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宸儿出痘病重,皇帝赶回京城守候,如今赶上了闺女九死一生分娩,当听得婴儿啼哭,当听说公主平安,仿佛因为又一次守住了女儿,终於令皇帝从接连失去手足的阴霾里走出来。
產房里,气若游丝的宸儿缓缓睁开眼,从额娘怀里看了眼自己才出生的儿子,便要额娘凑近些。
“怎么了?”
“让姨母和四嫂都回去,额娘……我想姐姐来看我和孩子。”
德妃无奈地笑了,摸一摸闺女的脸颊:“好,额娘把皇阿玛也撵回去。”
宸儿说:“富察傅纪是去皇陵办差事的,不许皇阿玛怪他……”
德妃笑道:“你不提还好,提了皇阿玛才小气。”
宸儿弱弱地一笑:“额娘,您生我们兄弟姊妹时,也这样疼吧。”
德妃含泪摇了摇头:“不疼,额娘早忘了。”
这一日,得知圣驾安然回到畅春园后,毓溪才真正鬆了口气,回到家由著婢女伺候更衣,青莲进门见福晋手抖得厉害,担心地问:“您这是怎么了?”
毓溪看著自己颤抖的手,苦笑道:“饿的吧,青莲,我还没吃东西……”
嚇得青莲赶紧命丫鬟送来吃的,可毓溪已是饿得没了感觉,分明心慌手抖,却咽不下任何东西,勉强才喝了一碗粥。
“您歇一歇吧,这一个月,您太累了。”
“胤禛回来就好了,王爷们的事妥了,弟弟妹妹们的孩子也都生了……”毓溪靠在美人榻上,疲倦地说,“胤禛回来就好了。”
青莲嘆道:“要说还是万岁爷微服出宫嚇著您了,四阿哥在,您才有底气不是。”
毓溪笑著点头:“我劝子连別担心,其实自己也怕得要命,若有个闪失……罢了,不想了,都过去了。如今个个儿都圆满,七公主的儿子,生得漂亮极了,一直以来,我见过最漂亮的孩子是念佟,姐姐也被比下去了,弘暉也不成。”
然而说曹操,曹操到,弘暉突然跑了进来,一脸慌张地看著额娘。
“怎么了?”
“额娘……”
儿子软绵绵地凑过来,伏在她怀里撒娇。
很快,念佟跟了进来,气哼哼地告状:“额娘,弘暉又把阿玛的砚台打碎了,您说好好的,他非要去收拾阿玛的书房,笨手笨脚的。”
弘暉抬起头,怯怯地说:“额娘,我不是故意的。”
毓溪笑道:“去把你的零花钱攒一攒,等阿玛回来,赔银子给阿玛。”
弘暉睁大了眼睛:“这样成吗?”
毓溪说:“坏了东西就要赔啊,天经地义的事儿。”
“阿玛就不骂我了?”
“那未必……”
小傢伙顿时又蔫了,回眸看著姐姐求助,念佟上前说:“额娘,弘暉是好心,弘暉说阿玛要回来了,得把书房的灰扫一扫。”
毓溪把闺女搂到身边,疲惫地说:“明儿咱们一起去扫,额娘累了,你们陪额娘歇会儿好不好。”
弘暉立时扬起拳头:“我给额娘捶捶,额娘,我和姐姐哄您睡觉。”
毓溪笑道:“好,把额娘哄睡了,砚台的事,就包在额娘身上。”
青莲则劝道:“福晋,您去床上躺著吧,不然一会儿还得起来。”
毓溪一面应著,一面要起身,却发现腰里半分使不上劲,最后来了三个丫鬟一起抬著抱著,才把福晋挪到床榻上。
“给您宣太医吧。”
“没事,传到园子里去,额娘该担心了,额娘也知道,她和皇阿玛突然跑出来,嚇著不少人,別再多事了。”
第二天,毓溪的腰还是动弹不得,解手都要丫鬟伺候著,青莲给找了大夫来看,可福晋伤在腰里,寻常大夫触碰不得,又派人去乌拉那拉府,觉罗氏赶来亲自照顾女儿。
此时,京城里的消息,已传至皇陵,兄弟们恭喜胤祥得了闺女外,不忘祝贺富察傅纪。
大部队明日就能返京,今晚看守皇陵的官员为太子和诸位阿哥备下薄酒,胤禵陪坐了一会儿,就跑来找八阿哥。
可才靠近八哥的住处,就听得胤禟嚷嚷:“皇阿玛居然跑去看七丫头生孩子,他可真有心思,把我们派来磕头上香日日陪哭,他去看他姑娘生孩子了。”
胤禵冷下脸,没再往里走,又听胤禟说:“八哥,富察家眼看著起来了,如今佟家都不在皇阿玛眼里,御前那个隆科多,是佟国维最没出息的儿子,皇阿玛摆著玩儿呢。您看,富察家那头的关係,要不要我想法子,套一套马齐的近乎?”
胤禵冷冷一笑,往后退了半条走廊,大声喊道:“八哥,您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