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陨落
污秽意识犹如一颗被隨意播下的种子,他以死去神话的残存灵魂匯聚而出,但却因为缺乏足够的养料未能发育完全。
因此祂关於污浊体系的传承知识也同样不完整,而黑渊的特殊封锁效果也將彻底孤立起来,让无法沟通到那存在於所有污染者脑海中的污浊之音。
但以上这些只要成为完整的神话就都会迎刃而解。
於是污浊意识开始了第一次尝试復活。
黑渊之底也迎来了歷史上第一次的污秽潮汐。
虽然並没有真正大污秽者那般丰富的经验、与完整的污秽体系知识做支撑。
但作为一个拥有神话位格的意识体,拥有一具被污染大半的神话躯壳,袖只需要遵循自己的本能,便已经站在了成功的道路上。
即使失败了一次、两次、第三次他绝对能成功。
如果真的按照这种情况发展下去,黑渊之底的生態系统在神尸坠落后的万年內就已经毁灭了。
很显然,污秽意识美好的畅想破灭了,祂在第一次进行復活时就遭遇了挫折。
而这个挫折一直伴隨至今。
在祂调动污秽神力补全神尸,並即將让这具神话躯体动起来的那一刻,神尸头骨、脊骨处便突然出现了那些奇异的符號。
在被白忧耗死之前,这些符號是污秽意识这长达百万年的记忆中最为痛恨的东西。
这是污秽意识第一次体会到了痛苦,符號带来的痛苦和伤害差点將祂新生的意识彻底磨灭掉,直到聚集起来的污秽神力消散,才从那痛苦中解脱出来。
在污秽意识的记忆中,他並不知道那些符號是什么,作为神尸的继承者,祂缺失了许多的记忆,它甚至连自己前身的名字都不知道,但很显然,这是神尸原来的灵魂所留下的东西。
像是专门用来阻止祂的某种后手——————
这些符號被激活后,不仅时时刻刻都在伤害著污秽意识的灵魂,还抽离了一部分未被污染的神力改变了神骸区的空间规则,形成了牢固的空间封锁,像一条锁链般將污秽意识牢牢拴在了神尸附近。
虽然神骸区外的污染者能感知到的存在,但却无法向外界的污染者传达任何信息。
污秽意识显然比正常的污染者拥有更大的毅力,他並没有放弃。
祂开始寻找破解那些符號的办法。
而后面的发展也和白忧读取到的记忆碎片联繫上了。
从污秽意识的记忆中,白忧得到了一个较为准確的时间。
那是污秽意识诞生的三万年左右,他抹去了第一个符號。
虽然漫长,但祂仿佛找到了诀窍。
之后的时间里,祂抹去那些符號的速度越来越快,所花费的时间、力量都在减少。
直到祂诞生的六万年后,神尸三分之一的脊骨已经被占据。
这时的污秽意识十分得意,按照祂现在的速度,最多只要再有十万年,他就能將全部符號抹除掉。
虽然漫长,但时间对於他来说却是最无用的东西。
但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和祂作对一般。
也就是在这个万年內,黑渊之底的污染者已经形成规模。
形成了大大小小的污染者组织。
他们开始为了復活神尸奔波,为了復活祂举行各种各样的仪式。
但有什么样的头头,就有什么样的跟班。
黑渊中的污染者都因污秽意识的力量而诞生,因此他们也和污秽意识一样,都属於污染者中的文盲。
污染者们举行的仪式效果不能说完全没有,但就像是用一根小木棍,远远地戳了戳死去的神尸一样,难以给污秽意识提供有效帮助。
但这一情况却很快发生了改变。
原本在污秽意识眼中存在感很低的污染者们好像突然就变得聪明起来了,他们不知怎么研究出了让大污秽者降临的正確仪式。
並成功的將仪式的力量,传递给了整个黑渊中唯一拥有大污秽者位格的袖。
污秽意识还因此高兴了好久。
那些因祂诞生的污秽者,终於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但很快祂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因为污染者们的仪式竟然强行聚集起了污秽神力,让那些原本稳定下去的符號重新被激活了。
而且祂並不能像上次那样,主动切断神力復活神尸的进程。
因此,污染者们的仪式持续多久,祂就要承受多久的痛苦。
甚至还会因符號造成的伤势过於严重,陷入沉睡当中。
自此之后,那些污染者每过一段时间都会举行一次这样的仪式。
这也让污秽意识沉睡的时间不断延长,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被污染者们架在火上烤——————
袖再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去解析、抹除神尸上的符號。
甚至祂还惊恐地发现,原本拥有不朽性质的神尸正在分解。
神尸上面的血肉在一次又一次无意义的仪式中消耗著。
为了支持袖復活时的损耗化作污秽神力逸散於黑渊之底。
这一刻,污秽意识感觉到了绝望,神尸虽然具备不朽性质,但如此频繁的进行復活显然超出了神力补充,以及神尸自我修復的上限。
只能不断地透支血肉提供能量————
污秽意识曾尝试沟通举行仪式的污染者,让他们停止仪式。
但因为那些怪异符號的作用,外界的污染者只能听到神骸区传来一些毫无意义的吃语。
但这却让污染者们十分欣喜,盲目地认为这是他们的神对他们行为的认可,是对他们的鼓舞。
於是污染者们便更卖力地举行仪式,以求听到神更多的声音。
当污秽意识的记忆回想到这里时,白忧不由得惊掉了下巴。
这些污染者还真是————优秀啊!
它们所做的一切竟然都变成了对污秽意识的折磨,白忧没想到事情会有这样的反转。
所以————
污染者们竟然才是拯救黑渊之底的英雄?
污秽意识的记忆继续播放下去,很显然,之后的污染意识陷入了沉睡、融合神尸后痛得死去活来、然后再沉睡的漫长循环之中。
而污染者在此期间也对他们的仪式进行不断的改良,主要是以延长仪式时间,增强仪式强度为主。
但体现在污秽意识身上就是延长祂承受痛苦的时间,使神尸的血肉加速分解————
不过污秽意识到底还是一个神话,祂在绝境中找到了一条活路。
藉助污染者不断祭献过来的灵魂残念、並收集黑渊之底的痛苦能量,污秽意识为自己在神尸之外打造了一副虚幻的躯壳,也就是白忧看到骸骨之海。
这个躯壳虽然不能让祂离开神骸区,但却可以让他在污染者举行仪式之外的时间脱离神尸,在那些残缺灵魂的滋补下缩短沉睡时间。
“嘖————”
白忧不由得感嘆一声。
污秽意识还挺惨的,即使有了一个虚幻的躯壳,但他的力量包括神尸本身的力量却是在不断衰弱著。
不过污秽意识的求生欲倒是挺强,都这样了还在苦苦挣扎。
但白忧也明白了一个事情,现在这个时间段的污秽意识其实已经被削弱成狗了,实力百不存一。
而污秽意识的实力巔峰,反而是刚刚诞生,坐拥完整神尸的那段时间。
如果是面对那时的污秽意识,即使她有白厄之血和梦境阴影的帮助,估计也无法战胜对方。
这一瞬间,白忧觉得她或许欠那些污染者们一句谢谢————
时间来到了三万年前,这是一段让污秽意识印象深刻的记忆,也彻底將污秽意识对污染者们的恨意推到了顶点。
结合污秽意识的记忆,以及自己了解到的信息。
白忧意识到,导致曾经十分兴盛的灾影聚落覆灭,无数渊城被污秽荒原吞没的灾难就发生在这时。
而在污秽意识的记忆中,污染者们藉助仪式的力量,试图扩张污秽荒原的面积。
虽然污秽意识不能向外传递信息,但袖却能收到来自污染者的祷告。
而这次仪式的诱因,好像是因为当时的污染者中出了一个人才,他觉得把污秽荒原面积扩大,可以收穫更多的扭曲力量,让仪式时间进一步延迟。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为了推动污秽荒原扩张,这次的仪式把神尸所剩不多的血肉又减少了三分之一。
原本在污秽意识的计划中,他还可以在甦醒的空余破解那些符號,还可以在的意识消散前完成復活。
但被污染者这么一弄,已经完全来不及了,除非那群脑残的污染者们能在某一天醒悟过来,停止他们那愚蠢的仪式!
而污秽意识的绝望、焦急也一直持续到了白忧出现在神骸区的那一刻。
很显然,一个完全不受神尸符號限制,不被灵魂残念约束的身体成了污秽意识渴望的目標。
不管是占据白忧身体之后实现不完整的復活,还是继续破解符號都能破解所面临的绝境。
“这便是污秽意识的目的吗?”
白忧没想到自己竟然差点成为污秽意识復活的媒介。
污秽意识后面的记忆白忧差不多都清楚了,但还是被迫以身临其境的方式观看了一遍。
从认为白忧是一个脆弱渺小的虫子,到最后对白忧產生了超过神尸符號、超过污染者的恨意。
污秽意识显然经歷了极其复杂的心理过程。
但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白忧在心中一笑。
污秽意识的灵魂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朝她发出难以理解的咆哮与嘶吼。
换做之前白忧可能听不懂污秽意识在说什么,但在以对方的视角感受了一遍对方的记忆之后,白忧反而可以理解一些东西。
“你是在疑惑我为什么能在你庞大的记忆洪流中保持自我?”
污秽意识依旧在嘶吼著,只是声音明显更大了。
这庞杂的记忆是污秽意识的最后一搏,但很显然,白忧没有被祂同化,祂又失败了,仿佛祂从诞生开始就被无穷的厄运所笼罩————
原本白忧也以为自己会被这充满痛苦、孤独感的漫长记忆洪流衝垮。
但不知从何时起,她的那部分自我意识已经完全脱离了对方的影响,虽然还会体验对方的感官以及喜怒哀乐。
但她能清楚的明白自己就是自己。
她是这一份记忆的看客,而不是记忆本身————
如果要说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白忧自己也不清楚。
不过这重要吗?
白忧在心中一笑。
重要的是她贏了。
“或许这就是天赋异稟吧————”
白忧在掐灭污秽意识的灵魂前轻声嘀咕道————
污秽意识彻底消散了,而污秽意识在现实中虚影也开始了崩塌,那庞大扭曲的形体宛如被海水冲刷的沙堡,宛如扬起的飞沙——————
而隨著污秽意识一起崩塌的还有那骸骨之海,其中的灵魂残念脱离了束缚,有的就此消散,有的宛如离笼的飞鸟,发出尖啸,身影消失於云层深处。
就连神骸区的污秽神力浓度也在急剧降低,但这种变化还未扩散到外界。
虽然神尸散架了,污秽意识消失了,但神尸对污秽荒原的影响依旧存在。
但如今的神尸已经不在具备诞生大污秽者的条件,至於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诞生几个大腐朽者————这就不关白忧的事了。
当然,白忧还不知道外界的情况。
因为她正处於一段新的记忆影像当中。
没有污染、没有疯狂、一段由纯净的神力构筑的影像。
比起污秽意识那强制带入第一人称视角,还要同步感官的记忆影像,这段影像就显得友善许多,而且她发现自己还可以隨时退出观看。
不过白忧並没有选择离开,而是准备看完这段影像。
她大概猜到了这是什么,这是这名神话未被污染前的记忆————
是被隱藏起来的记忆。
记忆中的画面飞速流转,逐渐稳固下来。
白忧的眼前出现了一座宏伟模糊的议会厅,但由於过於模糊,她只能看到了大概的轮廓。
议会厅的座椅上人头攒动,几道模糊的人影立於议会厅的中央,像是在举行什么重要的典礼————
忽然,嘈杂的人声安静下来,整个议会厅只剩下一道高昂洪亮的迴响。
【柯伊森————】
白忧有些疑惑,柯伊森?
这是这名神话的名字?
白忧继续观看下去。
这时,一道人影上前一步,向著迴响传来的方向恭敬行礼。
“暗尊冕下!”
会议厅安静几秒后,再次有迴响传来。
【恭喜你成功晋升神话,柯伊森————】
【经过星海联盟诸位仲裁者的一致决议,你將被派往遗落之地,驻守林海,可有异议?】
人影在白忧眼前变得清晰了一瞬间,变成了一个容貌刚毅严肃的影裔形象,但那形象又迅速模糊。
“我没有异议,暗尊冕下,我会为影之国,为星海议会流尽最后的血液————”
这一刻仿佛有掌声欢呼声响起,但声音越来越弱————
隨后画面突然变换。
这次则是出现了一间充满科幻色彩的实验室场景————
一个听起来十分苍老的声音对面前的人影说道:“你应该知道这些符號的意义吧?”
人影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的同胞、我的战友,包括已经陨落的暗尊冕下都刻录了这些符號。”
苍老的声音有些淒凉————
“这是无法避免的代价,这些符號能在一定程度上阻止你们陨落后的身体成为大污秽者降生的容器,但我们並没有足够的时间完善它,所以它也会成为您再近一步的枷锁。”
“您接受吗,柯伊森大人————”
场景再次模糊起来,並迅速变化著。
白忧恍然,原来神尸上的那些符號是这样来的啊。
远古文明为了避免自己这边神话死后投敌弄出来的应对手段————
下一秒,记忆影像的变化结束,新的记忆片段浮现。
她看见了污秽翻涌的天空,尸骸遍布的大地。
而身为影像主人翁的柯伊森此时已经伤痕累累,身上还燃烧著污浊的火焰。
“快带著所有人离开,前往黑渊之底!”
他对著一个同为影裔的青年人喊道。
“那您呢!柯伊森军团长?”
“我解决掉这些追击者,自然会去找你们,毕竟我的任务便是护送你们安全离开,走吧,趁祂们还没追来之前,保住影之国最后的希望————”
画面变换,现在只在只剩下柯伊森自己了,他的身形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变成了一个充盈著暗元素力量的漆黑巨人。
这个形象应该是对方的某种能力,或神话特有的形態。
而且每个神话都可以算作一个全新的物种,所以表现的和普通影裔有些区別也並不奇怪————
白忧之前还疑惑,为什么她看到的影裔都是两米左右的身高,这种族同为影裔的神话为什么如此巨大!
现在看来,这应该是晋升神话的某种改变。
突然,记忆影像闪烁起来,仿佛已经临近破灭,但在破灭之前,它给白忧呈现了一副新的画面。
那是柯伊森陨落前看到的最后一幕。
模糊的污秽之云中站立著三个怪异恐怖的存在。
宛如星光般流转变化的磅礴虚影,闪烁跳动的晦暗线条,分散聚拢的骸骨人形————
这三个虚影居高临下地看著柯伊森缓缓坠落,被黑渊一点点吞没,仿佛在讥笑、仿佛在狂舞。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个星光虚影好像像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虽然那虚影根本没有眼睛。
但记忆影像很快消失,白忧也不知道那东西是在看她还是在看別的事物。
这一瞬间,白忧总觉得有些不安————
不过记忆影像都消失了,那玩意儿总不会找过来吧?
白忧心中腹誹,忽然,周围的记忆光影开始破碎,化作了丝丝光点,而白忧不知道的是,外界神尸未被污染带有奇异符號的那部分骸骨上也出现了相同的光点。
它们一同涌向白忧的身体,出现了白忧的精神世界中。
这是?
突然,这些光点溶解於她的精神世界中。
白忧突然感受到,自己的记忆中好像多出了很多的东西,不过它们都和白忧本身的记忆分割开来,互不干涉,就像是在她的脑海中塞进了一个巨大的书架。
当光点完全消散后,白忧忽的听见了一个微弱但却十分浑厚的声音。
【感谢————】
声音顷刻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白忧却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她的灵魂体都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虽然这声音並没有恶意,好像还在消散前送了她一份礼物。
但这冷不丁来上一句,真的会嚇死虫啊!
“这神话怎么就和打不死的小强似的,都这样了竟然还留有一缕意识————”
白忧在心中感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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