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大厅里的欢呼声,瞬间安静下来。
王卫国还保持著半抬手的动作。
陈容与抱著老郑的胳膊,差点把人眼镜晃掉,这会儿也不敢动了。
赵克明盯著主屏上的几条曲线,喉咙动了动。
“许燃,你再说一遍?”
“不是乱?”
“湍流这东西,折腾了多少年,多少人都拿它没办法。”
许燃没有解释,直接把朱雀五马赫巡航段的边界层数据拖了出来。
屏幕上的点云密密麻麻。
在传统坐標下,那些涡团、激波、等离子边界,像一锅烧开的汤。
乱。
乱得让人头皮发麻。
许燃抬手敲了三下键盘。
“简瑶,把跨音速压力相位提前量叠进去。”
“周群,给我雷达散射相位。”
“赵老,燃烧室壁面热流波动也接进来。”
三个人几乎同时动手。
简瑶推过来一组矩阵。
周群把雷达散射的时间窗切成纳秒级。
赵克明亲自把燃烧室內衬段数据拉到公共屏。
陈容与瞪著眼。
“那我呢?”
许燃看了他一眼。
“你把祝融鳞热边界通道標出来。”
陈容与立刻坐直。
“收到!”
老郑在旁边嘀咕。
“刚才还跟猴似的,现在倒像个人了。”
陈容与手上不停,嘴上还不忘回一句。
“郑老师,这叫战斗状態切换。”
老郑哼了一声。
“那你最好一直保持战斗状態。”
几分钟后,四组数据叠到一起。
主屏上原本乱成一团的图像,开始一点点变形。
整个相空间被重新展开。
红色代表激波前缘。
蓝色代表近壁涡团。
白色代表等离子鞘套边界。
黄色代表祝融鳞热通道。
四种完全不同的物理现象,在许燃新建的坐標里,竟然像四条不同车道上的车流,沿著同一套弯曲道路向前运行。
大厅里没人说话。
过了几秒,赵克明突然吸了口气。
“这不是巧合。”
“激波位置、近壁涡结构、热通道迁移,全都锁在同一个拓扑骨架上。”
周群盯著雷达相位。
“还有等离子鞘套。”
“以前我们把鞘套当屏蔽层,当通信黑障。”
“可现在看,它不是一堵死墙。”
“它在某些瞬间,会自己打开相位窗口。”
王卫国猛地扭头。
“你说什么?”
“黑障通信能解决?”
周群没有马上点头。
她把一段五马赫巡航数据放大。
“你看这里。”
“朱雀外层等离子鞘套最厚的时候,常规通信链路衰减到接近零。”
“按老办法,这一段就是彻底黑掉。”
“可雷达散射相位在这里出现了周期性低谷。”
“不是隨机低谷。”
“是跟边界层拓扑摺叠同步的低谷。”
李援朝眼神一沉。
“说直白点。”
周群抬头。
“黑障不是一堵墙。”
“更像一扇转得很快的门。”
“以前我们拿错钥匙硬开门,当然开不了。”
“许燃这个坐標系一出来,我们就能算出门缝什么时候转到面前。”
大厅里一片死寂。
下一秒,王卫国一巴掌拍在桌上。
“也就是说,高超音速飞行器飞到五马赫、六马赫,照样能跟地面通话?”
周群点头。
“理论上能。”
“前提是我们掌握相位窗口。”
赵克明声音有些发颤。
“那湍流阻力呢?”
许燃把近壁涡团那条曲线拉出来。
“也是同一个问题。”
“湍流不是乱。”
“它在原始坐標里看著乱,是因为我们把一个高维摺叠结构,硬压成了二维、三维。”
“就像把一台发动机拆开,零件全倒在地上,你当然觉得乱。”
“可只要把坐標换回来,曲轴、活塞、气门各回各位。”
“能量级联就不是噪声。”
“是路径。”
简瑶接过话。
“如果路径能预测,就能控制。”
“如果能控制,阻力就不只能被动承受。”
“可以引导。”
陈容与听得眼睛发亮。
“等一下。”
“所以以后不是跟空气硬撞,是给气流指路?”
许燃看了他一眼。
“差不多。”
陈容与当场拍腿。
“那我懂了。”
“以前是跟空气打架,现在是给空气递导航。”
老郑忍不住骂了一句。
“你这比喻土是土了点。”
“不过还真没说错。”
李援朝盯著屏幕,手掌慢慢攥紧。
“许燃。”
“这东西能带来什么?”
许燃没有卖关子。
“第一,黑障通信。”
“第二,湍流减阻。”
“第三,高超平台姿態预测。”
“第四,发动机进气道激波主动调度。”
“第五,未来空天飞行器的全流场自適应控制。”
每说出一个,指挥大厅就安静一分。
等最后一个落下,连石磊的视频窗口都没声了。
过了半天,石磊才开口。
“我听不太懂。”
“但我听明白一点。”
“美国那边还在吹一个被轰炸机扔出去的弹头。”
“咱们这边,好像已经把空气的运行规矩摸出来了?”
陈容与立刻竖起大拇指。
“石將军,您这总结能力比我强。”
王卫国瞪了他一眼。
“你俩別在这儿一唱一和。”
吴建邦的视频窗口里,他已经坐不住了。
“许燃,如果黑障通信能解,海军的高超反舰平台是不是也能实时修正航路?”
王卫国当场炸毛。
“吴建邦!朱雀还热乎著呢!”
吴建邦一脸淡定。
“空军飞得高,海军打得远,都是国家需要。”
石磊赶紧插话。
“那陆军——”
“闭嘴!”
王卫国和吴建邦同时吼了一句。
石磊摸了摸鼻子。
“我还没说完呢。”
大厅里压抑的气氛,被这几句搅得鬆了一些。
许燃却没笑。
他盯著那组相空间摺叠结构,眼底的专注更深。
简瑶最先察觉。
她凑近一点,声音压低。
“这不是单纯的流场,对不对?”
许燃点头。
“它像一种坐標生成规则。”
“朱雀的数据只是打开了一扇门。”
“门后面不是一架飞机。”
“是整套连续介质的高维表达。”
简瑶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广义流形流体坐標?”
许燃看向她。
两人几乎同时写下同一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