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当和尚,开局你就杀了住持?

第934章 镜牢


    陆云盘膝坐在湖底,头髮如同水草一般,在蓝黑色的湖水中缓缓飘散。
    他闭著眼睛,呼吸悠长而均匀,仿佛与这片湖底融为一体。
    周围的湖水很凉,却不刺骨,反而带著一种温润的触感,像是母亲的手,轻轻抚摸著每一寸皮肤。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
    久到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里。
    只有湖水在流动,只有头髮在飘散,只有心臟在跳动。
    偶尔,他会睁开眼睛,抬头望向湖面。
    那里有一道光,很亮,很温暖,像是在召唤他。
    他会站起身来,向上游去。他会游得很快,很快,快到周围的湖水都变成了模糊的光影。
    他会伸出手,去触碰那道光。然后……
    他会撞上一面看不见的墙。
    那面墙很硬,很冷,没有任何温度。
    它会將他弹回来,弹回湖底,弹回那片黑暗和寂静中。
    已经记不清多少次了。也许十次,也许百次,也许千次。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撞上那面墙,被弹回来,摔在湖底。
    那面墙就像一面镜子,明明能看到外面的世界,却怎么也穿不过去。
    镜子內外,只能有一个存在。
    他出去了,那个他就不能存在。那个他存在,他就不能出去。
    这是镜月湖的规则。
    那人到底是怎么產生的?镜月湖又是什么存在?
    陆云想不明白。他只知道,那人出去了,他留下了。
    那人成了云中子,他成了湖底的一具活尸。
    陆云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手是半透明的,能隱约看到下面的岩石和水草。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也是半透明的,像是被湖水泡得褪了色。
    他又摸了摸腰间,空的。灵纹戒不见了,丹田中的五把仙剑也不见了,无妄剑也不见了。
    那些陪伴了他多年的宝物,全部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唯一让他感到惊奇的,是万鬼幡。
    这件法宝居然还在,但是也只剩下了幽幽的一小团黑光。
    就连五把仙剑都失踪了,这件法宝却保留了下来。
    陆云有些意外,又有些庆幸。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丹田,试图勾连上万鬼幡。
    很难。湖水仿佛有一种特殊的力量,在阻隔他的意识。
    他的意识如同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鸟,怎么都飞不出去。
    他试了一次,两次,三次……十次,二十次,三十次……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於勾连上了万鬼幡。
    陆云的意识进入了万鬼幡的空间。他愣住了。
    空间还在,灰濛濛的天空,灰濛濛的大地,阴气瀰漫,鬼气森森。
    可什么都没有了,白飘飘、红拂、殷蛟、陆青,全部消失了。
    那些堆积如山的宝物,灵石、丹药、灵器、功法玉简也全部消失了。
    他的鬼婴也不见了,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万鬼幡的空间,空空荡荡,如同一个巨大的坟墓。
    陆云站在空间中,环顾四周,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划过。
    那道光很亮,很刺眼,在灰濛濛的空间中格外醒目。
    陆云抬头望去,只见一柄宝剑悬浮在空中,剑身修长,通体幽蓝,散发著温润的光芒。
    剑胚。
    陆云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他在乾坤山镜月湖底取到的仙剑剑胚,长清剑仙留下的那枚。
    它还在,只是有些模糊,像是虚影一般,仿佛隨时都会消散。
    他伸出手,想要握住剑胚。
    手指穿过了剑身,什么也没有摸到。
    他不断尝试……每一次,手指都穿过了剑身,如同穿过一团雾气。
    取不出来。剑胚在这里,却不属於这里。
    它只是一个虚影,一个残留的印记,一个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陆云收回手,沉默了很久。
    他退出了万鬼幡,回到了湖底平台。
    他盘膝坐下,闭上眼睛,感知脑海中的系统。
    系统还在。
    陆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只要这东西还在,他就立於不败之地。
    不管被困在湖底多久,不管失去了多少宝物,不管那个白髮陆云在外面做了什么,他都有翻盘的资本。
    他睁开眼睛,看著幽幽湖底,湖底很大,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一眼看过去仿佛没有边际。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散落的尸身,剑道山弟子的尸骨。有的已经变成了白骨,被湖水冲刷得光滑如镜。
    有的还保持著生前的模样,衣衫完整,面容栩栩如生。
    有的残缺不全,缺胳膊少腿,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过。
    乾元清说过,师兄师姐们是来镜月湖击杀妄念时死的。他们的尸体,就留在了湖底。
    陆云站起身来,在尸骨间走动。
    他走过一具又一具尸骨,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如今变成变成了一堆毫无生机的尸体。
    他们有的是紫府修为,有的是洞天修为,有的甚至更高。
    可在镜月湖底,又有什么意义呢,这里仿佛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陆云停下脚步,站在一具尸体前。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面容清秀,皮肤白皙,仿佛只是睡著了。
    她的手中握著一把剑,剑身上的灵光已经黯淡,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锋芒。
    她的胸口有一道伤口,很深,很窄,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穿的。
    陆云蹲下身子,伸手合上了她的眼睛。
    他摸著下巴,看著眼前堆积如山的尸体,陷入了沉思。
    既然他出不去,不知道这些东西能不能出去。
    镜月湖的规则,对它们有效吗?
    陆云不知道。但他想试试。
    他弯下腰,將尸身抱了起来。
    尸身很轻,轻得像是一捧灰烬。
    他抱著尸身,朝湖面游去。尸身在他怀中,一动不动,安静得像是还在沉睡。
    他游到了那面看不见的镜面。
    镜面还在,很硬,很冷。他伸出手,轻轻触碰镜面。镜面没有反应。他將尸骨推向墙面。
    尸身穿过去了。
    陆云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眼睁睁地看著那具尸身穿过那镜面。
    没有阻碍,没有反弹,没有任何反应。
    它就这么穿过去了,像是穿过一层水膜,轻轻鬆鬆,毫无阻碍。
    陆云沉默了很久。
    他又游回湖底,抱起另一具尸骨,朝湖面游去。
    同样的结果,尸身穿过了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