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庐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段老嫗一挥手,灵泉水面骤然泛起层层涟漪,一道透明的水幕从泉底升起,笼罩住整片区域,將眾人的气息尽数隔绝在內。
“都別出声。”她低声警告。
萧运屏住呼吸,透过水幕向谷口望去。
三道身影缓缓走入山谷。
为首的是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老者,面容枯槁得如同一具乾尸。
但那双眼睛,却泛著两团幽绿色的鬼火,阴森得让人头皮发麻。
“鬼眼。”段老嫗的声音从萧运耳边传来,轻得几乎听不见:“魂天烈座下四大护法之一。”
萧运想起枯骨临死前的话。
魂府四大护法。
枯骨已经死在他手里,殷寒辰也是。
如今又冒出一个鬼眼。
鬼眼身后跟著两名身著魂府黑袍的祭司,气息都在四变之境,浑身縈绕著淡淡的幽蓝色魂力。
那种气息萧运再熟悉不过,魂天烈的印记。
“搜。”鬼眼的声音像砂纸摩擦,刺耳无比:“那老东西就藏在这附近。”
他手中托著一枚幽蓝色的魂珠,珠子里隱约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像。
萧运凝神看去,画像上的人,虽然年轻了几十岁,眉眼间的轮廓却依稀可辨。
正是段老嫗。
魂天烈果然知道她还活著。
想到此,他心中略带歉意。
若不是自己的事,也不会把她拉下水。
段老嫗却浑不在意,冷笑了一声。
她声音压得极低:“魂天烈那狗东西,当年用魂毒伤了老婆子的眼睛,那魂毒与他的魂力相连,只要老婆子活著一天,他就能感应到我的存在。”
“那他为何一直没找过来?”
听到老嫗的话,萧运心中愧意稍减。
“这山谷有天然的地脉屏障,寻常追踪术进不来。”段老嫗的语气有些自嘲:“但魂天烈那老东西,最近修为再度精进,派出的人,怕是察觉到了。”
鬼眼三人在山谷中缓缓搜索。
他们的脚步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闭目感应。
那枚幽蓝色的魂珠,光芒在一点一点变亮。
萧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水幕虽然能隔绝气息,但那魂珠的感应,针对的是段老嫗本人残留的魂毒印记,恐怕不是简单的气息隔绝就能挡住的。
果然,鬼眼在草庐附近停下了脚步,眉头皱了起来。
“就在这附近。”他喃喃自语,枯瘦的手指向著水幕的方向,一点一点靠近。
就在这时,石岩忽然站起身。
“我去引开他们。”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不等萧运阻拦,已经猛地衝出了水幕。
“石岩!”萧运低喝一声,却已经来不及。
石岩扛著巨斧,如同一头髮狂的野兽,径直衝向鬼眼,一斧狠狠劈了下去。
鬼眼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逼退了一步,枯瘦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隨即冷笑,一掌拍出。
“砰!”
石岩连人带斧被震退数丈,重重摔在地上,胸口一闷,嘴角溢出血丝。
但他很快挣扎著爬起来,岩龟图腾的虚影在他背后浮现,护住了要害。
“找死。”鬼眼阴惻惻地笑了,抬手就要再次出击。
萧运的手已经按在了地面上,正要出手相助。
白虹却按住了他的肩膀,轻轻摇头,示意他看石岩的方向。
石岩虽然被震退,但他脚步一晃,竟是朝著山谷外逃去,一边跑一边大声辱骂,引得鬼眼三人怒火中烧。
“这蠢货,竟敢挑衅本座!”鬼眼冷哼一声,带著两名祭司,径直追了上去。
三道身影很快消失在谷口。
山谷重新恢復了寂静。
萧运看著石岩消失的方向,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个憨厚的汉子,又一次用自己的命,替他们爭取时间。
段老嫗缓缓收起水幕,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此地已经暴露。”她的拐杖重重顿在地上:“鬼眼既然能找到这里,魂天烈派出的追兵不会只有这一批。”
萧运的心沉了下去。
段老嫗转身,示意白虹和白霜將泡在灵泉中的萧应凡。搬入草庐深处的一间密室。
那密室不大,四壁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散发著一股沉稳的魂力波动。
“这里有老婆子布下的封魂阵法。”段老嫗解释道,“能保住你兄长的性命,至少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呢?”萧运追问。
段老嫗沉默了一瞬,声音变得极为郑重。
“三个月內,你必须夺回他被吞噬的那一半灵魂,否则封魂阵也救不了他。”
萧运在密室中守了兄长一整夜。
他坐在萧应凡身旁,看著那张苍白消瘦的脸,再度想起小时候的种种。
兄长手把手教他识字的场景,想起两人一起习武,想起魂府兄长捨命护他的那一幕。
那些画面在脑海中翻涌,他攥紧了拳头。
翌日清晨,萧运走出密室,神情已经恢復了平静。
“你们留在这里。”他对白虹和白霜说:“帮我守著兄长,我一个人去楚英城。”
白虹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你一个人去送死?”她皱眉:“楚英城高手如云,仓什更是传闻中触摸到一变门槛的强者,你凭什么敢一个人去?”
萧运没有立即解释。
他闭上眼,催动融灵诀第六层。
一阵微不可察的波动从他体表扩散,身形、气息、面容,悉数变化。
片刻后,睁开眼时,站在白虹面前的,已经是一个陌生的异族猎人,粗獷,黝黑,连眼神里的锋芒都收敛得乾乾净净。
白虹愣住了。
她盯著眼前这个人,竟一时间没能认出来。
白霜更是惊讶地围著他转了一圈,嘖嘖称奇:“这秘术也太神了吧!要不是知道是你,我真以为混进来一个野人。”
白虹皱著的眉头却没有鬆开。
“就算你能混进去。”她盯著萧运:“没有帮手,你怎么挑起仓什和魂天烈的內斗?”
萧运从怀中取出段老嫗给的玉佩,递到她面前看了一眼。
“段前辈说,楚英城里有她的故人,会认出这枚玉佩,帮我一把。”他顿了顿。
“而且,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白虹盯著那枚玉佩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没能劝住他。
她太清楚这少年的脾气,一旦下定了决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