茎上掛著九片叶子,每片叶子的边缘都凝著血珠。
血珠没有落下,始终停在叶尖。
陈长青看了片刻。
“这是什么?”
胡仙儿的神情认真起来。
“血魂草。”
“此物对我有大用。”
“若公子进入妖仙宝藏,能替我寻得一株,我万宝楼中的仙器,公子可以任选一件。”
陈长青没有回答。
万宝楼能在万妖城立足,仙器自然不会只有拍卖会上出现的那些。
胡仙儿开出的条件,足够让任何渡劫境修士心动。
可越是丰厚,越说明血魂草不容易拿。
“你只要血魂草?”
“完整的血魂草。”
胡仙儿补充了一句。
“根茎不能损坏,九片叶子也必须全部保留。”
“若只找到残株呢?”
“残株也有用,但只能换一件准仙器。”
陈长青看著画卷。
“这株药草有什么作用?”
胡仙儿沉默片刻。
“救人。”
“救谁?”
“我的母亲。”
回答很快。
陈长青抬眼看她。
胡仙儿仍旧保持著笑容,可那份从容已经淡了不少。
“她受了伤?”
“不是普通的伤。”
胡仙儿指尖轻轻敲过桌面。
“她的元神被人斩成了七份,肉身也被封在一处古地。万宝楼寻了多年,只找到六份元神,最后一份始终没有下落。”
“血魂草能做什么?”
“將七份元神重新聚拢。”
“仅凭一株药草?”
“还需要其他东西。”
胡仙儿看著陈长青。
“但没有血魂草,其他东西找齐也没有意义。”
陈长青没有马上答应。
他与胡仙儿只见过两次。
第一次,对方告诉他旺財的消息。
第二次,对方拿出仙器作为报酬,请他寻找药草。
两份人情叠在一起,確实值得帮一次。
陈长青收回落在画卷上的视线。
“好。”
“日后我若进入妖仙宝藏,寻得完整的血魂草,便送来天妖城。”
胡仙儿悬著的心终於放下。
她站起身,郑重行了一礼。
“多谢公子。”
“此事无论成败,万宝楼都记公子一份人情。”
陈长青抬手將她托住。
“先別急著谢。”
“妖仙宝藏尚未开启,里面有没有血魂草也无法確定。”
“况且仙器不是白拿的。”
胡仙儿重新坐下。
“公子愿意答应,已经足够。”
“这些年,万宝楼派出过许多人,甚至请动过两位真君,可惜他们连妖仙祖地的最后入口都没找到。”
陈长青看向画卷上的血魂草。
“你如何確定宝藏里有此物?”
“家母留下的一块元神玉。”
胡仙儿取出一块拇指大小的玉片。
玉片呈暗红色,表面裂纹遍布,內部封存著微弱的魂力。
“此玉靠近血魂草时会有反应。”
“三百年前,一枚妖仙钥匙曾在万妖城出现,元神玉便產生过感应。”
“可惜那人离城后失踪了,钥匙也没了下落。”
陈长青接过元神玉。
玉片触及他的手掌,內部魂力忽然跳动了一下。
胡仙儿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
柳如烟也转头看了过来。
元神玉连续震动三次,最终归於平静。
“怎么回事?”
陈长青將玉片翻到背面。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妖纹,此刻正泛著微弱红光。
胡仙儿伸手接回,反覆检查几遍。
“元神玉只会对血魂草,以及家母散落的元神產生反应。”
“公子身上有妖仙钥匙,也许钥匙沾染过血魂草的气息。”
这个解释勉强合理。
陈长青取出刚拍下的妖仙钥匙,放在桌上。
青铜钥匙表面锈跡斑斑,形制粗糙,握柄位置刻著半只异兽。
元神玉刚靠近钥匙,红光立刻增强。
胡仙儿呼吸停了一拍。
“果然是它。”
她將元神玉收好。
“看来万宝楼查到的线索没有错。”
“血魂草確实在最后一处宝藏中。”
陈长青重新收起钥匙。
“有准確位置,事情便容易多了。”
胡仙儿犹豫片刻,又取出一枚玉简。
“这里面记载著血魂草的採摘之法。”
“此物不能接触金铁,也不能沾染阳属性灵力。”
“九片叶子必须同时封住,否则根茎会在十息之內枯死。”
陈长青检查完玉简,收入踏天戒。
“还有別的禁忌吗?”
“血魂草周围通常有魂兽守护。”
“那种魂兽没有肉身,寻常法宝很难伤到它。”
“魂兽修为有多高?”
“无法確定。”
胡仙儿没有隱瞒。
“最弱的相当於紫府境,强大的魂兽甚至能杀真君。”
柳如烟眉头轻蹙。
妖仙祖地只允许真君境以下修士进入,若里面真有能杀真君的魂兽,这株药草绝不好拿。
陈长青却没有变化。
他的葬仙曲专攻神魂,无敌剑域同样能够斩灭元神。
没有肉身,对別人是麻烦,对他反倒省事。
“我记下了。”
胡仙儿点头,隨后提起另一件事。
“公子若准备离开万妖城,我这里还有一个消息。”
“先前围堵公子的几家王族,並未全部退走。”
“他们在城外布置了人手。”
柳如烟立即看向窗外。
天妖城主已经出面,那些王族居然还敢动手。
胡仙儿继续开口。
“城主能管万妖城,却不会插手城外的爭斗。”
“金翅鹏族、古龙族与吞天蟒族,早已派人封锁了返回九州的几条道路。”
“万宝楼明日有一支商队离城。”
“公子可以隨商队同行。”
“领队之人是我族长老,真君境修为。”
陈长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必了。”
胡仙儿早有预料,仍旧劝了一句。
“公子战力出眾,可那几族底蕴很深。”
“金翅鹏王他们受城主责罚,不敢亲自出手,却可以请別人。”
“万一有真君参与,事情会很麻烦。”
“他们请来真君更好。”
陈长青放下茶杯。
胡仙儿沉默片刻。
她接触过许多年轻天骄,有人狂妄,有人自负,也有人故作镇定。
陈长青与那些人都不同。
他提及真君时,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既然公子已经决定,我便不再劝了。”
胡仙儿取出一张银色符纸。
“此符可以挡住真君一击。”
“算是万宝楼预付的报酬。”
陈长青没有去接。
“血魂草尚未到手,报酬不必急著给。”
“这不是报酬。”
胡仙儿將符纸放到桌上。
“若公子死在城外,我便彻底没机会救回母亲。”
陈长青看了她片刻,收下符纸。
“有道理。”
柳如烟站起身。
“事情谈完,我们也该走了。”
胡仙儿亲自將二人送到楼梯口。
“公子多保重。”
陈长青摆了摆手,与柳如烟下楼离开。
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房间角落的阴影忽然扭曲。
一名拄著木杖的老妇人走了出来。
她满头银髮,身形佝僂,脸上沟壑纵横。
老妇人出现的剎那,房內灵气便停止流动。
真君。
“小姐。”
“此人真能寻得血魂草吗?”
胡仙儿坐回原位,指尖压著那幅画卷。
“只能看机缘了。”
“妖仙宝藏最后一处入口拖了数万年,他是目前最有希望进去的人。”
老妇人走到窗边。
陈长青与柳如烟已经出了万宝楼。
胡仙儿揉了揉眉心。
“婆婆跟在后面。”
“若他出城后遇到危险,便出手帮一次。”
老妇人略感意外。
“小姐为了一个承诺,准备得罪三大王族?”
“不是为了他的承诺。”
胡仙儿收起画卷。
“母亲等不起了。”
老妇人不再多言,身体散开,融入房间內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