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大人高见,我不如也
一夜好梦。
狗大户家的床就是软,盖的被子也是真舒服。
但这些丝毫不能阻拦陈浊胸膛里那颗熊熊燃烧的上进之心。
人总是不知足的。
就像是见识过了广阔蓝天的鸟儿,又怎会愿意回到狭小的囚笼。
鸟儿如此,人亦如是。
洗漱,吃饭。
匆匆跑去铁匠铺和余师傅打了个招呼。
陈浊便来到码头,驱使著自己的一条破烂小舢板往下梅村赶。
“说起来,这条船服侍了陈家上下三代,也是该到了寿终正寢的时候了。
行船途中。
打量著身下自家这艘不知修修补补多少次。
放在上辈子,都可以放进展台当古董的老物件。
陈浊心里思绪转动,生了想法。
“换是肯定要换,但也不急於一时。
况且从破烂小板,升级成乌篷船也没什么意思。
要换,就一步到位。
也不多做奢求,能搞来一艘百料大船,我这鱼档就算是彻底站稳住了脚跟。”
只不过。
大周朝廷规定,私人不能涉足造船行业。
故而別看珠池上上下下万余户人,几乎有一半都靠海吃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可生產资料,却还是严严实实的掌握在朝廷的手中。
简单的修修补补,或者私下里造几艘板、乌篷之类的还能做到。
但想要造一艘百料、乃至千料的大船,那是想也別想。
只能拿著银子前往郡城匠造司,求爷爷告奶奶。
再等上个三年五载之后,才能高价买来一条不知几手的海船。
所以说,陈浊眼下这个想法很好。
但实施起来....
“嘿嘿,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海巡司的职责就是巡防近海沿线,抵御小股海寇袭击,保护海运漕船安全。
没有战船,光有人,怎么能行?
所以作为队主的我,一定会有一艘符合身份的船发到手上,以供日常之训练、巡防所用。
等到了那时...
”
陈浊笑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船到了他手里,只要在做好本职工作之下。
关大统领还会管他怎么用?
光靠朝廷每月那点不一定能发下来的俸禄,当队正的要是不搞点外快。
怎么养兵,怎么养好兵?
作为世代传家的將门,想来关大统领也肯定会明白他的难处。
这般想著,视线里自家村落所在遥遥在望。
小板在下梅村简陋的码头前停稳。
陈浊熟练地將缆绳系在歪斜的木桩上,提著方才特意从县城採买的酒肉,便径直朝著村子左近那片属於自家的荒地行去。
还未走近,便已能远远听到一片热火朝天的呼和声。
狗子向来都是感官灵敏的生物,眼下察觉到主人归来。
这几天化身监工的大黄立马就“嗖”的一下从远处窜出。
摇著尾巴,欢快地迎了上来,亲昵地在他腿边蹭来蹭去。
陈浊笑著揉了揉它的狗头,顺手丟给它一块骨头。
更是惹得它兴奋的“汪汪”直叫,叼著骨头便跑到一旁阴凉处,自顾自地享受美味去了。
狗子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逗弄了一会儿大黄,陈浊抬头望去。
只不过是短短几日的功夫不见,这片荒地就已然是大变了模样。
原先堆拢起来的灌木杂草早就化作了一团灰。
之前便已经平整的地面,现在却又变得凌乱了几分数十名膀大腰圆,一看便知是常年干惯了力气活的汉子。
在苏安的指挥之下,挥舞著镐头、铲子,卖力地平整著地面,挖掘著地基。
而严旬那老小子,今日居然难得也在。
眼下正叉著腰,站在一处临时搭建起来的简陋草棚之下。
时不时地扯著嗓子,对著那些个干活的力工们吆五喝六、指手画脚,看上去倒也颇有几分监工的派头。
陈浊见状,心中暗自满意。
不看出身来歷,这严旬倒当真是个能办事的。
这才过去几天功夫,就已经把这荒地完全平整出来不说。
一些地基、排水渠之类的必要事情,也有条不紊的安排上了日程。
这个效率,著实不低。
远远看了一会儿,缓步上前。
那些个原本还在埋头苦干的力工们,一见到陈浊的身影,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赶忙躬身行礼,口称“陈大人”。
行走途中,连绵不绝。
直叫陈浊差点就迷失在这一声声的大人当中。
不过自家人知道自己事。
他眼下不过一连百人將都称不上的小小武官罢了,哪里配的上“大人”之称?
这些人没什么见识胡乱称呼,听听乐呵一下就算了,却是当不得真。
隨意的摆了摆手,示意眾人不必多礼,继续忙活便是。
一路向前,走到苏安面前。
先是客气地朝其拱了拱手,道了声“苏师傅辛苦”,这才开口问道:“苏师傅,我前些时日与你提及的那水泥”之事,不知最近尝试的怎么样了,可堪一用?”
苏安闻言,那张粗糙黝黑的老脸顿时笑开了花。
搓著手,神情激动:“陈大人!
您...您那法子,当真神了!”
他指著不远处几处刚刚用模具浇筑好,尚在冷却当中的青色石块,声音都变了调。
“几日下来,小人斗胆依照大人您之前所授之法。
叫人烧制了些许贝壳,又寻了些乾净河沙,试著配比了那么一点出来。
那玩意儿...那水泥”,果然同您之前所演示的那般。
一旦彻底凝固之后,当真是坚硬如铁,远非寻常的夯土砖石可以比擬!
若是用此物来砌墙盖房,莫说是寻常的风吹雨打了。
便是那海上数年一遇的狂猛颱风来了,怕也是轻易吹不倒,刮不垮!
而且小人还发现,可以用其直接浇筑成砖石,更是省下了不少工序。”
苏安越说越是兴奋。
自打十余岁跟著他老爹入行起,他在这营造行当里算是摸爬滚打了一辈子。
自詡也是见多识广,可何曾见过这等神奇之物?
陈浊听著苏安描述,脸上也是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水泥的优越性,没有人能比他更清楚。
向其展示,也不过是为了將他说服,好让他用自己的法子来。
现在看来,效果还算不错。
他点了点头,指点道:“此物固然可以直接用来浇筑地基,但终究还是比不过天然的巨石。
可用,但不可全用,如何把握苏师傅你显然更懂,我便也不指手画脚了。
不过或可在模具当中加入阴乾的竹木做筋,提升强度。
过后,苏师傅不妨试试。”
话语点到为止,苏安若有所思。
“另外..
“
陈浊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那些个正竖著耳朵,偷偷朝著这边张望的力工身上.
又转头看了看旁边聚在荒地边缘,正看热闹的下梅村乡亲们。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诸位乡亲,还有各位远道而来帮忙的师傅们。
今日这庄园动土兴建,承蒙各位不辞辛劳,前来援手,小子我心中感激不尽!
我陈浊虽然出身卑微,却也知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
断然做不出那等让诸位乡亲白白出力,自家却坐享其成的腌臢事。”
眼见眾人都停下来了手里忙活的活计,纷纷看了过来。
陈浊暗暗点了点头,人心可用。
旋而便掷地有声的说道:“从今日起,凡是来我这做活。
无论是本村的父老乡亲,还是外来的师傅们。
一应饭食,管饱!
且顿顿有鱼有肉,绝不短缺了油水荤腥。
一应工钱,也皆是按照市面上最高的行情结算,绝不拖欠分毫。
我陈浊今日便把话撂在这里!
只要诸位真心实意地帮我把这差事办好了,那我陈浊也绝不会亏待了任何一个人。
也不瞒著各位,我和三水叔、阮四叔合伙筹办了个鱼档,不日便將开业。
若是真箇做大了,赚了钱。
不用多说,那也定然会优先想著提携帮衬自家村里的兄弟爷们!”
陈浊脊樑挺得笔直,站在眾人中央,大声言语。
那些个原本还有些疑虑观望的村民,以及还稍有些担忧的做活力工。
此刻闻言,皆是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欢呼与叫好声。
“陈大人仁义!”
“跟著陈大人干,有奔头!”
“陈大人放心,俺们指定把这活给您干得漂漂亮亮的!”
严旬站在一旁,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脸上那原本带著几分公事公办的笑意,此刻也是不由自主地多了几分真切的异色。
这么些年下来,光是在这方珠池地界。
他便见过太多太多一朝得势就立刻翻脸不认人。
甚至於,反过头来变本加厉压榨盘剥乡里的所谓能人、强人。
可像眼前这个少年人这般,非但没有半分居功自傲、盛气凌人的姿態。
反而愿意真心实意地让利於民,回馈乡里的,却是少之又少。
“这小子,怕是当真不一般吶!”
严旬心头暗自感慨。
对陈浊的未来,越发的看好了几分。
当即便也上前一步,拍著胸脯向陈浊保证,定会將这庄子的营造差事办得妥妥帖帖,绝不让陈大人有半分烦心。
看著庄园的轮廓已然在眾人的拾掇之下初见雏形,各项事务也都已安排妥当,陈浊心中也是一定。
剩下的琐事自然也不用他来操心,自有人安排妥当。
左右无事,便在自家这片地界上慢慢踱步。
走到那片紧邻大海的陡峭悬崖边上,自光投向下方那片天然形成的月牙形海湾。
海风吹拂,衣袂飘飘。
他脑海之中,不由得又浮现出上辈子所见的那些庞大港口的壮丽景象。
虽说以眼下这方世界的匠人水平,想要完全复製那等奇观一般的建筑,无异於是痴人说梦。
但借鑑其些许精要,再结合此地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
进而打造出一个独属於自己的,集停泊、货运、修造与一体的综合性码头,却也並非是全无可能!
“严管事。”
陈浊转过头,看向一直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严旬,商量道:“陈大人您说”
严旬连忙躬身应道。
“你能否帮我再去寻来些精通水性,又懂得绘製图本的人来。
好叫他们仔细探测一番周遭的水情深浅、淤堵情况,將数据一一记录下来。
有了此物,我方才好安排接下来的一应事宜。”
说著,陈浊又指向海湾两侧那犬牙交错的乱石摊:“另外,还需再多招募些精干人手。
清理乱石,按照我的要求沿著海岸修建防波堤。
至於此物如何,过后我会绘製出具体的样貌,只需按图修建便可。
还有那码头、灯塔等一应所需之建筑,也需一併提上日程,儘快动工。”
严旬闻言,先是一愣。
他本以为陈浊买下这片荒地,又如此大兴土木。
不过就是如那些个寻常富贵发达了的人一般,想要重修祖宅,光耀门楣。
再盖个体面些的庄子,供自己平日里居住享乐罢了。
这样的事情,莫说是在这珠池了。
便是整个大周上下,也是再正常不过。
可眼下听陈浊这番吩咐,又是要疏浚航道,又是要修建什么没听过的防波堤,以及码头、灯塔.....
这和他一开始想的可完全不一样。
就算是要把鱼档放在这里,可却用不到如此兴师动眾的大工程。
“乖乖!”
“这陈大人,其志不小啊!”
严旬心中暗自咋舌,对陈浊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一双溜圆的眼珠子转了转,他拱手说道“大人深谋远虑,小的佩服。
这些事不难,只要您的拿出的图纸无误,却也不过就是个照猫画虎的活计罢了。
不过,小的斗胆问上一句,您这般是要......?”
陈浊看了他一眼,知道这老小子怕是猜出了些什么。
现在搁这和他揣著明白当糊涂呢。
左右也不是什么能瞒得住的事,况且还要靠其来找人忙活,倒也不妨明说了。
“你也知道,我如今忝为咱们珠池海巡司第五小队的队主。
日后想来也少不得要时常率队出海,巡防海疆,剿杀海寇。
只是这茫茫大海之上,风波诡异,瞬息万变。
万一在巡防途中遭遇了险情,或是船只受损,將士疲敝。
如此情况之下,也不是每次都能安然赶回大营休整的。”
如此说著,他抬手指这下面被海浪不断拍打的海湾,满意说道:“若是在此处能有一方便快捷的落脚修整之地,岂不是更方便我等海巡將士休整,养精蓄锐。
进而为朝廷效力,护我珠池海疆万无一失?”
“大人高见!”
严旬这下子是诚心实意的佩服。
瞧瞧人家这脑子。
还没开始正式上任呢,就已经考虑到以后了。
活该他能以一介微末之身得了眼下的成就,旁人还真羡慕不来。
“对了。”
陈浊收回目光,转眼看向他。
“我那鱼档,再过几日便要正式开张了。
届时还望严管事能赏光前来,捧个人场。”
严旬闻言,心中一定。
连忙满口答应,连连道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