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定角与大哥成来访
第二天上午，中影集团的大楼外，气氛显得异常凝重。一个个戴著墨镜、气场强大的身影在助理的簇拥下快步走进大楼。
放映厅改造的临时试镜室內，林青辉坐在正中的导演椅上，他的左手边是神情严肃的韩三坪，右手边则是caa派来的中国区负责人和一位选角导演。
九点整，试镜正式开始。
候勇、张含予、陈道名————几位顶级的实力派演员轮番上场，他们或刚毅，或沧桑，或清高，都展现了极高的专业水准，但林青辉始终觉得离自己心中的那个刘庭训差了一丝神韵。他礼貌地感谢了每一位演员，心里却愈发觉得这个角色难以捉摸。
“下一个，陈保国老师。”
听到这个名字，林青辉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准备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来面对这位帝王专业户。
门被推开，陈保国走了进来。他穿著一身简单的黑色中山装，身姿挺拔，面容轮廓分明。他一进来，一股强大的气场便笼罩了整个空间，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威严。
林青辉心中暗道：果然。这股气场太强了，太有侵略性，这是君主的气场，不是將军的气场。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陈保国走到场地中央，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於展现自己的威压或演技，而是先对著选角席深深地鞠了一躬。
当他直起身时，那股逼人的帝王之气竟然奇蹟般地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沉静，仿佛一柄出鞘的绝世宝刀，在经歷过无数次挥斩后，被重新纳回了刀鞘，锋芒內敛，却更显厚重。
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俯瞰眾生的睥睨，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承载了千年时光的疲惫与瞭然。
仅仅是一个呼吸间的转换，就让林青辉心中的滤镜出现了一丝裂痕。
“陈老师，”林青辉饶有兴致地开口：“我想请您想像一个场景。”
陈保国微微頷首，目光专注地看著他。
“您是一位戍边多年的大唐將军，一生忠诚，却客死他乡，魂魄被禁錮在异国的博物馆里数百年。今夜，您终於找到了回家的机会。
您的身后，是上百位同样渴望归乡的同袍的魂灵。您的面前，是阻拦你们的异国守卫。您会跟他们说什么？”
陈保国听完，缓缓闭上了眼睛。
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著他。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林青辉的心猛地一震。
他看到的不再是汉武帝，也不是嘉靖。那双眼睛里，先是流露出一股浓得化不开的乡愁，仿佛看到了渭城的朝雨，看到了长安的飞雪。
隨即，这股乡愁化为了一种如钢铁般坚硬的意志。他的腰杆挺得更直了，仿佛身后真的站著百战之师。
他没有看面前的任何人，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望向了遥远的东方。他缓缓抬起手，不是指向敌人，而是指向自己的胸口。
他的声音响起，初时低沉沙哑，像是在对自己低语，带著跨越千年的疲惫：“此身————”
然后，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金石之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进发出来的吶喊，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和磅礴的信念：“————归处，是为长安！”
话音落定，他眼中的万千情绪瞬间收敛，只剩下一片如古井般深沉的平静，和一丝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然。
这一刻，林青辉脑海中关於帝王的刻板印象被彻底击得粉碎。
他看到的，是一个忠魂。一个在异乡漂泊了数百年，心中唯一信念就是回家的唐人。
他有武將的铁血，更有文人的风骨，那句“是为长安”里，包含了金戈铁马，也包含了诗酒年华，那是一个盛世文明在最杰出的子民身上留下的全部烙印。
这才是真正的演员！他不是只能演帝王，而是他能將任何一个角色，都演出帝王般的气魄与深度！
林青辉脸上的审视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敬佩。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陈保国面前，郑重地伸出了双手。
“陈老师，我为我之前的偏见向您道歉。”他真诚地说道：“刘庭训这个角色，除了您，我想不到第二个人能演。欢迎您，加入《博物馆奇妙夜2》。”
陈保国的双手握住了林青辉伸来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在客套，那句道歉发自肺腑。
“林导演言重了。”陈保国的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温和浑厚，不再是刚才那个金戈铁马的唐魂：“能得到您的青睞，是我的荣幸。”
旁边的韩三坪脸上笑开了花，他用力地鼓起掌来：“好！好啊！我就说，咱们国內的演员，藏龙臥虎！青辉，你这一趟，没白来！”
他的掌声打破了试镜室里凝滯的空气，选角导演和caa的负责人也纷纷鼓掌。
“陈老师，那这件事，我们就这么说定了。”林青辉紧紧握著手，没有鬆开：“后续具体的合约，caa的同事会和您的经纪人对接。我能保证的是，一切都会按照好莱坞a级製作的標准来，绝不会委屈了您。”
“我相信你，也相信三爷。”陈保国点点头，然后半开玩笑地说道：“不过，我只有一个要求。”
“您说。”
“到时候拍戏，伙食能不能好一点？我这中国胃，怕是吃不惯那些炸鸡牛排。”
一句玩笑话，让现场紧绷的气氛彻底鬆弛下来。
林青辉哈哈大笑：“没问题！我也是中国胃，剧组有小灶，想吃什么，咱们做什么！”
事情尘埃落定，林青辉转向韩三坪，低声道：“三爷，外面的老师们————”
韩三坪心领神会，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交给我。你先带宝国去我办公室喝杯茶，把角色的事再细聊聊。我出去安抚一下大家，都是圈里的朋友，得把面子给足了。”
说完，韩三坪整了整衣领，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林青辉则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邀请陈保国前往办公室。
中影集团顶楼，韩三坪的办公室宽明亮，一整面墙的书柜里摆满了各种奖盃和书籍。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得空气中的微尘都仿佛在跳舞。
韩三坪亲自从他那个宝贝紫砂柜里，取出了一罐珍藏的大红袍，动作嫻熟地洗茶、冲泡。很快，一股醇厚的岩茶香气在办公室內瀰漫开来。
“来，宝国，青辉，尝尝我这点存货。”韩三坪將两杯澄澈红亮的茶汤分別递给两人：“今天高兴，必须喝点好的！”
陈保国端起茶杯，轻嗅了一下，赞道：“好茶！三爷您这儿真是个宝库。”
林青辉也抿了一口，茶汤温润，暖意直流心底。他放下茶杯，看著对面的陈保国：“陈老师，我和您说说角色。刘庭训这个角色，在剧本里，他不仅仅是一个能打的將军。”
陈保国闻言，身体微微前倾，露出了专注的神情。
“他是所有流落在外的中国文物的主心骨和灵魂领袖。”林青辉解释道。
“他身上承载的，是盛唐的气度，是文明的尊严。他可以有冷面笑匠式的幽默，比如他会一本正经地吐槽英国骑士的盔甲华而不实，但他骨子里是骄傲的，这种骄傲源於他背后的那个伟大时代。”
“电影里，他还有个搭档，是一把会说话的永乐剑。一个沉稳如山，一个傲娇话癆，他们俩的互动会是电影里很重要的喜剧和情感线。
將军的武力值不是通过拳脚展现，而是通过他的智慧、气度和计谋。他最终带领大家回家，靠的不是蛮力，而是一场文明的盛会。”
听著林青辉的描述，陈保国的眼前仿佛展开了一幅生动的画卷。这个角色的血肉和骨骼在他的脑海中变得愈发清晰和丰满。
“有意思。”陈保国缓缓点头：“这个人物的层次很丰富，不是一个扁平的英雄符號。我喜欢这种外冷內热，有风骨又有智慧的角色。”
“所以，这个角色非您莫属。”林青辉诚恳地说道：“您刚才收敛起帝王之气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找到了我的將军。”
这番话，让陈保国心中也是一阵感慨。他演了一辈子戏，塑造了无数帝王將相，最怕的就是被定型，被標籤化。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却能透过那些深入人心的角色，看到他作为一个演员的本质和可塑性。这份眼光，这份尊重，让他对这次合作充满了期待。
“青辉，你放心。”陈保国端起茶杯，郑重地以茶代酒：“这个角色，我一定给你演活了，绝不让你失望。”
“有您这句话，我就彻底放心了。”林青辉也端起茶杯，与他轻轻一碰。
就在办公室里气氛一片融洽之时：“篤篤篤”，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韩三坪的秘书推开门，脸上带著一丝为难和惊讶，快步走到韩三坪身边，压低声音匯报：“三爷，林导，陈老师————那个————程龙大哥来了，刚到楼下，说想见一见林导。”
“谁？”韩三坪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
“程龙，程龙大哥。”秘书又重复了一遍。
办公室里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林青辉和韩三坪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诧异。
程龙？
他来干什么？
林青辉脑子飞速转动。为了角色？不可能。今天的试镜名单他看过，根本没有程龙的名字。
而且以程龙在国际和国內的地位，他绝无可能来竞爭一个男二號的角色，哪怕这是好莱坞a级製作。这对他而言，是自降身价。
可若不是为了角色，又是什么原因，能让这位大哥，在没有提前预约的情况下，突然造访中影，指名道姓地要见自己？
韩三坪也是一头雾水。他跟程龙打过不少交道，深知这位大哥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行事风格。今天的试镜已经结束，他这个时间点跑过来，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是一个人来的，还是————”韩三坪看向秘书。
“带了两位助手，態度很客气。”秘书答道。
韩三坪沉吟了片刻，看了一眼林青辉，然后当机立断地说道：“来者是客，更何况是程龙大哥。不能让人家在楼下等著，快，请大哥上来！”
“好的，三爷。”秘书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但气氛却变得有些微妙。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三爷！哈哈，不请自来，没打扰到您吧！”
伴隨著一阵爽朗洪亮的大笑，一个穿著休閒唐装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正是程龙。他脸上掛著標誌性的热情笑容，仿佛能瞬间融化所有的陌生和尷尬。
他一进门，自光就飞快地在室內扫了一圈，社交雷达全开。他先是衝著主位的韩三坪拱了拱手，姿態亲近又不失尊重：“三爷，您这办公室可是越来越气派了！”
隨即，他的目光落在陈保国身上，立刻惊喜地快走两步，主动伸出手：“哎呀，宝国！您也在这儿，真是巧了！”
“程龙大哥。”陈保国站起身，与他握了握手，脸上带著客气的微笑。
一番熟稔的寒暄，尽显大哥风范和社交手腕。最后，程龙才將目光正式投向了全场最年轻，也是他此行真正目標的林青辉身上。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分，多了一丝郑重和由衷的欣赏。
“林导演！”他主动伸出双手，紧紧握住林青辉的手：“总算见到真人了！你的电影，从《一次別离》到《钢铁侠》，我一部不落全都看了。说真的，天才！绝对是天才！”
这番讚誉发自肺腑，没有丝毫的虚偽客套。对於一个在名利场打滚多年的人来说，才华和它所能带来的实际利益，是最值得尊敬的东西。
“程龙大哥，您太过奖了。”林青辉也站起身，回握住他的手，態度谦逊而真诚：“我才是从小看您的电影长大的。您才是我们所有中国电影人的传奇和榜样。”
这句“从小看你的电影长大”，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程龙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0
“都別站著了，快坐，快坐！”韩三坪笑著招呼道：“大哥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来，喝茶，刚泡的大红袍！”
程龙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在沙发上坐下，接过茶杯，豪爽地喝了一大口，咂咂嘴赞道：“好茶！”
放下茶杯，他目光转向林青辉，带著几分歉意说道：“林导，我听说你今天在这边为好莱坞新片选角，场面大得很吶！整个京城的实力派都来了吧？”
韩三坪在一旁適时地接话：“是啊，刚结束。说来也巧，我们正跟宝国敲定角色呢，大哥你就到了。”
这话既是陈述事实，也是不动声色地告诉程龙，来晚了，角色已经定了。
程龙闻言，脸上没有丝毫的失望或尷尬，反而哈哈一笑，连连摆手：“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肯定迟了！三爷，林导，你们可別误会，我今天来，可不是为了抢角色的。”
他顿了顿，目光诚恳地看著林青辉，开门见山地说：“我就是衝著林导你来的。想来拜个码头，交个朋友。”
拜码头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让在场的人都有些意外。以他的江湖地位，只有別人拜他码头的份。
程龙嘆了口气，神情变得有些现实和无奈：“不瞒你们说，我在好莱坞那条路，最近几年大家也看到了。《神奇燕尾服》、《八十天环游世界》————票房一部比一部差。好莱坞那帮人现实得很，你不能帮他们赚钱了，他们就把你扔到一边了。”
他没有抱怨自己被当成小丑，也没有提什么艺术追求，只是赤裸裸地陈述著商业上的失败。
“我年纪也確实大了，不像以前那么能打了，但我不服气啊。”程龙的语气里带著一股不甘：“我觉得我还能扛票房，只是他们不给我机会了。所以这两年，我不得已，只能先回国发展。”
这番话，说得极其坦诚。一个在国际上功成名就的巨星，如此剖白自己的商业困境，这本身就是一种姿態。
林青辉静静地听著，他知道，程龙说的是实话。好莱坞就是如此现实，连续的商业失利足以让任何巨星跌落神坛。
“林导，”程龙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林青辉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期许和对权力的嚮往：“你跟我们不一样。我们是去给人家打工，按人家的规矩玩。
而你，是能和他们平等合作的。你能让派拉蒙、福克斯听你的，让他们为你一个人开一部大片。这份能耐，整个好莱坞，我们中国人里就你独一份。你是真正有话语权的人。”
这番评价，精准地指出了林青辉与所有闯荡好莱坞的华人前辈最本质的区別—一权力。
“所以，我今天来，不为別的。”程龙的语气变得非常直接：“就是想跟林导你结个善缘。以后，你要是有什么大项目，需要一个在国际上有知名度的中国面孔来担纲男主角，你別忘了我这把老骨头。”
他停顿了一下，郑重地看著林青辉，几乎是把自己的底牌都亮了出来：“只要能重回好莱坞一线大製作的男主角位置，什么条件都好说。”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韩三坪和陈保国都被程龙这番直白的话给镇住了。他们看到的不是一个追求艺术转型的电影人，而是一个在商业战场上暂时失利，却依然渴望重返巔峰的斗士。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也毫不掩饰自己对林青辉所掌握的资源的渴望。
林青辉心中也泛起波澜。他完全没想到，程龙会以这样一种近乎商业谈判的姿態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看到的，不是那个在银幕上无所不能的大哥，而是一个精准评估了形势，並前来寻求最有效资源的聪明人。
他站起身，再次向程龙伸出手，这一次，他的態度比之前更加郑重。
“大哥，好莱坞確实现实，但您打下的江山，没人能忘记。”林青辉真诚地说道：“没有你当年的披荆斩棘，就没有我们今天能站在这里的机会。你的名字，本身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你的眼光和判断力，更让我佩服。请你放心，如果未来我的作品里，有適合您来担纲主角的大项目，能够邀请您这样的传奇加入，那將是我的荣幸，更是我电影票房的保证。”
这番话，既给足了程龙面子，也用票房保证回应了他的商业诉求，同时依旧没有给出任何实质性的承诺。这是一场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对话。
程龙听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用力地握了握林青辉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有林导你这句话，我今天就没白来！
”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善缘也已结下，程龙是个聪明人，没有过多逗留。又寒暄了几句后，他便起身告辞。
林青辉和韩三坪亲自將他送到电梯口，看著电梯门缓缓关上，两人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回到办公室，韩三坪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嘖嘖称奇：“嘖嘖，好莱坞真是人走茶凉啊！
想当年大哥多风光，现在为了重返好莱坞，都得亲自来找你这个后辈铺路了。青辉，你现在可是他们眼里的香餑，是能带他们重返牌桌的唯一一张王牌啊！”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对名利场残酷现实的无限感慨。
林青辉只是笑了笑，重新坐下，给自己添了一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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