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巅峰从借调纪委开始

第634章 交心


    晚风裹著公园的草木香,何凯默默陪著杨国栋走出林荫道。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黑色轿车,引擎平稳启动,一路朝著农贸集团总部疾驰而去。
    顶楼办公室。
    整面落地玻璃窗横贯墙面,將省城的繁华天际线尽收眼底,远处云阳山笼罩在薄暮薄雾里,影影绰绰,透著几分沉稳的肃穆。
    杨国栋褪去身上的运动服,换上一件深墨色立领夹克,身形愈发挺拔。
    他缓步走到实木茶桌前落座,抬眼朝何凯勾了勾手指,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亲和力。
    “过来,坐!”
    何凯依言走到对面,腰背绷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头,没有半分逾矩。
    杨国栋拿起紫砂茶壶,指尖摩挲著壶身的纹路,动作不急不缓。
    洗茶、醒茶、冲泡、斟茶,一套流程行云流水,仿佛不是在泡茶,而是在打磨什么艺术品.
    何凯见状,连忙起身,先给杨国栋面前的茶碗斟满茶汤,再小心翼翼给自己倒上半盏,动作恭敬又妥帖。
    杨国栋端起茶碗,凑到鼻尖轻嗅,浅抿一口,温热的茶汤滑入喉间。
    他抬眼,目光落在何凯脸上,慢悠悠开口,语气带著几分长辈的审视。
    “何凯啊,听说你提了副县,现在也是实打实的领导干部了。”
    何凯眉眼微垂,语气谦和,没有半分骄矜。
    “是,杨董。担子重了,压力反倒更大了。”
    杨国栋放下茶碗,身子往后靠在真皮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
    “年轻人有压力,是好事。”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了几分,“这说明你心里有数,知道肩上扛的是责任,不是那种眼高手低、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
    何凯郑重点头,顺势道出心底的困惑,语气坦诚。
    “杨董,以前在纪委,只管一条线的事,给秦书记做秘书,工作更单一纯粹,现在主抓一个乡镇,管的是一整个面,柴米油盐、民生发展全要操心,隨时都能遇上意想不到的糟心事。”
    杨国栋又端起茶碗品了一口,连连頷首,眼神里多了几分讚许。
    “嗯,能看清差距,说明你在走心,梁书记把你放到基层,是用心良苦,磨的就是你的统筹本事。”
    何凯沉默片刻,喉结微动,终於说出了藏在心底的癥结。
    “杨董,说实话,我一直改不了一个毛病,不会拒绝人,有时候明明不该答应,话到嘴边却咽不回去,总怕驳了別人的面子,得罪人。”
    杨国栋端茶的动作骤然一顿。
    他抬眼,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直直看向何凯,语气冷了几分。
    “怕得罪人?”
    何凯连忙摇头,眼神坚定,没有半分怯懦。
    “不是怕得罪人,是抹不开情面。人家张口求到跟前,我一口回绝,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像欠了什么似的。”
    杨国栋重重放下茶碗,瓷碗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严肃,字字掷地有声。
    “何凯,记住,千万別做老好人,老好人看似周全,实则最伤自己,也最误事。”
    他身子微微前倾,盯著何凯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拒绝,是为官者的必修课,该拒的绝不鬆口,该帮的全力以赴,这分寸因人而异,只能靠你自己悟。”
    何凯身子坐得更直,眼神专注,频频点头,把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我懂,杨董。我骨子里一直带著老好人思维,这几年一直在逼自己改,只是还没彻底根除。”
    杨国栋神色稍缓,语气却愈发郑重,带著过来人的恳切。
    “这种思维,大半基层干部都有,不是改不了,咱们干事业、做管理,讲究的是非黑即白,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他加重语气,毫不留情,“你现在坐在领导岗位上,要是还抱著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心態,趁早別干了,干也是混日子、浪费粮食。”
    这话听著刺耳,却字字戳心。
    何凯心里透亮,这是杨国栋掏心窝子的真话,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点拨。
    他声音诚恳,带著十足的敬意,“杨董,您说得对,我记下了。”
    杨国栋话锋一转,语气柔和了些许,眼神里多了几分叮嘱。
    “不过,铁腕能立威,也容易寒人心,工作上你可以严苛执纪,但私下里要体恤下属、关心同事,这个刚柔並济的度,必须拿捏死。”
    何凯重重頷首,眼神篤定,“杨董,我明白,一定会把握好分寸。”
    杨国栋再次端起茶碗,小口饮尽,放下碗的瞬间,目光变得深邃悠远,话题骤然转向核心。
    “何凯,閒话聊到这,说点正事,你们县煤炭资源整合,常山矿业那摊子事,眼看是撑不下去了。县里是什么態度?我不问別人,就问你,你有什么想法?”
    何凯瞬间收敛所有散漫,身子猛地往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语气变得无比认真。
    “杨董,我的想法很明確,必须找一家有硬实力、有技术的企业,最好是深耕煤化工领域的。”
    他眼神发亮,语气透著急切的篤定,“我们县的煤层,藏著丰富的重稀土,就这么当成普通煤烧掉,太暴殄天物了!要是能把稀土提炼出来,综合利用,產业附加值能翻好几倍,这才是真正的长远发展。”
    杨国栋眼底猛地闪过一丝亮光,那是赏识与意外,转瞬又恢復了波澜不惊的沉稳。
    他缓缓点头,语气平淡却藏著重磅承诺。
    “嗯,有远见,不是只看眼前利益。”
    他抬眼看向何凯,一字一句道,“何凯,这事我记在心里,有合適的机会,我给你们对接头部企业,安排你们实地考察对接,你觉得怎么样?”
    这句话落下。
    何凯浑身一震,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在光滑的地板上狠狠摩擦,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脆响,打破了办公室的静謐。
    他攥紧双拳,眼底翻涌著激动的光芒,声音都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满是狂喜。
    “杨董!这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
    他语速极快,难掩兴奋,“要是能引进这种综合利用的大企业,咱们县的煤炭產业就能起死回生,老百姓也能跟著受益,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杨国栋摆了摆手,压了压手,示意他冷静,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先別高兴得太早,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神色再次严肃,语气透著清醒的提醒,“常山矿业烂摊子的善后,职工安置、债务清算,桩桩件件都是硬骨头。这是你们县政府的主业,可依我看,处理不好,最后就是一地鸡毛。”
    何凯紧绷的神情慢慢平復,缓缓坐回椅子上,激动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清醒。
    他太清楚內情了。
    县里个別领导收了汪兆祥的好处,暗中站台。
    如今汪兆祥自身难保,常山矿业濒临破產,那人必定会破罐子破摔,搅得满城风雨。
    何凯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声音低沉却无比坚定。
    “杨董,有些歪门邪道的事,我无能为力,也绝不会插手,我不可能睁著眼睛说瞎话,更不可能帮汪兆祥在股市割散户的韭菜。”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凛然,“他们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
    杨国栋定定地看著他,沉默了足足数秒。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考量,最终尽数化作浓浓的欣赏。
    他缓缓点头,声音鏗鏘,带著十足的认可。
    “说得好!咎由自取,这四个字,说透了人心,也说透了规矩。”
    杨国栋端起自己的茶碗,主动朝著何凯的茶碗轻轻一碰。
    瓷碗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来,喝茶!”
    何凯端起茶碗,仰头饮下一口。
    茶汤早已凉透,入口苦涩难耐,可咽下去之后,舌尖却慢慢泛起一丝清甜,回甘绵长。
    他放下茶碗,转头望向窗外。
    云阳山在暮色中愈发清晰,心底那股焦躁、纠结尽数散去,只剩下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心里明镜似的。
    任凭汪兆祥怎么折腾,任凭常山矿业怎么垂死挣扎,为官做人的底线,绝对不能碰。
    一旦越界,就不是咎由自取那么简单了。
    是万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