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躲开!”
岛津久琉大吼一声,隨即便见炮口火光一闪,接著一整条接近壕內的浪人全成了四散的肉酱。巴达维亚城墙上,炮口、枪口闪烁不停的光芒照亮了范德米尔的面庞,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枪炮声足足响了半个小时,之后渐渐沉寂,借著月光,可以依稀看到横七竖八的尸体躺在甘蔗田里。而巴达维亚城墙下,已响起浪人哭爹喊娘的叫门声。
罗伊斯神色尷尬,低声咒骂道:“一群懦夫!”然后低声让手下去开门。
范德米尔没再说什么,走下城墙。
次日一早,守城士兵骇然看到浪人的尸体铺了上百米的一大片,无不死得悽惨至极。
正有大夏士兵待在战壕中,往外丟撒铁蒺藜,地面上铁蒺藜密度惊人,仿如野草。
更远处,还有大夏士兵像丟垃圾一样,清理接近壕里的碎肉残尸。
巴达维亚城中的浪人僱佣兵还有很多,罗伊斯很快便又募集出一支浪人军队,可经这一场夜袭后,再也没人敢出城袭营了。
隨著大夏接近壕离城墙越来越近,范德米尔越发焦虑,甚至整晚整晚的失眠,可惜他並没有军事天赋,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该怎么守城。
他只能用旧办法:修建简易投石机,收集城中人畜粪便,再用投石机往大夏阵地上丟。
爪哇岛上疾病横行,疟疾、痢疾、霍乱、伤寒发病率很高,粪便能有效地传播疾病。
第二次围攻巴达维亚时,卢卡斯松就用过这招,成功在马塔兰军营中引发瘟疫。
后来马塔兰人还给巴达维亚起了个別名,就叫“粪便之城”。
大夏军有良好的防疫体系,荷兰人连丟了四五天的粪便,不仅没在城外引发瘟疫,倒是隨东南季风一吹,气味全飘到城里。
不过这招虽然在生理上造不成伤害,却给大夏士兵的心理造成了不小影响。
常有士兵不幸中招,屎到淋头,只能紧急从前线撤下,拿著茶油皂去芝利翁河洗澡,恨不得把全身搓烂了,才从水里出来。
而不幸的是,大夏军位於芝利翁河上游,整个巴达维亚的生活用水都取自芝利翁河,这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自產自销。
眼见投粪战术不奏效,范德米尔彻底束手无策,只能在城內张贴悬赏,声称谁能守住巴达维亚,就能获得十万荷兰盾的赏金。
这本是绝境下的慌乱之举,没想到真有人接下悬赏。
总督办公室內,范德米尔看见接下悬赏之人愣住了:“范堤先生?”
来人大约四十岁上下,穿著宽鬆邋遢的工作装,个子不高,人微胖,髮际线后移严重,不敢直视范德米尔,低著头道:“您好,评议员……总督!我是说总督阁下!”
范堤的双臂下夹著七八个纸筒,看起来颇为侷促。
范德米尔不由確认道:“那份悬赏是你接下的?”
在范德米尔的印象里,能帮助巴达维亚守城的,应该是像卢卡斯松一样的冷酷军人,或是罗伊斯这样满身横肉的勇士。
而范堤,不过是一个公共工程师罢了。
所谓的公共工程师,就是负责城墙建设、运河维护、城市照明这类工作的工匠。
巴达维亚地处东南亚,与荷兰离得极远,即便公共工程师的工资是本土的三倍,也很少有人来。即便来的,也都是热衷冒险,个性强悍的人,像范堤这样谨慎、胆小的中年荷兰男人,巴达维亚几乎看不到,所以范德米尔才能一眼认出他。
听到总督的话,范堤立刻慌忙道:“是我,是我接下的!全是我自己的主意,是的,是的。”范德米尔严肃说道:“我可没空陪你开玩笑。”
范堤脖子一缩,不说话了,局促不安的站著。
“给我讲讲你的想法。”范德米尔道,他知道越是胆小谨慎的人,越是不会轻易开口许诺办不到的事,因此决定给范堤一个机会。
范堤闻言,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將纸筒依次打开,里面是大量的图纸,范堤將其一张张铺开。“这是护城河南端进水闸设计图……这是北城墙的潮汐闸设计图,如您所见,北城墙上一共有十五处潮汐闸,上帝啊,足够用了!
这份是护城河的全览图,您看这就是一座调压水库,是的,是的……”
范德米尔眉头紧皱:“你到底想说什么?”
范堤语速极快地说道:“水呀!尊敬的评议……总督,总督阁下!水是荷兰人最亲密的伙伴,我们最好的武器!
您看,通过这几座调节阀的开合,我们就能控制水位……巴达维亚和荷兰很像,地形平坦,同时又临近河、海,我们可以用对付西班牙人的办法,对付城外的先生们。
运河上、护城河上,处处都有调节阀,关闭这两处,我们就能控制住大水漫溢的范围,既不会太深,也不会太浅。”
范德米尔的眉头渐渐鬆开,他不敢置信地看向范堤,这个有些滑稽的中年男人,此刻在范德米尔眼中,如同救世主一般。
“你是说,你能控制运河和护城河的水位,达到用水淹没敌人战壕的效果?”
范堤不停搓手,侷促地笑道:“是的,是的!尊敬的评……不,总督阁……”
“別管那该死的头衔了!”
范德米尔兴奋地在办公桌前踱步,然后猛地停住,问道:“要多久?多少人?”
“只要开合阀门就行了,绞盘都在城內。蓄水到溢出,需要一到两天,要在城外达到合適水位,还需要一到两天。
不过以城外那些先生们的工程强度来看,是经不起浸泡的,只需一两天,他们的工程就会在水流的侵蚀下垮塌,是的,是的,一两天。
我是说一到两天,再加一两天,也就是……”
“两到四天!”范德米尔听明白了,他心算了一下,四天时间敌人绝不够挖到城下来,隨即又问道,“敌人要是挖地道呢?”
范堤摇头道:“不行,不行。这里的地下水位太高,挖的太深会涌水,挖的太浅,会有地表渗水。为了確保工程质量,我们可以这样……修一口竖……”
范堤说著就从腰上取下铅笔、笔记本,画了个简易的图纸。
“往井中注水,抬升地下水位,敌人的隧道挖到附近一定会渗水,我们可以在这里,这里……一共环城修建十五到二十五口竖井,当然,具体数据,我还要再计算下,是的,再计算下……”
范德米尔脸上藏不住笑意,这个办法似乎真的可行!
“那敌人截河呢,比如在上游修筑堤坝,堵住河水?”
范堤道:“芝利翁河下游河段槽宽20到25米,加上两侧漫滩总宽约30到35米,河道顺直,岸坡平缓,河床为泥沙质,基底太软,河道太宽,非常不便於施工。
城外的先生们如果要截断河道,至少要搭建石砌坝体,要打木桩基础,还要建造抽水风车。爪哇岛上,没有这么多的石材……恕我冒犯,我认为城外的先生中,也没有能主持截流合龙的工程师……即便在阿姆斯特丹,也得是大师级的工程师才能合龙。”
“对!说的对!”范德米尔欣喜地说道。
他一心急,竞忘了参考前两次围城的经验。
马塔兰人围城时,也尝试过截断河道,但没有成功,最后只能往河中丟弃死尸,引起城內疫病。除了马塔兰外,万丹、巽他乃至亚齐,水利工程都停留在稻田灌溉的层级,最多堆土堰把水位降个三成,这就是东方文明水利的天花板了。
大夏也是种水稻的国家,水利能力或许比马塔兰强一些,但顶多也就是土方厚实些罢了。
范德米尔自嘲地笑笑,看来最近压力太大,他都出现幻想了。
他在脑海中把整套方案回想一遍,確认再没有一丝紕漏,便对范堤道:“就这么干吧!”
“好的,好的。”范堤一边收拾图纸,一边扭捏地道,“那么……呃……悬赏……您知道……”范德米尔微微一愣,问道:“是范堤夫人让你来的?”
范堤瞬间涨红了脸,低下头,连道:“是我自己要来的,是的,是的。”
范德米尔微微一笑,吩咐秘书將一半赏金给范堤,这个公共工程师怕老婆是在巴达维亚都出了名的。要不是有个极有野心,又消费欲极强的老婆,范堤恐怕也不会从阿姆斯特丹搬到巴达维亚来。很快,秘书便拿来一张阿姆斯特丹银行兑付远期匯票,交到范堤手上,在繁复的花纹中,用阿拉伯数字写著“50,000.00”的字样。
“这是定金,完工后,再付另一半。”范德米尔道,儘管大敌当前,可商业规则不能丟,这种悬赏没有预付全款的规矩。
范堤连连道谢,就要往外走。
范德米尔道:“你不必回家了,现在就开始进行工程吧。”
次日清早,葛红从帐篷中出来,伸了个懒腰,打著哈欠视察接近壕的工程进度。
芝利翁河下游,地形非常平坦,即使大夏军营位於巴达维亚东南角的河流上游,也没有高处多少,为此军中还建了数座瞭望塔。
葛红爬上瞭望塔,正看见李鱼在上面,葛红愣了愣道:“李將军起的很早。”
李鱼笑道:“习惯了,到点不练功,身上痒痒。”
红船戏班的规矩,武生要练晨功,鸡叫头就得起床,做学徒的还得起的更早,李鱼虽然参军,这习惯还是保留了下来。
“李將军可看到什么异状?”
葛红说著,举起望远镜,看向巴达维亚,只见巴达维亚笼罩在一片淡蓝色的薄雾中,周围田野中,几十条接近壕像大地缝隙一般,向城市蔓延。
李鱼道:“没什么异状,倒是这战壕挖的真快,按这个速度,再有六七天,就能直捣黄龙了。”葛红笑著閒聊两句,突然道:“嘶”
李鱼略带紧张的张望:“可有什么不对?”
葛红眉头紧锁,缓缓道:“护城河的水……似乎高了些许?”
李鱼举起望远镜看了半天,荷兰人的护城河水量充沛,与城內的运河连通,可原本的水位是多少来著?这水位高了吗?
葛红放下望远镜,对李鱼道:“走,咱们去中军大帐。”
片刻后,中军大帐內,王汝忠一拳砸到桌上:“荷兰人想用水淹我们?”
葛红皱眉道:“他们在下游,淤水漫溢很容易。巴达维亚周围的土地都是腐殖土和冲填土,都禁不起水泡,而周围地形又平坦,积水一漫溢,能轻鬆地淹出方圆一二里的一片泽国。”
李鱼骂道:“我们顾忌百姓性命,不往水里投毒,他们倒无所顾忌!”
王汝忠看向葛红道:“葛大匠,咱们怎么办?”
如果之字形战壕挖不了的话,哪怕是大夏军也没有任何攻城办法,有再多火炮也没用,只能围困,届时夜长梦多,舰队未必耗得过荷兰人。
若真的被逼退兵,那这场海战大胜,可就功亏一簣了。
李鱼急一拳砸在桌上道:“我们在接近壕四周筑沙堤!”
葛红皱眉摇头:“挡不住,土层太软,水会往下渗,战壕一挖就塌。”
李鱼原地踱步,急得团团转:“真急煞人也!”
王汝忠道:“你別打岔,听葛大匠的。”
葛红思虑许久后道:“我们筑坝引流!”
王汝忠道:“这能做到吗?”
“可以一试。”葛红说著去帐外捡了根棍子,在地上画芝利翁河的河道图。
“………芝利翁河大体是自南向北流,在巴达维亚城前,河道一拐向西十数里,再向北流入海……我军既在上游,可在其拐点设坝,把水流引到东北面,排入更远处的沼泽中。”
李鱼震惊道:“这是要让河流改道?这要多少人力啊?”
“咱们不是挖河改道,而是筑坝引流,也不用在乎下游死活,所以,快的很!只用三天,八百人。”葛红一边说一边下笔不停,在沙地上画示意图。
“我们先在坝址以东挖一条引河,这是为了合龙时给河水泄力,不用深挖,河水会把引河冲开,一道百丈长短的引河,两天就能挖好。
同时,我们在两岸坝头打双排密桩,用横木樑铆接固定,做坝体,內铺棕櫚软料挡水,再填黏土,最后夯实,做成坝根,上游造挑水丁坝防冲。
有了坝头后,两岸向河心逐层铺料筑埽,直至最后用合龙埽合龙。
芝利翁河泥沙多,正適合用这套“顺厢合埽法』。
合龙埽(so)会挡住泥沙,越积越厚,自然成坝。”
葛红说罢,抬头看,王汝忠双眼圆瞪,茫然无神,李鱼神魂出窍,嘴巴大张。
“二位將军以为如何?”葛红又问道。
王汝忠回过神苦笑道:“我哪有什么以为,这番话,我就听懂了个引河,別的字一个也没听懂啊……”李鱼点头道:“我也一样。”
葛红解释道:““竹笼石』就是毛竹编的笼子,里面装卵石,用来压埽、配重。
“埽』就是堵水的东西,多段埽合起来,就成了坝。
“合龙』就是筑坝的最后一步,把坝体中间堵上,彻底把水堵死。
“挑水丁坝』就是……”
“且慢……”王汝忠举手求饶,“葛大匠,你还是上烛龙號对王上解释吧,我这榆木脑袋,实在听不懂。”
葛红点头道:“也好。”
自荷兰舰队全军覆没后,大夏舰队就停得极为囂张,除了岸防炮范围內没船,剩下的海面几乎被大夏舰队占满了。
围城营地每日与烛龙號的接驳船只往来不绝。
葛红隨意上一艘接驳船,不到小半个时辰,便登上了烛龙號。
此时是正午,耿武守在船长室门前,对他道:“王上正在吃午饭,若非急事,就过会说吧。”葛红道:“也好。”
而林浅的声音从船长室內传来:“进来吧,耿武再去打份饭来。”
耿武闻言请葛红入內,只见林浅和白清、郑芝龙等人正围著会议桌吃饭。
林浅招呼他坐下:“来的这么匆忙,还没吃饭吧,正好一起。”
不多时,耿武便提著一份午饭入內。
击败荷兰舰队后,大夏舰队可以肆无忌惮地在岸边以及巨港补给,食材种类很多,饮水也不再限量。今日主食是来自巨港的秈米饭,上面躺著一条酱烧鲜马鮫鱼,鱼肉鲜嫩,酱汁浸入米粒。
还有一个小碗装著蒜香空心菜,再配小碟酱萝卜丁,另有一碗虾皮冬瓜汤。
得益於海运的便利,海军即便是远离本土近五千里远征,吃的还是比陆军好。
葛红一边吃饭,一边把筑坝引流的计划讲了。
白清不解地道:“荷兰人抬高下游水位……不会先把巴达维亚淹了吗?”
葛红露出沉思之色:“或许是荷兰人有办法切断运河和护城河水系……又或是其內城堤坝高於外城……细想下来,红夷水利也確有其精巧之处。”
林浅仰头把虾皮冬瓜汤一饮而尽,把空碗递给耿武,然后道:“红夷语言中,“荷兰』就是低地的意思,他们的国家建在一片滨海洼地上,如果不修筑水利,海水会將其大片国土淹没。
因此其调节水位、排水修坝的本事极强,巴达维亚和荷兰本土的地形有相似之处,他们把本国的技术应用过来,倒也合乎情理。”
白清赞道:“想不到红夷还有这种本事。”
葛红道:“是我坐井观天了。”
说话间,耿武又盛了一碗冬瓜汤进来,把汤递给林浅。
林浅接过吹吹热气,说道:“坐井观天有些言重,只是相隔太远,彼此互不熟识罢了。
我猜,荷兰人既然敢用蓄水漫灌,一定没想到咱们有截水的本事。”
卢若腾用手帕擦擦嘴道:“前两次围攻,马塔兰人也想修坝截水,都没成功。”
葛红傲然一笑:“从大禹治水开始,咱们就治黄河、修运河,和水斗了几千年,荷兰人把咱们看成是和马塔兰人一样的蛮夷,真是瞎了眼!”
林浅放下碗筷道:“这事你有几成把握?”
葛红照实道:“顺厢合埽,在大夏这不过是个普通的治水法子,县里就能做,可我从未自己试过,只有七成把握。”
七成把握就够了,时间紧迫,林浅也没时间再从大夏运个水利专家来。
况且这时代,社会分工並不明確,像葛红这种大师傅,本就是什么活都乾的,修水坝本就在他的业务范围內。
於是,林浅道:“就这么定了,咱们把巴达维亚抽乾!”
葛红得了林浅许可,立马將饭菜吃完,落在桌上的米粒都捡起来吃乾净了,又將虾皮冬瓜汤一饮而尽。耿武道:“要不要再来一碗?”
葛红用袖子一擦嘴道:“不必了,事不宜迟,我必须立刻动土施工!”
回到围城营地后,葛红便从前线撤下一百名工兵,又点齐了七百士兵,將这些人分为两组,一组人去挖引河,另一组人修河堤。
修河堤的材料有硬木、毛竹、棕櫚、粘土、卵石等,全部都是河边就有的东西,没用一点水泥、石料。葛红这个筑坝引流的办法,本是闽粤治水患用的,追求的就是成本低,见效快,放在围城战这种爭分夺秒的时候,真是再合適不过。
八百人又分成两个班次,昼夜交替,不停地干。
两天后,引河如期挖完,河道两边的水坝,和上游的挑水丁坝也已全部建好。
水坝主体间,有大约三丈长的空缺,水流被匯集在该处,流速迅猛,那就是要放合龙埽的地方。半夜,水坝旁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围著三个巨大的草土捆忙活。
草土捆有三丈多长,六七尺高,两侧对称伸出数根粗壮牵索,整体敦实厚重。
这东西就是合龙埽,是用棕櫚叶、椰棕、蕉麻、藤条做的,內部填充有卵石、碎石。
正面像卷饼,截面像花卷,主体搭配两侧的牵索,又像个巨大的蜈蚣。
葛红举著火把,在工地上穿梭。
“绳索绑紧些!你这太松垮了,保准一拉就断!”
“那里破了,搓几根蕉麻绳补上,不然水一衝,馅就全漏了!”
“夜宵来了,大伙多吃些,明天可不许惜力,都要下死劲!”
士兵们都欢呼一声,跑去吃夜宵。
葛红没什么胃口,还在反覆检查合龙埽。
这两日,巴达维亚护城河的水位越来越高,就在天黑前,已有护城河水溢出来了,水流到了东西两面的阵地上。
巴达维亚东西两面都是甘蔗田,地势又平又低,本就是佯攻方向,被水泡了也无所谓。
可照这个速度下去,明天晚上之前,水就能漫到东南侧的主攻阵地,一旦主攻方向进水,进攻巴达维亚就难了。
因此明日必须把水截断。
而对筑坝来说,合龙是最难的一步,成败都在此一举,葛红使出浑身解数,一连做了三个合龙埽,每个的形制都有不同,就是靠数量堆,也要成功合龙!
吃完夜宵后,士兵们又回到合龙埽边上,修修补补。
一夜时间转眼而过,次日天蒙蒙亮,王汝忠和李鱼全都到了水坝现场。
全体匠人和士兵的目光,全落在葛红身上。
只见他神情肃穆,先是上香,朝天地和芝利翁河各拜了三拜,这是敬天地和河神。
在河岸边,还给河神摆了一个简易香案,上面放著香蕉、海鱼、椰子等供品。
简易仪式结束后,葛红朗声道:“掘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