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九层妖塔最核心的禁地。
根本就是青玄的身体!
是他那具被九道神光强行变异、石化、扩张后,形成的巨大躯壳!
青玄不是被封印在某个地方。
他是用自己的身体,被迫成为了封印的一部分。他亲眼看著自己的骨血化作砖石,看著自己的內臟化作炼狱。他的灵魂被永远地禁錮在这座由自己肉身化作的古堡中,日夜承受著那九道神光长矛的穿刺之刑。
这才是真正的永世囚禁。
让他在清醒中,承受千万年的自我分解与压榨。直到三千年前,他的后裔沈战到来,用命换取了封印的延续,才让这具早已千疮百孔的“古堡”没有彻底崩塌。
记忆的画面,在这极致的痛苦与绝望中,开始极速消退。
虚无的空间重新笼罩。
水晶甬道的尽头,沈裕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左手死死地按在自己的胸口上。隔著黑色的风衣,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臟疯狂跳动的频率。
那种被九道神光贯穿骨髓、身体被生生拉扯成一座建筑的绝望触感,依然残留在他的神经末梢上,让他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战慄。
一秒。两秒。
沈裕缓缓地放下了左手。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脚下那黑色的地面。
这是黑晶。是青玄的血肉碳化后的產物。
他抬头,看向四周那巨大的穹顶。
那是青玄的胸骨。
他一路走来,劈开的嘆息之壁,踏过的白骨平原,斩碎的怪物。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在这具属於他祖先的、冰冷的尸体內部进行。
安静。
绝对的安静。
站在大门外的胡八一等人,看著停在门內的沈裕。他们不知道沈裕在刚才那短短几秒钟內究竟看到了什么,但他们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温度,正在以一种极其不正常的断崖式速度疯狂下降。
咔嚓。
水晶墙壁上,竟然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沈裕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深邃、冷漠,仿佛对世界上一切事物都漠不关心的黄金瞳。
在这一刻,发生了极其骇人的变化。
瞳孔深处的青色结晶,轰然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其纯粹、没有任何杂质的猩红色血芒。
愤怒。
这是沈裕甦醒以来,这是他进入九层妖塔、甚至是在他漫长且残缺的记忆里,第一次,真真正正地感受到了名为“愤怒”的情绪。
这不是被冒犯后的杀意。
这是一种足以將整个世界都拖入深渊、要將天地法则彻底撕碎的绝对狂怒。
对那些高高在上、將下界眾生视为螻蚁、为了永生不惜屠灭青龙一族的诸神的愤怒。
对这种极其恶毒、將一位守护者生生折磨成一座建筑的残酷命运的愤怒。
更是对那些苟延残喘、至今还像水蛭一样趴在这具残破躯壳上吸血的九大神魔残影的愤怒。
“咯咯咯……”
沈裕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极其低沉、极其瘮人的骨骼摩擦声。
他握著黑金古刀的右手,青筋暴起。那把由天外陨铁打造的古刀,在极度的握力下,刀身竟然发出了一阵阵不堪重负的悲鸣。
“把他的骨头当做砖石。”
沈裕的薄唇微启。声音不再是平淡的冷漠,而是透著一股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嘶哑与暴虐。
“把他的血肉当做养料。”
他迈开脚步。
这一次,他的步伐不再平稳。每一步落下,黑色的军靴都会在坚硬的地面上踩出一个深达数寸的凹坑。周围的水晶墙壁在青色龙威的无差別释放下,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蛛网状裂痕。
“还在他的尸体里,装神弄鬼。”
沈裕猛地抬起头,那双猩红色的眸子,死死地盯向了神殿的最中央。
在那座九层黑晶祭坛的顶端。
那口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型水晶棺,正在极其规律地跳动著九彩光芒。
沈裕知道,那里面装的,根本不是什么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终极神物。
那是青玄吐出的“青龙之心”的残余能量,与九大主神被拖入这里的一丝核心本源,在千万年的制衡下,形成的一种极其诡异的能量混合体。
那九个主神没有死。他们的一丝意志,就蛰伏在那团九彩光芒之中,苟延残喘,等待著封印彻底破裂的那一天,重新降临世间。
“嗡——”
似乎是感受到了沈裕那毫不掩饰的滔天杀意。
祭坛上方的水晶巨棺,突然剧烈地颤抖了起来。棺材內部的九彩光芒开始疯狂闪烁,一股极其庞大、极其驳杂、混合了九种不同法则气息的威压,从棺材中轰然爆发,朝著沈裕碾压而来。
这是九大主神残存意志的本能反抗。他们感知到了这个闯入者身上,带著那股他们最熟悉、也最恐惧的青龙血脉。
“跪下!”
一道极其空洞、仿佛由九个声音混合而成的雷霆之音,在神殿內轰然炸响。
这声音带著远古神明的绝对威严,试图直接在精神层面上压垮沈裕的脊樑。
“跪?”
沈裕没有停下脚步。
他迎著那股排山倒海般的神明威压,不仅没有丝毫的弯腰,反而將身躯挺得笔直。
他单手提著黑金古刀,黑色的风衣在威压的狂风中猎猎作响。
“你们这些躲在棺材里的蛆虫,也配让我跪?”
沈裕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残忍、极其狂妄的狞笑。
“錚——!!!!”
一声穿裂金石的刀鸣。
沈裕的右臂猛地抡起。
黑金古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半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