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在死寂的破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女人被这突兀的声音嚇得魂飞魄散,她那枯瘦如柴的双手猛地一抖,正死死攥著的轆轤麻绳瞬间脱手!
“哗啦——”
那只装满水、重达几十斤的实木水桶失去了牵引,直直地朝著深不见底的井底狂坠而去,巨大的惯性带倒了一旁的粗木盆,眼看连人带盆都要倾覆。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王建军跨步前倾,粗糲的左手稳稳托住木盆,右手如鹰爪般探出,死死拽住那根摩擦出青烟的粗麻绳!
他手臂上青筋暴起,凭藉著惊人的臂力,硬生生將下坠的水桶悬停在了半空中。
水桶悬停在半空。
但女人却发出一声悽厉而压抑的短促尖叫,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著,根本不敢回头看站在自己身后的男人是谁。
长期的非人折磨,让她的身体形成了一种悲哀到极点的条件反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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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双腿一软,瘫倒在泥泞恶臭的院里。
“我洗……我马上洗!我没有偷懒!”
她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整个人缩成了一团疯狂发抖的刺蝟,额头死命地往冰冷骯脏的泥地上磕,语无伦次地悽厉求饶。
“求求你別打我……別告诉他……別拿荆条抽我……”
王建军看著跪在泥地里、卑微到连草芥都不如的同胞。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死死堵住,连呼吸都带著刀割般的疼。
他没有伸手去拉她。面对饱受摧残的受害者,任何冒失的触碰,都可能引发她更剧烈的防卫反应。
王建军单膝著地,在这个满是泥污的院子里蹲了下来。
他微微俯下宽阔的肩膀,將视线放低,与泥地上的女人平齐。
他摊开双手,平放在身体两侧,刻意保持著一个安全且没有任何攻击性的距离。
“別怕。”
王建军的声音更低了,这是他安抚濒死战友时的语调,低沉、温和,却有著让人心安的沉稳。
“抬起头看看我。我手里没有鞭子,我也不是这个村子里的人。”
女人单薄的脊背剧烈地抽搐著,在王建军温和沉稳的语调中,她颤巍巍地从乱发缝隙里抬起视线。
她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不是瞎眼汉子充满恶毒与贪婪的独眼,也不是村长刘全那种算计刻薄的目光,更不是那些閒汉们麻木冷漠的视线。
那是一双深邃、坚定、漆黑如墨的眼睛,那双眼睛沉稳坚毅,没有恶毒与贪婪,只有对同胞的痛惜与尊重。
“你……你是谁……”女人乾裂的嘴唇疯狂蠕动著,发出的声音比风声还要微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我是国家派来救你的。”
王建军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犹如金石砸地。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你听好,马蹄镇的恶魔已经覆灭了,那个把你们当成货物的地下堡垒,昨夜已经被特警全部端掉,野狼帮被连根拔起,老葛、赖三、赵四……那些折磨你们的畜生,全部落网。警方已经拿到了帐本。”
王建军的声音在山风中显得无比清晰:“你的噩梦结束了。”
这简短的几句话让女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女人的眼睛骤然睁大,那双如同枯井般的眼眸里,先是涌出震惊,隨后是难以置信的惶恐。
她在这个吃人的大山里熬了太久太久。
她无数次尝试过逃跑,换来的是被打断腿、被铁链拴在狗柱子上暴晒。
她一度以为,狗哥就是这十万大山里无法战胜的活阎王,她们这些人的命,生生世世都要烂在这里。
可是现在,眼前这个高大如铁塔般、眼神比刀锋还要锐利的男人,告诉她,天亮了。
她死死咬著乾裂的嘴唇,直到咬出了殷红的鲜血。
她死寂多年的心臟,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一滴混著泥灰的眼泪终於夺眶而出,冲刷开脸上的污渍。
泪水夺眶而出,冲刷著她脸上的污泥,留下两道刺眼的白印。
“我叫小梅……”
小梅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哭声引来魔鬼。
她的嗓音嘶哑得像用钝锯子在割喉咙,每一个字都泣著血:“我是三年前……在火车站被他们灌了迷药,骗上车的……我家在川都,我原本……我原本是川都大学大二的学生啊……”
曾经前途无量的天之骄女,被生生折磨成了猪圈旁挨打的女奴。
曾经的天之骄女,如今却被折磨成了猪圈旁挨打的女奴。
王建军看著她那近乎绝望却又拼命抓住生机的眼神。
他郑重地点了下头,语气决绝如铁:“川都很美,我保证,一定让你重新站在那片土地上,乾乾净净地回家。”
小梅看著他那挺直的军人脊樑,终於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全感,她看著眼前这个如山般可靠的军人,用力点了点头。
但时间紧迫,绝不能在村子里久留,一旦村长刘全和那些閒汉反应过来东头只是个幌子,他们將面临全村几百人的围攻。
王建军单手扶著小梅那枯瘦如柴的手臂,將她从泥地里稳稳拉了起来。
他的眼神瞬间冷冽下来,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按住了隱藏在中山装衣领下的微型军用对讲机。
“陈强,小王。行动有变。”王建军压低声音,语气果断。
“人已到位,立刻放弃东头的普查偽装,用最快的速度撤出村子,到村口的枯槐树下进行战术接应!准备突围!”
“沙沙——”对讲机里传来两声短促的敲击声,那是收到指令的暗號。
王建军转头看向小梅:“跟我走,无论发生什么,跟紧我。”
小梅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黑洞洞的、破烂的木门,那里有一张用破棉絮堆成的床,床上睡著她刚满月的婴儿。
她的眼神里满是痛苦与挣扎,但她心里清楚,如果回去抱孩子,在这个魔窟里,她们绝对连村口都走不到就会被村民乱棍打死。
只要她能逃出去,只要她能活著见到警察,她就能带著大部队回来救孩子!
小梅狠狠咬碎了后槽牙,把心一横,眼泪横飞间,她快步跟上了王建军高大的背影,一头扎进了山风肆虐的土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