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京神色不变,面上感慨万千:“陛下?陈公如今说的是哪一位陛下?”
“是拂袖楼中的那位,还是如今正在太极殿中主政的那一位?”
陈绍一愣,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看著蔡京说道:“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九殿下......行了叛逆之事?”
蔡京摇头。
“不,不是九殿下行了叛逆之事,而是太上皇陛下已经自己躲到了拂袖楼之中,不想要当亡了这天下的亡国之君。”
“而这样子的思想是真正出自他之口,並且在朝堂上做了佐证的。”
“如今的太上皇陛下在拂袖楼中沉浸在温柔乡里面,什么朝政都不愿意理会。”
“而名义上已经成为了皇帝的九殿下此时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接下皇帝的位置,只是谦让著暂时掌控了朝堂而已。”
蔡京嗤笑一声:“耿南仲那些人总以为九殿下是当初的陛下,所以正在朝堂上和陛下斗法,一部分人觉著耿南仲可以向斗倒了陛下、以及陈公一样斗倒九殿下,可是他们却是应当错了。”
他的语气中带著些许唏嘘。
“此次我前来,也是因为奉了陛下的命令。”
陛下的命令?
赵构的命令?
陈绍的神色微微抬了起来,看著蔡京说道:“哦?我们的这位陛下有什么样子的命令?”
蔡京神色恭谨。
“陛下说,如今的朝堂也好,大宋也好,其实在骨子里面都已经坏了。”
“朝堂上的人觉著有陈氏在,有火器在,有中原大地的诸多底蕴在,再怎么样子卖国也是不会导致华夏伤了根本,断了根的,於是他们便拼命的挖大宋的根,挖华夏的根。”
“而朝堂之下,江湖之远,黔首们也已经忘记了数千年前他们应当遭受的苦难,也忘记了这天下到底是为什么才变成了现在这样的,更是忘记了.....权贵门阀们之所以不敢轻易的將他们逼到要吃人的地步,不是因为那些权贵们和门阀们善良,而是因为有陈氏在,而是因为有陈氏的歷代先祖在。”
蔡京的声音中带著一点点微不可察的唏嘘。
“所以,陛下说,是时候该让朝堂上的一部分人意识到这一点,让中原大地的黔首意识到这一点了。”
“陛下说,从前的时候,再没有陈氏的时候,帝王们想要统治天下百姓,施行的办法是愚民,他们认为只要让黔首们变得愚蠢,便可以一直驾驭他们。”
“如今,朝堂大宋数百年前所施行的策略是“开民智”,可单纯的开民智並不能够让黔首们感受到帝王以及真心为黔首之人的仁慈,反而会促使滋生无数的贪婪,会导致一大批人觉著自己的责任並非是责任则是可以隨手丟弃的东西,但自己的利益却是绝对不可损伤的东西了。”
“两种策略都不能够真正的使黔首和百姓们眾志成城,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唯有適当的苦难,当一定的苦难戳破了他们的幻想,他们便会真正的感受到这世上的事情应当怎么做了。”
蔡京板著一张脸,重复著赵构的话语。
当赵构的话语转述完毕之后,陈绍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当中,而后长长的嘆了口气。
事实上,赵构的思考他也曾经思考过,但最后他却选择了放弃。
因为在陈绍看来,即便是这样可以让黔首们变得真正的聪慧,可以惩罚那些变得贪婪自私自利的人,可是黔首当中的无辜者呢?
那些无辜者难道就要白白的遭受这些苦难的折磨吗?
他从来不赞同苦难可以让人变得聪慧,苦难可以磨礪人这种说法,苦难就是苦难,除了给黔首们造成伤害,其他的什么都做不到。
在陈绍的嘆息声中,蔡京仿佛是猜测出来了他的想法,当即无奈一笑:“我知道陈公並不赞同这一点,但事已至此,我们並没有別的选择不是吗?”
“不过陛下也並不打算做的太过火,也不会造成太大的伤亡,他只是想要让那些承平日久的黔首们感受到战爭的残酷而已。”
他沉默的看著陈绍说道:“当战火真的点燃,陛下不仅仅可以趁势將金国覆灭,將西域、南疆全都收拢到自己的手里,甚至可以隨之完成自己的目標。”
蔡京坐在那里,又是沉默了许久之后才说道:“也正是因此,我才在陛下说出这样子的事情之后,表示了赞同。”
“或者说是以沉默示对。”
陈绍將內心的感慨收拢了些许,而后看著蔡京说道:“我已经知道你的来意了,去告诉陛下,我会让陈氏的门生们做好准备的。”
“天下会动盪,但是大多数的人只会真切的感受到战火而不会遭遇战火。”
“这一点便够了。”
蔡京略微沉默,而后赞同的点了点头。
等到蔡京离开之后,陈绍才是坐在那里,目光幽幽。
暗卫早已经是被他派出去收拢消息了,包括赵构的举动其实也在他的“算计”当中,他狠不下这个心,但这个事情总要有人做。
只是不等他给自己做出心理准备,赵构便直接做了而已。
他抬起头,望著天穹,轻声说道:“这世上的事情啊.....总是如此的复杂。”
“希望这一次之后,华夏大地能够吸取其中的养分,而后再次成长吧。”
陈绍在棋盘上轻轻落下一子。
... ....
朝中的事情依旧是复杂而又错乱的,耿南仲等人和赵构的斗法也是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但边疆的战事並不会因为他们的斗法而停止,反而是愈演愈烈。
这对於耿南仲等人来说是一件好事,但是对於赵构来说並不是——因为耿南仲等人並不在意战爭的失利与否,但是赵构在乎。
战爭失利了那是皇帝的错,耿南仲等人也能够吃到金人给的好处。
战爭胜利了金人就更要依仗他们而给他们输送好处了。
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 ....
汴京城外八十多里。
一支大概有数千人的精锐迅速的靠近汴京城,其中甚至有数百重甲骑兵。
为首的一个少年郎面目英俊,目光锐利。
大军之中,一支“岳”字旗帜飘扬。
岳飞看著身旁的人开口问道:“距离陛下密旨所说的时间还有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