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猎手的打击
几个月后。
在那场决定人类命运的全球直播之后，世界恢復了平静。
就像奥运会或者世界盃，狂欢过后，日子还得往下过。
房贷要还，kpi要完成，孩子的补习班不能停。
宇宙是不是黑暗森林，跟下个季度的奖金比起来，似乎是个过於遥远和奢侈的命题。
人们更多关注的还是自己碗里的柴米油盐。
但平静之下，是另一群人彻夜不眠的紧绷。
太空第一舰队总部，月球基地巨大的弧形屏幕墙上，无数画面交错堆叠，每画面都代表著太阳系外的某个监视单元章北海揉了揉眼睛，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里面是纯正的黑咖啡，苦得令人作呕。
但这个味道，他也已经渐渐习惯了——
“c7观察哨，匯报情况。
章北海深吸了一口气，对著一旁开小差的工作人员问道。
“报告司令，c7一切正常，柯伊伯带引力场稳定。”
耳机里传来年轻观察员的声音，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打起精神来，別放过任何异常。
我们不知道它们会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它们的打击会是什么样子——”
章北海提醒道，语气凝重了几分。
就在这时，主屏幕的一个角落，一个代表异常读数的红色警报图標，无声地闪烁了一下。
“报告！g7深空探测阵列捕捉到异常引力涟漪！坐標——”
跟著，一个技术员的声音猛地拔高，带著压抑不住的颤音，“柯伊伯带內，距离59亿公里！”
整个指挥大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意识到，黑暗森林之中，猎手的打击来了。
跟著所有人进入了警备状態，就和之前训练的一样，开始了各自的工作。
“放大g—7画面！”
章北海把咖啡丟在了桌子上，跟著下达了指令。
屏幕上的星图被飞速拉近，数据流疯狂刷新。
最终，画面定格在一片虚无的黑暗背景上——
“怎么回事？”
章北海皱起眉，有些不解。
“曲率，那片空间的曲率被扭曲了！
那个异常是通过引力波观测到的——”
技术员解释道，还未等他说完，屏幕上的数据突然发生了变化，“有东西过来了，一个一个高能反应正在突破时空背景的基准线！”
“那是什么东西？！”
“正在进行多光谱扫描——光学——红外——伽马射线——都没有反应——”
技术员的手在键盘上快得像抽搐，“切换引力透镜成像！校准——校准完成！”
画面再次变化，经过引力透镜算法的渲染，那片虚无的黑暗中，一个极其微小的光点被剥离了出来。
它大概只有乒兵球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暖的、不祥的橙色光芒，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背景是无尽的星空。
章北海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遮天蔽日的星际舰队，撕裂空间的维度武器，又或者是某种超越人类想像的歼星武器。
但他没想过，他戒备了几个月的东西，竟然是这么个玩意儿。
一个发光的小球？
这怎么可能？！
是指挥中心所有人的共同想法。
但就在这时，技术主管的呼吸却变得急促了几分。
“怎么了？！”
章北海眉头一皱，立刻喝问道。
“速度——它的速度——”
技术主管的脸色惨白，像是被抽乾了所有血色，他指著屏幕下方一行刚刚计算出来的数据，声音都变了调，“它的速度——是光速的99%——但是——但是它的质量读数，不为零！”
“嗯？！”
章北海的童孔猛地收缩。
虽然他不是物理学家，但也知道爱因斯坦的质能方程，e=mc2。
一个有质量的物体，要加速到接近光速，所需要的能量是无穷大。
因为速度越快，越是接近光速，它的相对论质量就越大，推动它继续加速的能量也就越多，这是一个无限趋近於极限却永远无法到达的循环。
换句话说，只要物体具有质量，加速到光速所需要的能量就是无穷的。
而这个桌球大小的东西，所蕴含的能量——
想到这里，章北海看著屏幕上那个安静的、橙色的小球，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头皮一阵阵发麻。
他从未想过，人类文明在点燃火炬后，等来的第一次打击，会是如此原始、又如此终极的方式。
动能打击。
宇宙中最简单、最不讲道理的攻击。
一颗子弹，只不过这颗子弹的速度和质量超出了他们的想像。
现场的工作人员也意识到了这点，纷纷变了脸色。
“给我计算它的轨跡！立刻！”
但只是片刻之后，身为军人的职责压下了章北海心头的恐惧，重新恢復了冷静，並下达了命令。
听到这话，技术主管反应了过来，开始在键盘上敲击。
屏幕上的画面变化，最终出现了一条红色的弹道预测线。
它从太阳系的最外围而来，直奔太阳星的最中心而去。
它的终点，是太阳——
“预测结果出来了——”
技术员抬起头，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在哆嗦，“弹道——无任何规避动作，目標锁定太阳。
预计——预计五个小时后，命中。”
“命中太阳——会怎么样？”
章北海咬牙切齿的问道。
“它蕴含的能量，足以瞬间打破恆星內部引力与辐射压的脆弱平衡。”
“衝击波会直达核心，引发核心的非简併態物质瞬间坍缩。
然后——然后是氨闪——超新星爆发——整个太阳，会被引爆。”
“太阳系內所有行星，包括地球，都將在瞬间被气化。没有任何东西能留下来。”
技术主管说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椅子上。
这种武器，和三体人的智子一样，远远超过了他们人类科技的理解范畴。
毕竟智子他们虽然不清原理，但他们还能想像。
但这种东西只是个单纯的动能武器而已，却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前者本来就是超出他们认知边界的东西，而后者却在他们认知边界內，將他们的认知按在地上摩擦。
章北海沉默地看著那条红线，心中泛起了一阵无力感。
这种东西的確超出了他们人类所能应付的范畴。
唯一的好消息是，他们还有可以依靠的外援“给我接通张启博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