劲之时,眉宇间拧出了一抹痛苦之色,气息都有些不稳。伤势未愈?
    下身之伤可不比寻常,若是普通练法也就罢了,偏偏是丹功。一但运气提劲,肉身如丹鼎,气血澎湃如沸,而这下身一破,便好比鼎身多了个窟窿,一但加柴烧火,自是成了精气流散的突破口,气血下行,焉能不痛。
    练幽明连退五步半,身形一稳,听著头顶的雷鸣,双臂一抖,將胳膊上的铁链飞快解下,又將两条破烂的袖子扯下,眯著眼睛,笑嘻嘻地道:“话说,你要不要试试“斩赤龙』的练法,保准……嘿嘿……”还是白莲教主老辣啊,多半也是为了破这廝的钓蟾功,才一脚毁了此人的命根子。
    他也暗暗打定了主意,往后谁敢起手攻自己下三路,都他娘的必须死。
    听到如此言语,甘玄同的脸皮一阵抽动,眼中杀意涌现,但语气反而平静的嚇人,“小子,你到底是谁?太极拳,虎啸金钟罩,还有这钓蟾功,当真给我了不少惊喜……可敢解了面罩?”
    练幽明嗓音低沉地道:“嗬嗬,急什么……杀了我,我的命都是你的。”
    “不知死活!”
    甘玄同身侧垂落的双手轻轻一卷,掌心风雨被那股螺旋劲卷的倒流急旋,磨出一阵嗡嗡异响。练幽明谈笑著,提气沉息,双脚屈步一跨,人已生生躋进甘玄同身前半米开外。
    风雨撞入胸膛,他眸光晦涩一烁,看著面前的甘玄同,面具下冒出一声狂笑,“再来!”
    “作死!”
    话起话落,二人齐齐出手。
    练幽明双拳齐捣,拳下风雨爆碎,上打心胸,下砸腰腹。
    甘玄同双眼陡张,咧嘴冷笑,双掌横推,直击练幽明心胸。
    拳掌齐落,二人俱是不闪不避,只攻不守。
    通!
    砰!
    闷响一声,双方脚下走转,拳掌往来,雷鸣电闪之下,再起惨烈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