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涯声音压低。
“造化天宫，开了半道门。”
陈长青看著他。
如戒也不装佛门高僧了，脑袋凑过来。
“半道门是什么意思？门还分穷人富人？”
白无涯瞥他。
“少插嘴。”
如戒缩回去，抱著破碗念了半句佛號。
白无涯继续道：“仙宫里分外宫、內宫、核心三层。我们现在待的地方，只算外宫。造化天宫在核心区，是这座仙宫真正的主殿。”
思悠悠问：“不死药在那里？”
“不只是不死药。”
白无涯把银枪往肩上一搭。
“有人在那边看见了仙纹丹炉，炉火未灭。还有人说，殿后有一株古树，结著金色果子。”
如戒眼睛一亮。
“金色果子？听著就很值钱。”
陈长青道：“你先把怀里的骨头捂好，別走两步又被人吊起来。”
如戒咳了一声。
“贫僧那是诱敌深入。”
思悠悠拆台很快。
“深入得脖子都勒紫了。”
如戒闭上嘴。
白无涯没理他们，指了指远处。
“去造化天宫的人很多。冷月、血沧、太阴、坤元、离火，都已经往那边赶。幽冥宗也在那里聚人。”
陈长青听到太阴和坤元，没什么反应。
倒是“造化天宫”四个字，让踏天戒里的传承之令安分不下来。
那种震动很怪。
不像催促，更像某种老旧门閂被人从里面敲了两下。
他把灵力压上去，问道：“师叔去过了？”
“没进门。”
白无涯道：“门前有三重禁。第一重被冷月破了，第二重被血沧斩开半边。第三重没人敢碰。”
“为什么？”
“先前有个天君出手，手掌刚按上去，人没了半截。”
如戒吞了口唾沫。
“半截？”
“上半截。”
“那下半截呢？”
白无涯看他。
如戒立马合掌。
“阿弥陀佛，贫僧不问了。”
陈长青把银纹鬼面符收好。
“既然第三重没人能破，他们还守在那里做什么？”
“等。”
白无涯道：“造化天宫的禁制在松。每过一段时间，门缝就会开大一些。等到能容人通过，他们会抢第一批进去。”
陈长青懂了。
第一批，吃肉。
第二批，喝汤。
后面进去的，多半只能捡鞋底灰。
白无涯看向他。
“你身上有幽冥宗的麻烦。要么现在跟我走，要么离核心区远点。”
陈长青问：“师叔希望我怎么选？”
白无涯没好气。
“我希望你回蜀山闭关一百年。”
陈长青道：“那不现实。”
“所以少废话。”
白无涯转身。
“跟紧。”
四人动身。
石林之后，是一条悬空长桥。
桥下没有水，只有翻滚的灰雾。灰雾里偶尔浮起断裂兵器，有长刀，有残剑，还有半块牌匾，上面刻著一个“仙”字。
如戒探头看了一眼，赶忙缩回。
“这地方掉下去还能捞上来吗？”
思悠悠道：“你可以试试。”
“贫僧修的是大乘佛法，不修跳桥。”
陈长青走在白无涯身侧，神识铺开半圈，没有放太远。
仙宫里禁制太多。
神识触到不该碰的东西，死得比脚滑还冤。
一路上，他们遇到三拨修士。
第一拨看见白无涯，掉头就走。
第二拨认出陈长青，犹豫了一下，也走了。
第三拨胆子大些，远远吊在后面，跟了十几里。
白无涯停步，银枪往后一甩。
枪芒贴著地面划过。
后面那几人跑得比兔子还快。
如戒嘆气。
“有天君护道就是好。早知贫僧也该拜入蜀山。”
白无涯道：“蜀山不要偷供台的和尚。”
如戒不服。
“那叫请。”
陈长青接了一句：“请完还不还。”
“佛祖又没催。”
思悠悠忍了半天，还是笑出了声。
这一笑，紧绷的路途鬆了点。
半个时辰后，前方地势拔高。
一片断裂的玉阶从山脚伸向云中。
玉阶尽头，坐落著一座恢宏宫殿。
殿门高千丈，门楣上有四个古字。
造化天宫。
四字每亮一下，周围的灵气便向外推开一层。
殿前早已聚满人。
冷月仙子站在左侧石台上，银色阵盘悬在身前，阵盘裂了一角，却仍有光纹流转。
血沧真人坐在一块断碑上，血色长刀横在膝头。他身后几名血袍修士低头站著，没人敢多看他一眼。
太阴天君、坤元天君、离火天君也在。
三人各占一方。
太阴天君看见白无涯，目光先是一压，隨后落在陈长青身上。
那股杀意，不遮也不藏。
坤元天君倒是稳些，只是手中的土黄色玉尺亮了半寸。
离火天君冷哼一声，火焰在肩头跳了跳。
如戒低声道：“这地方热闹得跟庙会一样，就是摊主都爱杀人。”
陈长青没回话。
他正在看人。
殿门右侧，幽冥宗的人聚成一片黑云。
最前方站著一个年轻人。
黑衣，束髮，腰间掛著一枚灰白玉璽。玉璽不大，却压得周围阴气向下沉。
他身后有八名幽冥宗修士，修为全在渡劫之上。
年轻人抬头，看向陈长青。
两人的视线隔著人群撞上。
没有寒暄。
也不需要寒暄。
白无涯在旁边道：“他就是冥九幽。”
陈长青“嗯”了一声。
“渡劫后期？”
“渡劫后期。但別拿寻常渡劫后期看他。”
白无涯道：“他杀过半步天君。”
如戒低声嘀咕：“半步天君也是天君？那贫僧是不是半步佛祖？”
思悠悠道：“你最多半步挨打。”
陈长青看著冥九幽。
冥九幽也在看他。
片刻后，那年轻人抬手，在自己脖子前比了一下。
很老套的动作。
偏偏他做出来，周围幽冥宗弟子全都低头。
陈长青没什么波澜。
“他敢来，我杀了就是。”
白无涯侧头看他。
“別吹得太满。”
陈长青道：“师叔刚才不是说，蜀山弟子不能怂？”
“我什么时候说过？”
“我替您补上。”
白无涯被噎了一下。
如戒赶忙点头。
“补得好，贫僧作证。”
白无涯看了他一眼。
如戒又闭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