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嫵转过身,却是寧夫人站在树下,直愣愣站著,双目黑得可怕,眼神不善。
崔逖也是坏事做尽,临走之前还散播一把小道消息,现在寧夫人知道了,原来寧国公急急回京,是因为世家借林嫵之手拿到了他所谓的罪证。也就是说,林嫵是造成眼下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但更重要的,还不是这个。
更重要的是……
“你究竟要將我们寧家害到何等地步!”寧夫人双眼射出仇恨,气都不顺了:“也不知你这个使了什么手段,竟哄得国公爷以你的掌心为锁印,我早知道你就是个祸国殃民的狐狸精!”
“哦?”林嫵嫣然一笑,縴手轻挥,蔡瀲便知趣地遣散了下人,只留林嫵几个心腹守护。
林嫵继续道:
“祸国殃民,那定是真绝色了。”
“原来,夫人这么高看我?”
她挑了挑眉:
“倒是林嫵小看夫人的眼光了。”
寧夫人:?什么意思!这人怎么给自己脸上贴金就算了,怎的还给別人脸上抹屎?
数年不见,这贱蹄子的嘴还是那么討人厌!
“你……”她气得发抖:“你是不是故意的?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你就是想把国公爷勾回来是不是?也不管他是否会因此身陷险境,你这自私的女子,你对得起国公爷对你的恩情吗!”
“你这贱人!”
“寧夫人!”靖王眉头紧锁:“嘴巴放尊重些!”
可寧夫人只是轻蔑地看了他一眼:
“靖王,真没想到你们还搅和在一起,你堂堂一个王爷,怎容得下与其他男人共享一女?且她心里头还惦记著別人的夫君,这等下作之人……”
轰隆!
头顶的树枝忽然一阵晃动,压满枝头的雪花轰然掉落,先是把寧夫人砸得脚滑趴下了,然后又被雪埋了一半。
寧夫人本就髮髻散乱衣衫不整,现在又趴在地上,更加显得落魄悽惨。
而始作俑者却蹲在枝干上,半抬起手,呦了一声。
“其实,本王只是想提醒你,声音稍微大一些,也是会引起雪崩的。”
“这是北地三岁小儿都知道的事情。”
“你信吗?”贺兰太一说。
寧夫人:……
这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明明那么大只,却灵巧得像猫一样,倏地跳到树上,將雪都震了下来,还说是她太高声震的?
可是寧夫人不敢发表异议,因为这人实在太高大,压迫感太强了。
於是她更生气了:
林嫵这小浪蹄子,连这种北部蛮族都招揽了来!她石榴裙下究竟还有空位吗?
一想到国公爷心心念念的,便是这种女子,寧夫人心都要碎了。
但她再不敢大放厥词了,只能拼命瞪眼:
“別的姑且不论了,我就问你,你待如何?”
“如今老夫人在世家手中,以国公爷的孝心,得知此事必然快马加鞭回京。若是他回京受了害……”
本来气势汹汹的脸,突然软了下来,两股泪水涌出眼眶:
“那我苦苦隱瞒他这么久,又算得什么?”
“我知老夫人命不久矣,但京城已然是险地,我等妇孺无用之人,被困此处也罢了,若国公爷也陷进来,寧氏还有什么指望?”
“我之期望,不过国公爷平安而已!”
她捂著脸,呜呜哭起来,泪水从指缝渗透出,滴滴答答落在雪地上。
本来紧张的气氛,顿时变得些许压抑。
“这就是大小姐受害,你也未曾出面的原因?”林嫵道:“你在守著老夫人……”
“我不是个好母亲。”寧夫人哽咽:“是我对不起师儿,我对不起寧氏族人,但……”
说寧夫人是顶级恋爱脑也好,说她是个心冷绝情的当家主母也好,总之,她的眼里只有寧国公,为了保全寧国公,她可以牺牲一切。
从以前到现在,她一点也没变。
最终,林嫵让丫鬟將哭得瘫软的寧夫人,送回厢房。
而她沉默地,领著一群臣子下了山。
黄有財跟在人群后头,颇为拘谨,想跟靖王说话,但靖王心不在焉,心情不太好的样子。想跟左寒山说话,但两人又不熟,而且左寒山的脸太黑了,好像时时在发脾气,黄有財怵得慌。
只能转了头,用胳膊肘捅了捅:
“哎……”
贺兰太一低下头:
“挠本王的腰作甚?”
黄有財:……林北恨长得高的人!
但他快憋死了,便是自己討厌的达旦人,也得拉过来嘮两句了:
“那个,殿下,跟寧国公……到底什么关係?”
贺兰太一眼神闪了闪。
他对寧国公的印象可不大好,因为当年宋家军被喀什压著打,逃回京城后,是寧国公率兵接管了西北,然后……
把他打得落花流水。
烦死了。
贺兰太一回想起这段往事,一想到那个跟自己差不多高大,还比自己更加有阅歷,沉稳得如山一般的男子,他就觉得不爽。
一想到林嫵跟寧国公还……他就更不爽了。
“老祖父与干孙女!”他斩钉截铁道。
啊?
黄有財將信將疑,祖父会把密室开锁机关做成孙女的手印吗?
但是想想是要將遗產留给孙女,似乎也合情合理。
而且寧国公的年纪……
黄有財拼命回想,自己上一次见寧国公时,对方是什么模样。
但寧国公甚少在京,这几年更是杳无音信,便是他在时,其实也没几个人敢与他正面直视。
首先他太高大了,黄有財这般身矮没那个与他正面的条件。
其次,他太嚇人了。那种在战场上拼杀多年历练出来的气场,还有杀伐果断的气势,太有压迫感,令人站在他面前时,腰总不自觉地弯了几分,根本不敢抬头。
大概,也许,应该……是个老头子吧?
黄有財心想。
那確实是祖父与孙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