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许多故人到来
“传令下去,点起火把,告诉所有人!”刘建军大喊,“船队回来了!大唐的船队回来了!”
甲板上瞬间热闹了起来,火把一支一支地点燃,將整艘船照得通亮。
戳海豹號这边的动静自然也没瞒过豹城的人,沙滩上也有人跑了出来。
烟豹带著人,举著火把,站在沙滩上,用他整脚的大唐话打听消息,在得知是长安號回来后,也將目光投向了远处月光照射下的海面,但此时大唐的舰队还很远,站在甲板上都需要藉助望远镜才能看见,烟豹自然看不见。
没一会儿,青鳞也带著人跑出来了,站在另一边,从旁人的七嘴八舌中得知了长安舰队返航的消息,也加入了朝海面眺望的队列。
船队越来越近,李贤透过望远镜,甚至已经能看清船上的桅杆和旗帜了。
二十多艘船,从望远镜看过去是黑压压的一片。
这时候在海岸上已经能看见舰队上空的烟雾了,沙滩上的人开始欢呼,因为他们都知道,大唐的舰队是来教会他们知识的。
戳海豹號带来的东西,已经让豹城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期待更大的变化。
船队开始靠岸,一艘接一艘,踏板放下来,人便开始往下走。
最先下来的依旧是一列列全副武装的甲士,穿著铁甲,拿著火枪,排成整齐的队列,站在沙滩上。
李贤单单看著他们的装束,就知道大唐的冶铁业又在突飞猛进,那些申士身上穿的鎧甲在月光下反射出均匀的银光,甚至偶尔会让人觉得刺眼。
那是光滑的镜面。
然后是工匠,背著半人高的篓子,篓子顶端还戳出来一些农具的柄。
然后便是先生,背著形制差不多的篓子,但上面却用麻布盖著。
人越下越多,很快便在沙滩上扎了堆,刘建军也下了船,吩咐雷霆卫们开始维持秩序,清理场地。
这片沙滩快站满了人时,才开始出现一些年轻人,他们穿著统一的湛蓝色制服,那是长安学府的学子,但却只有男学生,想来是学院方面考虑到来美洲大陆路途遥远,女学生们不一定能吃得了苦。
长安学府的学子们下来得差不多了,才出现了几道李贤格外眼熟的身影。
第一道身影就让李贤惊诧,太平。
紧接著便是王勃,武攸暨,刘建国,以及大大小小的官员,等到最后一道身影出现的时候,李贤彻底瞪大了眼。
长信。
李贤脑袋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长信过来干嘛呢?
紧接著出现的第二个念头就是:她该不会是来找刘建军的吧?
第三个念头就是:刘建军已经明確表达了他的意思,长信这回该不会又要落寞而归了吧?
紧接著,他便看到太平从踏板上跳了下来,手里拿著个不知道什么东西,一下船就东张西望,跟旁边的王勃说著什么,在看到李贤后,立马兴奋地朝著这边奔来:“皇兄!”
王勃跟在她身边,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手里还拎著个包袱,走到李贤跟前,才行礼道:“陛下。”
“不必多礼,在这儿就当在长安学府一样就行。”李贤对王勃说完,又看向太平,好气又好笑地责备道:“你怎么来了?”
说完,又朝长信的方向努嘴,她还站在长安学府学子的队列中,看似在维持秩序,实则眼神偶尔会瞟向刘建军的方向。
“还有长信,你怎么也把她带来了?”
李贤可不相信朝中有谁能说动长信过来,除了她那个“无法无天”的姑姑。
太平压根儿没理会李贤语气中的责备,衝上来一把就挽住了李贤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我来赚钱啊!”
李贤一愣:“赚钱?”
太平点点头,鬆开他的胳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
“长安號回去的时候带了一大堆消息,这边缺什么,有什么,能换什么,哪些东西在这儿值钱,在咱们那儿却分文不值,哪些东西在咱们那儿值钱,在这边却隨处可见————”
她说到一半,又指著来时的舰队:“皇兄!这可是独门生意,整个大唐就我一个人做!我带了二十船的货,就等著大赚一笔呢!”
李贤听得哑然失笑。
自己这个妹妹,果然还是小財迷的性子。
当初刘建军折腾玻璃的时候,她就是第一个跳出来入股的,之后在匯通天下里也投了不少钱,现如今,又盯上这远洋贸易了。
“你倒是会算计!”
“那可不,总不能老指著皇兄的赏赐过日子————”
太平话还没说完就被李贤打断,“別打岔,我还问你呢,怎么把长信也带过来了?”
太平听到这儿,乾脆朝著长信的方向招手,长信便和武攸暨、刘建国以及各大大小小的官员朝著李贤的方向走了过来。
眾官员简单的行礼后,李贤便遣散了他们,让他们接著忙自己的事,只留下武攸暨,刘建国和长信。
太平接著道:“长信当然是过来帮我的了,朝中那些老顽固不愿意让长安学府的女子学员过来,但女儿们也该有出来看看世界的机会,所以我就把长信拉了出来唄。”
她把长信拉到身边,像个男人似的揽著长信的肩头,挑眉看著李贤,道:“再说了,长信能帮我忙呢!认字、算数、做活,她啥不行?”
这会儿,刘建军已经忙完了他那头的事,走过来,挨个打招呼:“太平,老王,暨子你也来了?长信————”
最后,他走到刘建国身边,在他脑袋上抓了一把:“你小子怎么也跑过来了?”
刘建国见到刘建军后还有点激动,刚想开口,武攸暨便衝上来揽住了刘建军的肩头,咧著嘴笑:“军子!”
武攸暨这一打岔,李贤也不知道该跟谁说话了。
倒是武攸暨揽著刘建军朝李贤走来,冲他拱了拱手,“陛下!”
李贤看著他,有点无奈。
武攸暨的性子和刘建军没多大差別,这俩人凑到一块儿,那可真就是混世大魔王聚头了。
他问道:“你怎么也来了?”
武攸暨眨了眨眼,理所当然地答道:“我来玩啊!长安城现在都玩腻了,当然得换个地方来玩啊!”
李贤一愣,笑骂:“你就为这个来的?”
无论是太平,还是长信,都有各自的理由过来,李贤还以为武攸暨也是接了什么任务过来,谁知道这货就是单纯来游玩的。
也对。
武攸暨本身在大唐就是一个有职无权的閒散权贵,每天除了游手好閒就是游手好閒,他这个年龄,长安城里该有的享乐早就享乐了,一个全新的美洲大陆,的確是游玩的好地方。
李贤看著他,忽然有点羡慕。
这人,是真洒脱。
“行,来了就好好玩。”
武攸暨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拉著刘建军的胳膊就不撒手:“军子,这地儿有什么好耍的?”
刘建军被他晃得直晃,哭笑不得。
“急什么,天还没亮呢。”
武攸暨往东边看了一眼,天边刚泛点鱼肚白,確实还早。
他有点失望,但很快又兴奋起来。
“那咱们先干点別的!这边有什么好玩的?吃的?喝的?那个什么————酸果子?在哪儿?我尝尝!”
刘建军指了指人群里。
“找烟豹要去,他那儿多。”
武攸暨二话不说,鬆开刘建军就往人群里钻,也不怕生,扯著嗓子就嚷嚷道:“烟豹!烟豹兄弟!酸果子!给我来两个!”
王勃在旁边看著,轻轻嘆了口气。
“臣去看著他,省得他惹事。”
李贤点点头。
“去吧。”
王勃便跟著武攸暨走了。
走了两人,刘建国这才来得及插上话,他个头已经生得极高,黑黝黝的皮肤和刘建军如出一辙,但面相却稚嫩了许多,他看著刘建军,还有些报然,道:“阿兄,我就是出来见见世面的————对了,刘老二和刘老三也去长安了,他们还带了刘建树————”
刘建树就是刘老二的二胎,当初刘建国就是因为老刘家有了第二个儿子,才来长安投奔刘建军的。
“叔婶来长安做什么?”刘建军终於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好奇问。
“他们想让刘建树在长安落户啊,说长安的风水好,能沾文曲星的光,將来也能在长安学府念书————现在全天下的百姓都说进了长安学府就能当官,他们想让刘建树將来也当官。”
刘建军笑著摇摇头。
“这帮人,传得越来越邪乎。长安学府是能进,但也不是进了就能当官。得学,得考,得真本事。刘建树那小子才几岁呢,就开始规划当官了?”
李贤在旁边听著,忽然笑了。
“这不挺好?”他说,“老百姓知道让孩子念书了,知道学府能改变命运了。十年前,谁能想到这个?”
刘建军想了想。
“那倒是。”他说,“我小的那会儿,巴州那边的人还觉得念书是浪费工夫,不如多干点活,现在倒好,还知道送长安来念书了。”
他看向刘建国。
“叔婶现在住在哪儿?”
刘建国说:“嫂子本来是说让他们住在国公府的,但他们不乐意,我就给他们在长安租了个小院,说是等建树大了再买宅子,刘老二和刘老三也跟著来了,在码头扛货,挣点钱补贴家用。”
他吐了吐舌头:“我没敢跟刘老二说我在长安也有宅子,她从小就爱管我钱,要听说我有了宅子,肯定第一个要过去。”
刘建国在长安是有单独的宅子的,不提刘建军这层关係,就单单说他自己在长安学府的工作,也足以让李贤给他配一套宅子了。
刘建军哑然失笑,问:“那你把你有宅子的事儿瞒下来了,叔婶过来这段时间,你住哪儿的?”
“住你府上啊!”刘建国理所当然地说道。
刘建军像是瞬间想明白了什么,瞪著他,道:“所以你才跑来找我是吧?”
刘建国瞬间意识到自己那点儿秘密都被刘建军探听了过去,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我现在也是成人,偶尔在你府上住几天还好,总不好一直住在你府上,嫂嫂她们那么多女眷呢————”
刘建军笑著摇头:“你小子,还知道避嫌了!行了,来都来了,就先跟著我吧!”
刘建军这边聊得热火朝天,长信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
只是偶尔偷偷地用余光打量著刘建军。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双安静的眼睛。
刘建军和其他人寒暄完,终於朝长信走了过去。
长信脸上明显出现了期许的神色。
但刘建军只是朝她点点头,笑了笑,然后继续跟其他人招呼。
——
就像对一个普通的晚辈。
长信低下头。
没说什么。
太平忽然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
“走,带姑姑去转转。”
长信愣了一下。
“我?”
太平眨眨眼,“对啊,子安去盯著暨子了,这儿女眷就你一个,你不陪著我谁陪著我?“
长信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囁嚅道:“可————我也是刚到这里————”
太平恍然大悟:“对噢,那行,皇兄,你陪著咱们!
”
说著,又一手拽过李贤,就朝著不远处的篝火走去。
很整脚的借过理由。
李贤无奈地看了太平一眼,又转头,看向绣娘,道:“绣娘,你先招呼一下他们,我待会儿回来。”
太平拉著长信,在人群里穿来穿去,李贤跟在她们身后。
太平整个过程都在东张西望,什么都觉得新鲜。
“长信你看,那些人穿的衣服,好奇怪!”
“长信你看,那个小孩,头髮怎么编成那样?”
“长信你看,那个是什么?果子?能吃吗?”
最后这句话是盯著李贤问的。
李贤只好解释道:“那是酸果子,很酸,但吃完嘴里有清香。”
太平听完,便径直朝著那边走了过去,拍了拍端著果篮的那人,然后伸手討要:“喂,这果子能给我尝尝吗?”
那人转过头,扎成许多缕的小辫子像是轻巧的鞭子挥舞了一下。
大大的、棕色的眼睛带著一丝好奇看著太平:“你是谁?”
是青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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