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之下

第139章 天太热,大拳师


    第139章 天太热,大拳师
    夜已深,楼里也安静了下来,面对一家老小的询问,燕悲同哪能实话实说,简单敷衍了两句,搪塞了一番,只说是一场虚惊便打发了眾人。
    练幽明睡在二楼的一个房间,地上燃著一截特製的薰香,驱著蚊虫。
    看著窗外的月亮,他习惯性的翻上了楼顶,望月而坐,盘膝吐纳起来。
    楼下似乎还有人敲门说话的动静,好像是燕家的叔伯兄弟,赶来帮忙的,人还不少,只是见燕悲同无事,没一会儿又都回去了。
    渐渐的,整栋小楼在几声孩子的哭闹过后,彻底安静了下来,也陷入了黑夜之中。
    他望著月,吞吐著內息,心里则是在盘算今晚的事情。
    强敌將至啊。
    他兴奋到连每根手指都在发抖。
    太极门或许够强,但练幽明更期望之后所要面对的大敌,那个等待已久,追逐许久的人。
    薛恨。
    挺过了这一场,恐怕用不了多久,薛恨就该找上门来了。
    这是一种源於武夫的直觉,也源於他对薛恨这个武疯子的了解。
    且时至今日,练幽明自觉已能看清薛恨、宫无二这些人的背影了。不再是那个初入江湖的愣头青,难以望其项背,而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对方的可怕。
    正因为感受到了,才能追逐而上,迎头赶上。
    这一场场的恶战廝杀,正如登上顶峰之前所要经歷的风雨,要吃苦流汗。
    更可惜这条路太高太陡,容不下太多人。
    但练幽明可没有半点惧怕,相反,他已经有些享受这种感觉。
    心思一收,练幽明的眼眸中乍见神华流转,仿佛罩上一层神秘的色彩,忽明忽暗,如要夺目而出,但很快又隱入眼瞳,归於寻常。
    就看明天了。
    要是那二人聪明,明天应该就会带来消息。
    如果太极门的人冥顽不灵,那他这太极魔可就是太极门的劫数了。
    薛恨与形意门为敌,如今,他又和太极门为敌,还真是相似的可怕。
    “咕咕!”
    蟾鸣声起,练幽明喉舌大开,好似一只仰喉望月的金蟾,不住从吐纳中汲取著月华中的那抹阴凉,抹除著夏夜的燥热。
    凉意过处,犹若一缕冷电流窜於体內,令筋肉震颤紧收,鼓盪不停。
    只是这股冷意堪堪游到肚脐之上,便后继无力,消散无形。
    比甘玄同还差好一大截啊。
    练幽明吐纳的更快了。
    只是正练著,就见房顶一角,一个搭著的木梯上突然悄悄冒出个脑袋,然后又偷偷摸摸的凑了过来。
    燕灵筠像是乾洗完澡,披散著一头长髮,穿著件无袖背心和一条盖过膝盖的短裤,身上散著一股淡淡的药香。
    “我就知道你肯定不在屋里————太热了,我睡不著。”
    练幽明倒还好,他如今內息愈发绵长,气血运行渐缓,能从某种程度上將心肺蓬勃控制在一定次数內,体热便不会加剧。
    而且他也可以令浑身毛孔尽数大开,用来散发体热。但武夫讲究牢守精气,何况他练的是丹功,体热源於气血,便好比炉鼎中的丹火,总不能为了贪图凉快就泄了吧。
    燕灵筠挨著他坐下,做贼一样小声道:“没事儿,我就想坐你身边。”
    见对方这副黏人的性子,练幽明笑了笑,又看到燕灵筠手里拿著个水壶,顿时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燕灵筠把水壶拧开,“凉茶,好喝得很,你尝尝。”
    见少女满眼期盼之色,练幽明拿过大灌了一口,然后就沉默了。
    燕灵筠好奇著问道:“好喝么?我今天刚配的,天太热了,用来解暑的,第一个口就给你喝了。”
    练幽明点点头,“你对我还真好。”
    燕灵筠见他神色如常,也捧著水壶喝了一口,接著一张笑脸立马就变了,变得煞白,直吐舌头。
    这凉茶太苦了。
    练幽明绷著的表情也变了,他感觉自己这辈子吃的苦都不如这一口。
    燕灵筠喝完之后嘀咕道:“不对啊,我加了冰糖的啊,咋没甜味儿呢————你再喝一口尝尝。”
    练幽明嫌弃的偏过头,“不喝。”
    燕灵筠贼兮兮的笑著,“喝,咱们一人一半,有苦同享。”
    也就在俩人嬉闹的时候,练幽明突然一停动作,疑惑道:“先別动,楼下这是啥动静?”
    燕灵筠也停了下来,仔细听了听。
    二人就听身下的二层小楼里,突然响起一阵稀稀疏疏的动静,接著又是一些羞人的悄悄话,然后是一阵“咯吱咯吱”摇床的响动。
    练幽明听了一会儿,一捂眼睛,嘴角抽搐道:“好像是你五哥那屋。”
    燕灵筠也听明白了,俏脸一红,红的鲜艷欲滴,捂著耳朵啐了一口,但她又不敢下去,生怕发出一点动静。
    练幽明的房间是在二楼中间,左边是燕光明,右边是燕招妹。
    这动静正是从左边那屋传来的。
    好在响动只持续了四五分钟,二人听完赶紧起身准备下去,可离谱的来了,右边燕招妹那屋又开始了。
    练幽明神情诡异,只能盘坐在地,故作入定般的闭上眼睛。
    然后左边又开始了。
    接著是右边。
    左边,右边,左边,右边————
    练幽明就听那两张破床咯吱咯吱响个不定,此起彼伏,还他娘的挺有节奏。
    反正就是摇啊摇的,一会儿这边响了,一会儿那边响了,最乾脆一起响。
    “哎呦我擦。”
    都说小別胜新婚,二人小半年没碰媳妇儿了,练幽明可以理解,但这也太能折腾了,听动静床都快散架了吧。
    发觉二人精力旺盛,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打算,练幽明乾脆从地上站起。他虽然已经定心,但也有些遭不住,一左一右敢情是摆了个阵啊。
    看来人多了是热闹,但也有些不方便。
    见燕灵筠捂著耳朵,脸红心跳,像是只鶉一样埋著头,练幽明直接將人往腋下一楼,隨后几个箭步掠下了房顶。
    人影纵掠如飞,练幽明身在半空,单臂掛著颗大树的树杆,直直下滑,在少女瞪大双眼的注视下,很快便安全落地,最后迎著夜风奔跑起来。
    “出去转转吧。”
    “嗯。”
    燕灵筠趴在练幽明背上,脸红的跟熟透的桃子一样,气息滚烫,都快羞晕过去了,连眼睛都不敢抬,轻轻颤抖著应了一声。
    练幽明初来乍到,也不知道去哪儿,只能背著少女在江边溜达,感受著阵阵凉风。
    这一溜达就溜达了半夜,练幽明反正是行走坐臥都在练功,燕灵筠也在凉风中渐渐睡著了。
    等他们回去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可练幽明又犯起了愁,出来挺简单,该怎么进去呢?
    没办法,只能绕到医馆外面的墙角,故技重施,一个助跑,蹬墙借力,旋即背著燕灵筠翻进了院子。
    然后————
    他就对上了三双愕然大张的眼睛。
    分別是燕悲同,还有燕光明和燕招妹。
    一大清早,他这未来的老丈人就在收拾两个儿子,许是昨晚动静太大,老人手里拎著根拇指粗细的藤条,正黑著脸训的火起,谁能想到边上能突然蹦出两个人来。
    “老妹儿啊,快別睡了,出大事儿了。”
    感觉到气氛有些凝重,练幽明赶紧扭头冲背上的燕灵筠招呼了一声,將人放了下来。
    燕灵筠迷迷糊糊的睁眼,等看清院里的局势,也瞬间清醒了,然后低著头,喊了声“爸”,却没有往后退,而是站在练幽明面前。
    燕悲同见二人居然在外面溜达了半夜,嘴皮子一哆嗦,却没动怒,而是迟疑著试探道:“你俩昨晚在外面干啥了?生米煮————煮成熟饭了?”
    燕灵筠跺著脚羞恼道:“爸你说啥呢。就是有些热,还有些吵,出去转了转,o
    边上跪著的燕光明和燕招妹也赶紧异口同声的附和道:“昨晚確实有点热!”
    燕悲同听到女儿这么说,刚呼出一口气,但再听老五、老六的话,藤鞭一甩,照著弟兄俩屁股就是一顿狠抽,打的二人一阵哭爹喊娘,鬼哭狼嚎。
    “热你大爷!”
    “还有你俩,给我滚进屋————唉,算了,女大不中留,早饭做好了,先吃饭吧。”
    练幽明和燕灵筠闻言赶紧往屋里跑。
    老三燕卫军好似也没睡好,顶著一对黑眼圈,嘴里哈欠连连,像是被女鬼吸了精气似的。
    可让练幽明意外的是,楼里还多出一人,一个瘦削的黑衣汉子,正看著院里的一幕不住发笑,怀里还抱著小女孩,餵著粥。
    “二哥,你回来了。”
    燕灵筠嬉笑著迎上去。
    “他是我二哥,叫燕卫国,我大哥叫燕卫东,四哥叫燕卫民。
    练幽明也招呼了一声令下,“二哥。”
    燕卫国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能看上灵筠,有眼光。”
    末了,这人又冲怀里的小女孩笑说道:“来,讲声姑父。”
    早餐是皮蛋瘦肉粥,配著几碟小菜,练幽明一边看弟兄俩挨打,一边喝了三碗,吃过早饭,燕母又开始准备宴席了,原本是昨天就该摆上来的,但中途遇到了波折,耽搁了。
    练幽明一个人无所事事,閒的无聊,便想自己出门转转,瞧瞧当地的风土人情。
    可好巧不巧,刚出门走了不远,就见有人迎面而来,也就在错身之际,往他怀里塞了个东西。
    一个纸条。
    练幽明回望了眼,那人好像是昨晚和张阿四一起的青年,但现在却换了身衣裳,戴著草帽,掩人耳目。
    他拿起纸条搭眼一瞟,就见上面极为简短的留了几句话。
    “佛山青帮堂口已经收到消息,有两位宿老预计三天后赶来。太极门在广州留有两位大拳师,迟则三天,短则半日便能抵达梧州。”
    练幽明揉碎了纸条,双眼微眯。
    “三劲贯通的大拳师?妙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