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收买人心
大寒时节的天都，早已是一片银装素裹。
飞檐斗拱之上，庭园草木之梢，皆覆著绵厚鬆软的新雪，在灰白天光下泛著莹莹微光。
街道上倒是洁净，不见多少积雪，天都御兵司专遣修习水师门径的士卒，每日定时清扫。
说来这天都御兵司的士卒，许久从未经歷战火，平日里多负责仪仗、巡防、
乃至这等清扫之事，身上都没什么肃杀气了。
马车碾过光洁的石板路，不多时便从內廷驶出，进入內城。
白若安並未径直前往外城的天池渡口，而是轻轻叩了叩车厢壁，对前头石家的老车夫吩咐道：“劳烦先绕道回一趟伯爵府。”
车夫应了一声，韁绳微转。
白若安打算回琼崖过年，府中无主，留下眾多僕役也是空耗。
不如索性都给放了年假，按天都寻常富贵人家的规矩，下人们年节多是轮休，那些贴近主子的心腹僕役，甚至常年无休。主家会在腊月里额外发放一笔丰厚的年赏，算是补偿。
“伯爵大人，府邸到了。”
白若安撩开厚重的棉帘，寒冽空气扑面而来。
门口两名按刀而立的护卫见是他，立刻挺直脊背，抱拳躬身行礼，动作乾净利落，隨后一人迅速上前，恭敬地將大门推开。
步入府內，但见庭院深深，景致井然。
甬道清扫得一尘不染，两旁虽值隆冬，仍有耐寒的松柏点缀，修剪得宜，枝干虬劲，覆著薄雪，別有一番苍劲韵味。
廊廡洁净，窗明几净，显见平日打理得极为精心。
白若安微微点头，这位老管家，倒是尽责。
说来有些悵然，这竟是他受封伯爵、赐下府邸后，第一次真正踏入自己的伯爵府，却偏偏是在即將远行的这一天。
“哎呦，老爷，您可回来了！”
一声带著惊喜的苍老呼唤从內院传来，老管家踩著略急的步子匆匆迎出，他脸上皱纹深刻，此刻却因笑容挤在了一起，眼神里满是高兴。
“府上一切可还安好？”
白若安隨口问道，目光仍在打量著四周。
老管家闻言，笑容却是一僵，腰立刻弯了下去，脸上浮起惶恐之色。
“老爷恕罪！不知————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做事出了紕漏，竟让坏事传到了老爷耳中？老奴失察，老奴该死！”
他以为白若安是听到了什么风声，特意回来问责的，毕竟寻常白若安可不会无缘无故来到伯爵府。
白若安见他如此，摆了摆手，语气放缓：“不必惊慌，只是隨口一问，並无他意。”
老管家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抬起袖子，擦了擦瞬间沁出冷汗的额角，赔笑道。
“没事就好，老爷您今日亲临，可是有何吩咐？”
“今日我將离京，返回琼崖故乡过年节，府中既无家眷，尔等留著也是无事，我便给你们都放个年假。有家室的，可回家探亲；子然一身的，亦可自行安排。每人额外发放一百两银子，权作押岁钱。我约莫二月初回返，假期便放到一月二十吧。”
他此举，自有深意。
一则確实体恤下人，二则也是施恩收心。
这些僕役月俸有限，自己平日又极少在府，难得有赏赐的机会。
这一百两银子，对许多人而言，绝非小数目。皇庭配给的下人，虽多是孤儿出身，但年岁渐长、建立家室的亦有不少。
身有修为者，更是多有牵掛，朝廷乐见如此，有了家室牵绊，往往更易掌控。
何况在天都，即便为仆为役，其子女谋生机会也远胜外州，这是无形的羈绊。
老管家听完，直接愣在当场，嘴巴微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在天都豪门僕役中打滚了五十多年，从洒扫小廝熬成管家，见过形形色色的主子，慷慨的有，苛刻的更多，却从未见过白若安这般。
又给长假，又发重金！
“老爷————这当真？”他声音都有些发颤，生怕自己听错了。
“自然当真，若有实在不愿或不便外出的，也可留在府中。活计照做，月钱照发，並不强求。”
一百两银子，在天都这销金窟里，或许转眼便能挥霍一空，连天仙阁里一双丝袜都买不起，至多能在醉仙楼的一楼大堂享用几顿膳食。
但对这些僕役而言，却是一笔能让家人过个肥年的財富。
白若安自己近来倒是开销甚少，衣食住行多赖石府照应，平日与石拳等人外出，也多是他们付帐，日子过得颇为逍遥。
“多谢老爷！老爷仁善，老爷吉祥！”管家连忙叩谢。
这伯爵府因无家眷，皇庭配备的下人合计百名，涵盖管家、护卫、侍女、杂役等。
一人百两，百人便是万两之数，白若安並未区別对待，月钱本就分等级，这押岁钱便图个皆大欢喜，人人相同。他取出財赋司特製的百两金锭，递到老管家手中。
“具体安排，便由你来分派，这金锭兑开发放即可。”
白若安交代一句，不再多留，转身便朝外走去。
管家连忙跟上，送白若安出门，自送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
不过片刻，前院便聚集了黑压压一片人影，男女老少皆有，皆垂手肃立，鸦雀无声，只有眼神夹杂著好奇与不安。
老管家站在阶上，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
“都听好了，老爷方才亲临，心善仁厚————”
他將放假与发放押岁钱的事宜清晰道来，只是將假期结束之日，从白若安所说的一月二十，改为了正月十五上元节之后。
“有家回家，无家自便，若想留下，活计照旧，月钱不少分文，都给我记清楚了，年假放到上元节！上元一过，所有人必须准时报到，哪个敢晚来，莫怪府规无情，鞭子伺候，外加罚没三月月钱！”
下人们听著，脸上最初是茫然，隨即渐渐被巨大的惊喜取代。
能回家过年！
这对许多多年未曾与家人团圆的僕役而言，简直是大好消息。
然而，老管家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们陷入了彻底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