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晶圆厂负责人立刻问：
“那我们现有產线怎么办？”
“稳住成熟製程。”
“duv、多重曝光、先进封装继续打。”
“你们不是被淘汰。”
“你们要把过去的失败数据、偏差数据、材料批次数据拿出来。”
“烛龙试验线需要这些东西。”
“越脏的数据越有价值。”
秦立成一下坐直。
“许总，您要哪些？”
许燃看向全场。
“全部。”
会议室里刚热起来的空气又压了下去。
许燃开口：
“国內所有先进位程失败数据。”
“所有废案。”
“所有產线偏差记录。”
“所有材料批次信息。”
“所有设备维护异常。”
“所有你们写进內部报告、不敢拿出去讲的东西。”
“年代不限。”
“结论不限。”
“责任归属先封存。”
“我要原始数据。”
一名企业负责人脸色变了。
“许总，这涉及商业机密。”
另一人立刻接话。
“我们还有客户资料。”
“有些失败批次和上市公司披露口径有关。”
“还有供应商合同。”
“数据交出去，后面责任怎么算？”
“万一泄密，企业怎么办？”
“爱国归爱国，家底不能全掏吧？”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不少人低头。
难听。
可也是现实。
企业不是实验室。
数据就是命。
许燃没有发火。
他看向那名负责人。
“你不交，可以。”
那负责人一怔。
许燃继续说：
“烛龙路线慢三年。”
“美国封锁继续压你们。”
“你们每家抱著自己的失败报告，等海外授权恢復。”
“等不来，就降级。”
“降到成熟製程。”
“再降到代工边角料。”
“最后靠库存过日子。”
那负责人脸色涨红，却说不出话。
许燃敲了敲白板。
“过去，你们藏的是各家的伤疤。”
“现在，拼起来就是国家的病歷。”
“病歷不全，医生只能猜。”
“猜错一次，烛龙试验线就烧掉几个月。”
会议室再次安静。
屏幕一闪。
简为民的视频接入。
他坐在中枢会议室，身后只有一面国旗和几盏冷白灯。
开口只有一句：
“这是国家级破局工程。”
“数据不再属於单家企业。”
会议室里所有人瞬间坐直。
简为民继续说道：
“涉密数据进最高等级隔离库。”
“商业权益登记。”
“贡献、风险、后续收益，统一记帐。”
“谁交数据，国家记得。”
“谁藏关键数据，后果也记得。”
话到这里，已经不需要再解释。
秦立成第一个站起来。
“临港基地，全部交。”
“失败批次、废案、偏差、材料台帐，今晚开始封装。”
张怀民点头。
“我负责院士组审核。”
一个材料厂负责人咬咬牙。
“我们交。”
“十四年前到现在的高纯前驱体波动记录，全交。”
设备企业总师也站起来。
“等离子腔体异常记录，我们有八年的。”
“以前怕被笑话。”
“现在不怕了。”
另一个企业老板苦笑。
“我那边有个废案，当年被董事会骂成烧钱炉。”
“许总要是不嫌弃，我今晚让人送过来。”
陈容与的远程窗口立刻亮了。
“別嫌弃！”
“你们眼里的废料，可能是我眼里的年终奖。”
老郑冷冷看他。
“你有年终奖吗？”
陈容与沉默两秒。
“那更得找点精神补偿。”
会议室里终於响起笑声。
这一次，不是硬挤出来的。
林毅已经开始布置数据归集。
“所有资料进入三区隔离。”
“批次级水印。”
“调用留痕。”
“原始数据和脱敏数据分库存储。”
“任何人想调，先写理由。”
周群接著说：
“电磁迁移模型需要异常边界。”
“別只交正常曲线。”
“越离谱越好。”
简瑶在终端上建立矩阵。
“废案优先级按三个维度排。”
“表面势能相关。”
“长程有序相关。”
“局部缺陷可重复相关。”
“顾景山的a-17样片列为第一优先级。”
许燃看向秦立成。
“顾景山那边有消息吗？”
秦立成摇头。
“还在查。”
“他离岗后换过几次单位。”
“最近一次记录，是在一家民营薄膜设备公司做顾问。”
“再后面没公开信息。”
林毅抬头。
“我在查他的资金流水和出入境记录。”
“海外那条检索通道，也在追。”
“昨晚查a-17的人，不像普通商业间谍。”
吴建邦在视频里冷哼。
“又是美国人？”
林毅摇头。
“现在不好下结论。”
“路径绕过欧洲、中东和开曼。”
石磊一拍桌子。
“开曼？我就听见这俩字烦。”
王卫国瞥他。
“你听见啥不烦？”
石磊想了想。
“火力覆盖。”
李援朝直接咳了一声。
“开会呢。”
许燃没有被打断节奏。
他在白板上写下新的组织架构。
【烛龙半导体攻关组】
【总协调：303所】
【表面势能模板组】
【原子源与沉积组】
【负折射在线诊断组】
【电磁迁移控制组】
【材料批次与缺陷资料库组】
【试验线工程化组】
“从现在开始。”
“各家顶尖团队合併。”
“不是联盟。”
“不是鬆散协作。”
“是攻关组。”
“谁能解决问题，谁上。”
“谁只会守摊子，谁让位置。”
没有人反驳。
美国封锁令把所有人的后路都推到了悬崖边。
许燃现在给出的，是一条往前的路。
哪怕路上全是石头，也比原地等死强。
张怀民站起来，摘下眼镜擦了擦。
“我老了。”
“可这次，我申请进组。”
“顾景山当年的案子，我也想亲手翻一遍。”
秦立成哑声道：
“我替他谢谢您。”
张怀民摆手。
“別替。”
“把人找回来，让他自己来骂我们。”
秦立成眼圈又红了。
许燃拿起黑色马克笔。
在白板最上方，写下最后一行字。
【目標：7纳米只是起点，0.1纳米才是终点。】
笔尖停下。
一个年轻工程师嘴唇动了动。
“0.1纳米……”
“那是原子尺度了。”
张怀民盯著那行字，胸口起伏。
“许燃。”
“你这是要把euv时代直接翻篇。”
许燃盖上笔帽。
“不是我要翻。”
“是他们把旧路封了。”
“我们只好把新路修到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