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人群另一侧。
一道身影早已面色铁青,胸腔怒火熊熊燃烧,几乎要压抑不住心底的嫉恨。
谷勛暘死死盯著人群中心从容谈笑、备受追捧的唐言,一双原本温润儒雅的眸子,此刻布满猩红,眼底的嫉妒与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他是萧耘鸿唯一的亲传弟子,是书坛公认的青年第一天骄,从小到大,行走任何书坛雅集、文人盛会,永远是全场焦点,永远被一眾前辈追捧夸讚,享受著最极致的礼遇与尊崇。
眾星捧月,万千偏爱,本是他独有的待遇!
可今天,在他最引以为傲的耘心书院,在他深耕多年的书法领域,所有的荣光、所有的瞩目、所有的讚誉,全都被一个半路杀出的画坛小子,尽数抢走!
凭什么?!
谷勛暘的指节死死攥紧,指尖泛白,指腹深深嵌入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可这点痛,远不及他心中的憋屈与怨愤。
一个画画的外人,凭什么在书坛圣地出尽风头?
凭什么让一眾他敬重多年的前辈,对其讚不绝口、青睞有加?
方才唐言的理论交锋,他已然落了下风,被对方字字碾压,顏面尽失。
此刻看著唐言如鱼得水、广结人脉的模样,他心中的火气彻底衝上头顶,理智彻底被嫉妒吞噬。
不行!
绝不能任由这小子继续风光!
今日他一定要夺回属於自己的一切,一定要让所有人看清,唐言不过是只会空谈理论的花架子,根本登不上书法实战的台面!
一念至此,谷勛暘眼底闪过一抹阴鷙的算计,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脸上的戾气,扯出一抹看似公允、实则暗藏锋芒的笑意,快步穿过人群,径直走到唐言面前。
他的脚步声不轻不重,清晰地传入眾人耳中,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原本热闹交谈的庭院,骤然一静。
所有人下意识停下话语,目光齐刷刷落在谷勛暘身上,察觉到了不对劲的氛围。
谷勛暘直视著唐言,语气带著刻意的挑衅与试探,字字清晰,响彻全场:
“唐言贤弟,方才听你一番书道高论,见解超凡,著实让人佩服。”
他先假意夸讚一句,隨即话锋陡然一转,锋芒毕露:
“常言道,纸上空谈终究浅薄,真章落笔方见真功。
既然你对书道理解如此精深,想必手上功夫也必然极为出眾。”
“今日我辈齐聚耘心书院,皆是为墨道而来,难得恰逢良机,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你我二人当场实战切磋一番书法?也好让在场各位前辈开开眼界,也算是不负今日这场雅集盛会!”
此话落地的瞬间!
整个耘心书院,彻底死寂!
落针可闻!
全场所有人,瞳孔骤然骤缩,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嗡嗡的轻响在眾人耳边炸开,所有人都懵在了原地。
谁也没有想到。
谷勛暘竟然会当眾提出书法切磋!
“什么?!谷勛暘要和唐言比书法??”
“我的天!疯了吧!这怎么比啊!”
“谷勛暘可是萧老亲传弟子,书坛天骄!深耕书法十余载,功底扎实无比!”
“唐言根本不是书坛的人,主业是画画!论实战落笔,怎么可能比得过谷勛暘?”
“这根本不是切磋,这是实打实的碾压对局啊!”
此起彼伏的低呼,在人群中悄然响起,满是惊愕与不解。
在场的书法名宿个个神色剧变,眉头紧紧拧起,眼神中满是诧异。
人群中央,唐言闻言,也是微微一怔。
他抬眸看向眼前神色暗藏锋芒、看似坦荡实则蓄势发难的谷勛暘,眉眼微抬,语气平淡,带著几分浅浅的讶异,清晰反问:
“你要与我,比试书法?”
他的声音温和平静,听不出半分慌乱,可这份从容,落在谷勛暘眼中,却格外刺眼。
谷勛暘心中妒火更盛,脸上却依旧维持著端正的神色,故意加重语气,字字带著讥讽与逼迫,当眾施压:
“怎么?唐贤弟方才论道之时口若悬河,字字精妙,难不成只是空有理论,只会纸上谈兵?”
“若是连提笔实战的勇气都没有,那方才的一番高论,未免太过虚有其表,沦为空谈了吧?”
这番话,步步紧逼,直接將唐言架在了风口浪尖!
一旁始终含笑旁观的卢象清,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笑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不悦与慍怒。
他混跡艺术界数十年,阅人无数,一眼就看穿了谷勛暘的小心思!
什么切磋交流,什么印证真功,全是藉口!
分明就是方才在书道理论辩论中,被唐言这个跨界小辈全面压制,丟了顏面,心中不服气,如今想借著自己深耕多年的书法实战功底,强行找场子,靠实战碾压找回脸面!
格局狭隘,心性浮躁,太过小家子气!
卢象清眉头紧锁,语气带著明显的不满,率先开口劝解:
“勛暘,你这是胡闹!”
“你自幼拜师萧老,浸淫书法十余载,日夜苦练,功底深厚,乃是专业的书坛青年翘楚。
可唐言主攻国画,你二人不是一路人,根基天差地別,如此对决,何其不公?”
周边一眾德高望重的书法前辈,也瞬间反应过来,纷纷出声劝阻,一时间劝声四起。
“是啊小谷,太过不妥!你这分明是仗著自身功底欺负人!”
“切磋之道,在於交流共进,並非爭强好胜,你这般逼迫小辈,失了文人风度!”
“方才唐言小友论道出彩,乃是真才实学,何必执著於实战比拼?快快退下,莫要生事!”
“输贏早已无意义,你贏了,胜之不武,落人口实;若是万一有差池,更是貽笑大方,得不偿失啊!”
眾多书法圈前辈你一言我一语,语重心长,皆是极力阻拦。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这就是一场不公平的刁难!
谷勛暘这明显是手握绝对优势,刻意发难,只为洗刷自己此前的落败屈辱,逼唐言当眾出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