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方向,祭坛。
无情剑插在传送阵中央,剑身上的寒芒已经收敛,黯淡如一块凡铁。
白髮剑灵的意识依然清醒著,他透过剑身,穿过灰雾,看著剑道山的方向。
他能感知到那里正在发生什么。
银甲仙人的气息,天逆诀的波动。
“天逆诀……”他喃喃说道,声音中满是意外,“他居然练成了。”
身为长清剑仙的剑灵,他对天逆诀並不陌生。
那是他的主人从灰雾中带出並研究完善的的功法,以逆转五行之力为核心,比乾坤五行诀更强大。
不止可以隔绝五行,还能消解五行,从理论上来说,確实可以对抗灰雾。
可那只是一个推演思路,从未被验证过。
因为长清剑仙自己都没有完全练成,他修炼的是乾坤五行诀,无法同时修炼天逆诀,两者虽然同源,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路。
可这个云中子,居然真的把天逆诀练成了。
不只练成了,他还炼製了五把本命仙剑,练成了五行分身,布下了逆五行剑阵。
他把所有能做的事情都做了,把长清剑仙的推演全部变成了现实。
白髮剑灵沉默了片刻,淡淡一笑。
“你当年没有做到的事,居然有人做到了,还是你的传人,倒是不知道,他是如何將乾坤五行诀和天逆诀共存的。”
不过银甲仙人太过强大,他感觉整个祭坛都在颤抖。
前世的主人都不是的对手,只能跑路。你才刚突破,靠著剑道山大阵,能行吗?
银甲仙人的长戈高高举起,指向天空。
他背后的裂缝当中,宛如银河倒悬一般,一股股能量流入他的长戈。
显然他想要一锤定音了。
长戈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起,银白色的光芒越来越刺目,如同一轮烈日降临人间。
白髮陆云抬起头,看著天空裂缝中那些流动的银光,面色平静。
他知道,不能拖了,这银甲仙人在借力。
逆五行剑阵笼罩了整片天空。
五道分身手持五把仙剑,五种功法同时催动,將银甲仙人困在剑阵中央。
南明离火的幽蓝火焰灼烧著银白色的鎧甲。
庚金破杀剑诀的锋芒在鎧甲上留下一道道裂纹。
古藤囚天功的青藤缠绕著仙人的四肢,三千弱水的玄黑水线迟滯著他的每一个动作,黄天厚土诀的重力场压在他的身上,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
白髮陆云站在剑阵中央,本体手中握著七情剑。
他因情而生,最是契合此剑。
七情剑散发著温润的光芒,出现的那一刻,让祭坛方向的无情剑意外的看了一眼。
不过,如果想要靠此剑击败银甲仙人,不过是痴人说梦。
司马长清以前已经尝试过了。
白髮陆云面无表情,五道分身相互配合。
“逆五行——五行归元!”
五道分身同时將灵力注入剑阵,五把仙剑的光芒融为一体,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朝银甲仙人轰去。
光柱击中了银甲仙人的胸口。
“轰!”
银白色的鎧甲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纹,从胸口一直延伸到腹部。
银甲仙人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后退了一步。
可他没有倒下。
他低下头,看了看胸口的裂纹,然后抬起头,看著白髮陆云。
那双机械的眼睛中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机械的、不可动摇的意志。
他举起长戈,吸收著天空裂缝的能量,光芒愈发强盛。
隨后,银甲仙人朝白髮陆云重重挥去。
长戈挥出的瞬间,白髮陆云感觉周围的时空都凝固了。
他的身体动不了,五道分身动不了,五把仙剑动不了,连天逆诀都停止了运转。
“怎么可能,这是……”
光刃击中了他的胸口。
白髮陆云飞了出去。
他撞穿了剑道台的石壁,撞断了三根石柱,最后砸在,剑道山当中。
碎石飞溅,尘土飞扬,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口的衣袍。
五道分身同时溃散,化作光点消失在空气中。
五把仙剑从空中坠落,插在剑道台上,剑身上的光芒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整座剑道山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住了。
道子败了?
乾元清瘫坐在地上,浑身颤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想站起来,想衝过去,可她连动也动不了。
李轻云站在浮云洞外,眼中闪过绝望之色。
“还是办不到吗?”
东北方向,祭坛。
白髮剑灵透过无情剑,看著剑道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感到意外,只是感到悲哀。又是一场轮迴,毫无意义。
巨坑中,白髮陆云躺在碎石里,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他的胸口有一道深深的伤口,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肋,血肉翻开,露出森森白骨。
鲜血在身下匯聚成一条小溪,將青石地面染成了暗红色。
他的眼睛还睁著,可那双眼睛中的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如同即將熄灭的灯火。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记忆开始破碎。
那些在大齐的日子,在乾坤山的日子,那些在太玄门的日子,那些在广寒宫的日子,都在眼前闪过,一帧一帧,如同走马灯。
最后,一个同样白髮飘飘的曼妙身影朝他伸出了手。
“红綃……我……”
白髮陆云摸著疼痛的心臟,嘴里咯著血。
我想去见你,可我终究还是做不到。
白髮陆云闭上眼睛,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他的意识开始下沉,沉入深渊,沉入黑暗,沉入那片被他压制了六百年的意识之海。
镜月湖底,黑暗如渊。
陆云盘膝坐在平台上,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六百年。
六百年来,他没有动过,他的呼吸已经与湖水融为一体。
此刻,他睁开了眼睛。
因为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虚幻的白髮身影,半透明,比湖水中的倒影还要模糊,仿佛隨时都会消散。
他的面容苍白,眼神黯淡,嘴角掛著一丝苦笑。
“我不行了。”白髮陆云说道,声音沙哑,微弱,如同一缕即將消散的风,“你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