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夜,月光被薄云遮掩。
榆林巷尾,赵四的破落小院里。
油灯如豆,映著几张神情闪烁、带著酒气的脸。
赵四搓著下巴上稀疏的胡茬,一双三角眼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著贪婪的光,压低声音对围坐的另外两个汉子道:“疤脸,狗剩,我观察寧家那药田不是一天两天了!那长势,邪门得很!绝对不是靠粪肥能餵出来的!肯定有秘方!”
被叫做疤脸的汉子,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闻言咧了咧嘴,露出满口黄牙:“四哥,你说咋办?咱哥几个去“借”点苗子,还是————直接问问那寧大壮秘方?”
另一个乾瘦如猴,绰號狗剩的汉子也嘿嘿阴笑:“就是,寧家就寧大壮一个能打的,还有个半大娃娃,怕他作甚?咱们半夜摸进去,弄点苗子土样,再不济,嚇唬嚇唬那寧大壮,还怕他不吐口?”
赵四眼中凶光一闪,他游手好閒惯了,最近又欠了赌债,早就对寧家“突然发达”眼红心热,如今见药田如此异常,更是认定了寧家得了天大的好处。
“光弄苗子土样顶屁用!得知道他们咋种的!”赵四咬牙道,“今晚就去!趁他们睡死了,摸进后院,先弄点值钱的苗子,要是能撞见那肥料”更好!要是撞不见,就堵住寧大壮,给他点顏色瞧瞧,不怕他不说!”
三人一拍即合,又灌了几口劣酒壮胆,便溜出院子,像三只夜耗子般,朝著寧家小院摸去。
他们自以为行事隱秘,却不知,他们的一切动向,早已落在了一个人的感知中。
阁楼上,盘膝修炼的寧川,在赵四三人聚在院中密谋时,便已悄然睁开了双眼。
青帝长生功赋予他的超凡感知,尤其是对恶意、邪念的敏锐,让他在赵四等人心生歹意的瞬间,便心生警兆。
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蔓延而出,瞬间便將赵四小院里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寧川眼中闪过寒芒,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早就料到,药田的异常迟早会引来覬覦,只是没想到,最先按捺不住的,竟是赵四这等不入流的货色,而且手段如此下作,竟想夜半入室,威逼家人!
龙有逆鳞,触之必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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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便是寧川最大的逆鳞!
赵四等人此举,已踏过了寧川的底线。
没有惊动父母妹妹,身形如同鬼魅般飘起,无声无息地走到窗边,透过玻璃,寧川冷冷地注视著下方三个躡手躡脚靠近院墙的黑影。
只见赵四三人摸到寧家院墙根下,先是侧耳听了听院內动静,確认无声后,疤脸汉子便蹲下身子,狗剩踩著他的肩膀,笨拙地攀上墙头,然后解下腰间准备的粗绳,垂下来,將赵四和疤脸也先后拉了上去。
三人翻入院墙,落地时虽儘量放轻,但仍发出了细微的响动。
黑暗之中,三人辨明方向,便朝著后院药田摸去。
然而,他们却没发现,一道融入夜色的黑影,正悄无声息地跟在他们身后,距离不足三丈,如同死神附骨。
寧川並没有立刻动手,他也想看看,这三个蠢贼到底想干什么。
后院药田旁。
借著微弱的月光,赵四三人看著长势旺盛、药香隱隱的苗株,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快!动手!挑长得最旺的挖!”赵四低声道,自己率先掏出一个小铲子,就朝一株长势最好的血参苗挖去。
疤脸和狗剩也拿出准备好的布袋和小锄头,开始祸害药材。
看著三人肆意破坏药田的举动,寧川眼神愈发冰冷。
就在赵四的铲子即將碰到血参苗的根系时,一个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突兀地在三人身后响起:“我的东西,也是你们能碰的?”
这声音不大,但在万籟俱寂的深夜,却如同惊雷般在赵四三人耳边炸响!
“谁?!”
三人嚇得魂飞魄散,猛地跳转身,工具“哐当”掉在地上。
只见月光下,一个清瘦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身后,面容隱在阴影中,唯有一双眸子,亮得嚇人,正冷冷地注视著他们,如同看著三只螻蚁。
“寧————寧川?”赵四最先认出眼前之人,心中骇然,这小子什么时候摸到身后的?
自己竟毫无察觉!
但惊骇过后,便是恼羞成怒。
被一个半大孩子嚇住,传出去他赵四还怎么在街上混?
“小杂种!装神弄鬼!”赵四色厉內荏地骂道,捡起地上的铲子,对著疤脸和狗剩吼道,“怕他个球!就他一个半大娃子!抄傢伙,废了他!正好逼问秘方!”
疤脸和狗剩也反应过来,对方就一个人,还是个少年,己方三人还带著傢伙,有什么好怕的?
当下,疤脸抽出別在后腰的短棍,狗剩也捡起锄头,三人呈品字形,朝著寧川逼了过来,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小崽子,识相的就乖乖说出你家肥料的秘方,再跪地磕几个响头,爷们儿心情好,兴许只打断你一条腿!”疤脸晃著短棍,威胁道。
寧川看著这三个不知死活的蠢贼,眼神中的寒意几乎能冻彻骨髓。
他本不想在家人附近见血,但有些人,天生不见棺材不落泪。
“既然你们自己找死,那就怨不得我了。
话音未落,寧川动了!
身影如同鬼魅,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瞬间便切入三人中间!
“好快!”疤脸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恶风扑面,下意识的挥棍横扫!
然而,棍子扫到的只有空气。
下一刻,他持棍的手腕便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抓住!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啊——!”疤脸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短棍脱手,整个人被一股巨力带得离地飞起,狠狠砸向旁边的赵四!
赵四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见疤脸庞大的身躯朝自己撞来,嚇得他连忙想躲,却哪里躲得开?
“砰!”
两人撞作一团,滚地葫芦般摔出去老远,赵四被撞得眼冒金星,肋骨不知断了几根,痛得呲牙咧嘴。
而狗剩,才刚刚举起锄头!
甚至没看到寧川是如何放倒疤脸和赵四两人,就觉得脖子一紧,被一只冰冷的手掐住,硬生生按倒在地面!
强烈的窒息感突袭,狗剩双脚乱蹬,双手徒劳地想去掰开颈间的手,却感觉颈上的手如同钢浇铁铸,纹丝不动!
他惊恐地看著寧川在黑暗中泛著冷光的眸子,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饶————饶命————”狗剩从喉咙里挤出微弱的求饶。
寧川眼神冷漠,如同看著一摊烂泥。
他並没有下杀手,只是让狗剩充分体验了濒死的恐惧后,隨手像扔垃圾一样將他甩了出去。
“嘭!”狗剩重重摔在院墙上,又滑落在地,直接昏死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三个手持凶器的成年壮汉,全军覆没!
赵四挣扎著想爬起来,看到的却是寧川一步步走来的身影。
月光洒在少年清俊却冰冷的面容上,仿佛来自地狱的修罗。
“你————你別过来!我是你赵叔————我————”赵四被嚇得魂飞魄散。
寧川在赵四面前蹲下,声音平淡却带著刺骨的寒意:“赵四,我家的东西,就这么好拿?”
“不————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寧川————不,川哥!川爷!饶命啊!是我猪油蒙了心,我不是人!”赵四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哪里还有之前的囂张。
“今晚之事,若敢泄露半句————”寧川的声音如同寒冰。
“不敢!打死也不敢!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今晚喝多了,自己摔的!对,自己摔的!”赵四连忙赌咒发誓。
“滚。”寧川吐出一个字。
赵四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想跑,却因为肋骨断裂,疼得齜牙咧嘴。
“等等。”寧川的声音再次响起。
赵四身体一僵,差点又嚇尿。
“把这两个垃圾也带走。”寧川指了指昏迷的狗剩和捂著手腕惨嚎的疤脸,“记住,以后別再出现在我家附近。否则,下次断的,就不只是手脚了。”
“是是是!这就滚!这就滚!”赵四忍著剧痛,拼命拖起狗剩,又去拉疤脸,三人狼狈不堪地朝著院墙挪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翻墙逃走,消失在夜色中。
后院恢復了寂静,只有空气中淡淡的血腥气,证明著刚才发生的一切。
寧川走到被赵四挖了一半的血参苗前,小心地將泥土回填,轻轻抚平。
眼中闪过一丝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