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喧囂了一整晚的大唐不夜城终於渐渐归於沉寂。
王小雅和张桂兰都玩得尽兴,回到房车上很快就睡著了。
王建军给她们盖好被子,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车厢的安保系统。
艾莉尔靠在驾驶室的门边,看著他忙碌的身影,没有说话。
等王建军做完这一切,艾莉尔才递给他一把车钥匙。
“那辆车的钥匙。”
是那辆破旧的银灰色轿车。
王建军接过钥匙,点了点头。
“今晚你也辛苦了,早点休息。”
“小心点。”艾莉尔只说了三个字。
“嗯。”
王建军换上那件陈旧的灰色夹克,推开车门,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银灰色轿车没惊动任何人,悄悄溜出营地,灭著大灯一头扎进北郊的夜色。
半小时后。
轿车停在了北郊建材市场那条熟悉的暗巷里。
王建军熄了火,但没有下车。
他点燃一根烟,摇下车窗,任由冰冷的夜风灌入车厢。
他的目光,穿过两条破败的街道,落在了那家已经被烧成一片废墟的麵馆上。
那里已经被警戒线围了起来,几只野狗正在废墟里翻找著什么。
王建军隱在车厢的阴影里,像块纹丝不动的石头。
他就像一个最老练的猎人,静静地守在自己的陷阱旁,等待著猎物自己送上门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凌晨两点。
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了废墟的边缘。
那人穿著一身黑衣,头上戴著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脸上还蒙著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他左右看了一眼,確定四周无人后,才小心翼翼地钻过了警戒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形的手电筒。
按下开关,射出的却不是普通的白光,而是一道幽紫色的紫外线光。
他在用紫外线,寻找著某种肉眼看不见的特殊標记物或化学残留。
王建军將菸头扔出窗外,推开车门。
他落地无声,像一缕飘进废墟的阴影。
当他出现在那个黑衣男人身后时,对方甚至没有丝毫察觉。
“兄弟,寻啥宝贝呢?”
一道带著浓重长安方言的温和声音,在黑衣男人身后骤然响起。
男人后背猛地一抽,像被雷劈了一样,仓皇回过头来。
当他看清身后站著的是一个穿著灰色夹克、嘴里叼著烟、满脸憨厚笑容的普通中年男人时,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鬆。
“你……你是谁?”男人声音沙哑,带著极度的警惕。
王建军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烟燻得微黄的牙。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包五块钱的劣质香菸,抖出一根递了过去。
“莫紧张,我不是条子。”
王建军用纯正的长安方言说道,“这家铺子,陈寡妇走之前盘给我了,我寻思过来看看还有没有啥能用的家什。”
他把自己的身份,偽装成了一个贪小便宜、接手了烂摊子的新店主。
鸭舌帽男人听到“陈寡妇”三个字,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
他没有接烟,但语气里的敌意消散了大半。
“你见过她?她往哪边走了?”
“这我哪知道。”王建军收回烟,自己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就给了我钥匙,拿了钱就走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说是欠了外面一屁股帐,怕人寻仇。”
王建军这番话,完美印证了“蝮蛇”组织內部的情报。
鸭舌帽男人彻底放下了戒心。
他以为王建军只是个被卷进来的倒霉蛋。
“大哥,不瞒你说。”鸭舌帽男人也换上了本地口音,开始套话。
“我跟陈寡妇的男人以前是工友,他走之前,还欠我一笔钱。”
“我听说他留下一个黑皮的旧帐本,挺值钱的,想找找看能不能抵债。”
王建军看著男人说话时,不自觉摩擦著拇指和食指的动作。
还有他脖颈后方,那片因为常年在烈日下暴晒而留下的、与脸部皮肤顏色差异极大的“v”字形晒痕。
这是常年开长途货车的老司机才会有的职业特徵。
王建军心中瞭然。
这个人,就是“蝮蛇”在本地招募的外围后勤人员,负责运输和跑腿。
这种人处在组织的最底层,根本接触不到核心机密,但却是最好的突破口。
“帐本?”王建军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一拍大腿。
“哎呀,你说那个本子啊!”
“她走的时候提过一嘴,说是她男人最重要的东西,要去南边一个叫……叫啥子来著……哦对,安康的亲戚家藏起来。”
一个隨口编造的假地址。
鸭舌帽男人眼神一亮,显然是信了。
“大哥,多谢了!”
“谢啥。”王建军热情地搂住男人的肩膀。
“这大半夜的,天又冷,相逢就是缘分。走,我知道不远处有个夜市,油泼麵味道绝得很,我请你吃一碗,咥碗面,暖和暖和!”
男人本想拒绝,但架不住王建军的热情,半推半就地被他拉走了。
夜市摊上,热气腾腾。
两碗红彤彤的油泼麵端了上来,辣子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王建军又要了两瓶冰啤酒,跟男人推杯换盏,称兄道弟。
“兄弟,看你也是个爽快人。听哥一句劝,给那些大老板跑腿,没啥前途。”
“你看我,以前也是给工地开车的,累死累活一年到头剩不下几个钱。”
王建军一边大口吃麵,一边压低声音抱怨,他边说边抹了把嘴上的油,那股子怀才不遇的酸气演得活灵活现。
一顿饭的功夫。
在酒精和共鸣的作用下,鸭舌帽男人彻底把王建军当成了可以倾诉的“自己人”。
从他断断续续的醉话里,王建军不动声色地引导,话赶话地把对方肚子里的底细全掏了出来。
“蝮蛇”在长安的下一个秘密联络点,就设在西郊一个叫“四海通”的物流公司里。
而他们的接头暗號,是三句看似毫不相干的黑话。
“天王盖地虎。”
“宝塔镇河妖。”
“脸怎么红了?”
“找削呢!”
吃完面,王建军“热情”地將已经喝得半醉的男人送上了一辆计程车。
看著计程车消失在夜色中,王建军脸上的憨厚笑容瞬间消失。
眼神陡然变了,透出一股盯死猎物的狠戾。
他坐回自己的车里。
没有立刻去西郊。
而是从战术包里,拿出了一台微型信號干扰器和几件不起眼的改装工具。
他要去送一份大礼。
既然知道了联络点和暗號,那这场游戏的主动权,就该回到他手里了。
他要让“蝮蛇”那帮自以为是的傢伙明白一个道理。
在这片土地上,过江龙来了,也得盘著。
不盘,就只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