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巅峰从借调纪委开始

第639章 闹剧


    次日。
    党校的课堂敞亮又肃穆,讲台上老师正掰开揉碎的讲乡村振兴的金融支持政策,字字句句都关乎基层发展。
    何凯坐在课桌前,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却飘向窗外,半点没落在教案上。
    摊开的笔记本乾乾净净,只有寥寥几行潦草字跡,墨跡深浅不一,暴露了他的心不在焉。
    这也是何凯极为罕见的走神。
    他的脑子里翻江倒海,全是昨晚的碎片。
    陈丽通红的眼眶、止不住的眼泪,成海电话里那股淡漠到刺骨的语气,还有那些凭空消失的关键视频。
    每想一次,心口就闷得发慌,像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
    旁边的张旭刚察觉到不对劲,时不时侧头瞥他。
    起初是好奇,见他全程走神,眉头越皱越紧,好奇慢慢变成了不解,最后只剩满心的疑惑。
    这可不像是平时沉稳果决的何凯。
    熬到中午下课,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香气混著喧譁扑面而来。
    张旭刚端著满满一盘饭菜,快步绕到何凯对面坐下,胳膊往桌沿一撑,上下打量著他,眼神直勾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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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凯啊,这是有事?”
    他压低声音,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满是试探,生怕戳中对方的烦心事。
    何凯握著筷子的手顿了顿,机械地扒拉一口米饭,嚼了两下却咽得艰难,声音含糊又沙哑。
    “没什么,就是昨晚没休息好!”
    “没休息好?”
    张旭刚嗤笑一声,夹起一筷子青菜,语气带著熟稔的调侃,“去哪里瀟洒了?你小子该不会背著我们搞腐败了吧?”
    何凯猛地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一脸生无可恋,连反驳的力气都少了大半。
    “学长,你就別打趣我了,我要腐败,还用等到现在?”
    “就开个玩笑,还认真了!”
    张旭刚连忙摆手,往嘴里塞了块红烧肉,嚼得津津有味,目光却依旧没离开何凯的脸。
    气氛刚缓和半分,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刺破嘈杂,在两人之间炸开。
    何凯心头一跳,伸手摸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的“王增才”三个字,让他眉心微蹙。
    他划开接听键,声音儘量压得平稳,听不出半点情绪。
    “王镇长,有事吗?”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王增才急促的嗓音,带著明显的慌乱和不安,语速快得几乎跟不上。
    “何书记,出状况了!今天矿区那边又有大动作,常山矿业突然搞了投產仪式,还美其名曰生態修復开工仪式,阵仗大得很!”
    何凯手里的筷子“咔嗒”一声僵在半空,米饭从筷尖滑落,掉在餐盘里。
    他瞳孔微缩,声音陡然沉了几分。
    “有这事?”
    “千真万確!他们全动起来了,不光搞仪式,张青山副县长还亲自到场站台了!”
    王增才的声音里透著困惑,“张副县长还说,这件事你早就知道,是经过你点头的!”
    “我知道?”
    何凯眉头死死拧成一团,指节不自觉地泛白,心底瞬间涌上一股荒谬感。
    他全程在党校学习,没有接到任何匯报,没有见过任何文件,何来知情一说?
    “对,他明確说你知道,我也是一头雾水,赶紧给你打个电话。”
    王增才嘆了口气,语气满是不安,“这事摆明了不对劲,你怎么会突然同意这样的事情呢?”
    何凯沉默了。
    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冰冷的触感让他勉强稳住心神。
    他太清楚这些人的套路了。
    越过他这个镇党委书记搞仪式,无非是造势作秀,给外界传递“矿区合规復產”的假象,稳住投资者信心,顺带拉升股价。
    黑山矿区的隱患摆在明面上,常山矿业本就是苟延残喘,这场仪式,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闹剧。
    “行,我知道了!”
    何凯的声音恢復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增才,你继续盯著矿区的一举一动,任何细节都別放过,有情况第一时间报给我。”
    掛了电话,何凯直接放下筷子,指尖飞快滑动手机,点开常山矿业的官方微信。
    刺眼的头条新闻立刻弹了出来,《黑山矿区復工復產暨生態修復工程隆重启动》。
    他指尖微顿,点进配图。
    照片拍得极尽排场:矿区空地上红旗招展、彩旗飘飘,十几台挖掘机整齐列队,车头都扎著鲜艷的大红花,看上去喜气洋洋。
    汪兆祥站在c位,一身定製西装熨帖笔挺,嘴角咧到耳根,满脸志得意满,眼底满是囂张。
    张青山就站在他身侧,两人紧紧握手,镜头特意给了特写,显得格外“亲密无间”。
    往下翻,是一眾领导的合影,横幅上的大字刺得人眼睛生疼。
    评论区热闹非凡,全是吹捧之词。
    “负责任的良心企业!”
    “汪总格局大,有担当!”
    “政企同心,典范之作!”
    ......
    何凯看著这些文字,突然嗤笑一声。
    笑声冰冷,带著浓浓的嘲讽。
    戏倒是演得足,可惜全是糊弄人的幌子。
    他再也坐不住,指尖在通讯录里快速翻找,找到张青山的號码,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两声、三声……迟迟没人接听。
    直到第六声,那头才被接起,背景音嘈杂至极。
    喧闹的说话声、放肆的笑声、杯盏碰撞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摆明了是在酒局应酬。
    何凯压著心头的火气,声音平淡无波。
    “张副县长。”
    “哟,何书记啊!”
    张青山的声音透著醉意的热络,语气轻佻,像是在跟老朋友拉家常,“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矿区復產的事,你这不都知道嘛!”
    何凯指尖微微收紧,掌心沁出薄汗。
    “我没接到任何匯报,更不知道復產一事,张副县长,黑山矿区隱患未除,擅自復工,不符合规定。”
    “汪总说跟你匯报过,你没意见啊!”张青山打断他,语气瞬间不耐烦起来,带著几分敷衍。
    “我没意见?”
    何凯的声音骤然变冷,寒意透过听筒传过去,“张副县长,他们压根没有找过我,更別提匯报!这种违规操作,我不可能...”
    “行了行了!”
    张青山直接打断他,语气拔高,带著不容置喙的强势,“你现在在党校脱產学习,基层的事就別操心了,交给增才同志就行,再说了,这事成书记也是同意的。”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得何凯心口骤冷。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如刀,语气带著强硬的坚持。
    “这件事我保留意见,张副县长,汪兆祥从未跟我提及此事,而且矿区的生態评估、安全排查都没做完,根本不具备復產条件!”
    “好了何凯,別揪著不放了!”
    张青山不耐烦地呵斥一句,语气敷衍至极,“我这边还忙著接待贵客,先掛了。”
    “嘟...嘟...嘟...”
    电话被粗暴掛断,忙音刺耳。
    何凯握著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腹微微颤抖。
    他坐在食堂的塑料椅上,周身的气压低得嚇人,脸上冷得像覆了一层坚冰,眼底翻涌著怒火与隱忍。
    张旭刚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放下筷子,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放得极轻。
    “何凯,怎么了?是不是出大事了?”
    何凯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的怒火被强行压下,只剩一片沉鬱。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
    “没事,学长,吃饭吧!”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著。
    红烧肉的鲜香半点没尝出来,嘴里只剩苦涩,咽下去的时候,堵得喉咙发疼。
    脑子里反反覆覆迴荡著张青山的那句话。
    成书记也同意了。
    是真的同意,还是张青山借著成海的名义压他?
    昨晚成海那句平淡到冷漠的“树倒猢猻散”,再次在耳边响起。
    何凯猛地放下筷子,身子往后一靠,瘫在椅背上,闭上双眼。
    食堂里的喧譁、碗筷的碰撞、同事的谈笑,全都变成了模糊的嗡嗡声,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他攥紧拳头,指骨泛白。
    这件事,远比他想像的更复杂。
    有人在给他设局,有人在借势压人,有人在明目张胆地践踏规矩。
    这口气,他咽不下。
    这齣闹剧,也绝不能就这么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