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黑帆

第353章 党爭再起,掘林祖坟


    深夜,紫禁城,乾清宫西暖阁。
    崇禎正伏案批阅奏疏。
    夜深寒凉,王承恩拿来一件狐皮大氅,披在皇帝身上。
    崇禎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抬眼望向宫外道:“什么时辰了?”
    王承恩道:“回皇爷,已是四更了,皇爷请早些歇息吧。”
    崇禎看了眼御案:“不急,批完再睡。”
    这深夜伏案的一幕,自打王承恩伺候崇禎以来,每日都能见到。
    別说是和先帝比,就是上数至三皇五帝,也从没听闻有帝王如此勤政。
    联想到外朝的种种纷乱,王承恩不禁替皇上感到委屈。
    崇禎又批完一本奏疏,堆放至一旁,问道:“去西南传旨的锦衣卫走了多久了?”
    王承恩连忙擦乾眼泪,躬身道:“回皇爷,已去了十八天了。”
    崇禎面上浮现犹豫之色:“你说我对傅宗龙是不是骂的太过?”
    王承恩立马跪下道:“雷霆雨露莫非天恩,皇爷是君,无论如何,都没有臣子妄议君上的道理。”这话算是双关,既是说他自己不该妄议,也是说即便崇禎话说重了,傅宗龙也不该心生怨懟。崇禎道:“起来吧。”
    当日惊闻林逆进军云滇的噩耗,惊怒之下,他在平召对时才说了重话。
    现在想想確实是他不对。
    傅宗龙丧师失地,罪该万死,可不该说那些气话,失了君仪,让天下人笑话。
    崇禎摇摇头,不论如何,傅宗龙抵京之后,便会伏法,这事便算过去了,待与建奴议和之后,便调关寧军南下,收拾山河,隨后平定林逆,再借南方粮餉,平定西北流贼,最后再收復辽东,扫荡建奴,则大明中兴有望。
    想到大明中兴的盛景,崇禎心中似有一团火在烧,连握笔的手都有力气了。
    就在此时,有小太监来通报导:“皇爷,锦衣卫骆指挥使求见。”
    崇禎头也不抬道:“让他进来吧。”
    片刻后,暖阁外有一道急匆匆的脚步传来,在暖阁门口跪拜问安。
    崇禎一边批阅奏摺一边道:“傅宗龙回京了?”
    骆养性沉默片刻,叩头道:“臣请陛下屏退左右。”
    崇禎略感诧异,看了看周围,此时天色已晚,暖阁中只有王承恩贴身侍候,其余太监宫女都在殿外,便道:“无妨,承恩忠心,直说便是。”
    骆养性道:“陛下,此事事关重大,臣请屏退左右。”
    王承恩见状,也识趣的道:“皇爷,茶凉了,奴婢去泡一壶新的来。”
    崇禎一挥手,让王承恩退下,王承恩出门前,还將暖阁的大门关上。
    “现在能说了吧。”崇禎语气不满。
    骆养性却满脸谨慎,侧耳听著,確认王承恩脚步走远了,才跪著挪到崇禎御案前,低声道:“臣稟陛下,傅宗龙已於半个月前叛至南夏。”
    崇禎先是呆了片刻,继而一股热血直衝天灵盖,白皙面庞瞬间变得通红,几乎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高呼:“什么!”
    惊怒之下,他想起此事不宜声张,连忙压低声音,快步走到骆养性身前,几乎是低吼著道:“此事属实?”
    骆养性叩头道:“千真万確!”
    “你……你马上將此事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地说给朕听,疏漏一字,朕必不轻饶!”
    骆养性便把锦衣卫千户吴孟明的见闻都说了,末了道:“那千户自回京之后,第一个见臣,臣现將他关在府中,此事绝无泄露。”
    崇禎听罢,只觉得世界天旋地转,热血一股股的涌上头颅,几乎將脑袋炸开。
    总督主动投降!
    这是大明开国两百年来,从未有过的奇闻!
    即便是权阉魏忠贤当政之时,也从来未有。
    这种奇闻,却首现於崇禎朝!
    这对崇禎来说,无异於赤裸裸的羞辱,几乎就是明摆著说他刻薄寡恩,才致使督抚大员投敌。这种羞辱,甚至比鄱阳湖惨败,江西沦陷还要来的猛烈。
    崇禎踉蹌著倒退两步,撞到御案才重新站稳,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疏散落一地。
    骆养性连忙去搀扶:“皇上……”
    崇禎把他推开,捂著胸口道:“查!给朕去查!他的那些同党、靠山,统统给朕揪出来!”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崇禎几乎把肺里的空气全部挤出,脖子上青筋暴起,神色狰狞至极。
    便是骆养性看了都不免胆寒,连忙跪下磕头应是。
    骆养性走后,崇禎余怒未熄,一连掰断了数根湖笔,口中咒骂道:“狼心狗肺,卑鄙小人,无耻之尤!该杀,全都该杀!”
    如是发泄许久后,又有小太监隔著暖阁大门道:“皇爷,东厂曹公公求见。”
    崇禎强压怒意道:“让他进来!”
    片刻后,暖阁大门打开,曹化淳入內,见到满地狼藉心中一惊,暗想皇爷消息灵通,想来已知道自己要稟报的消息了。
    在大明朝,厂卫本是两个独立机构,天启朝魏忠贤篡权,东厂指挥锦衣卫反而是异状。
    崇禎继位后,將厂卫分开,重新划定了职权,双方互不统属,这才出现一晚上厂卫主官分別奏事的情况。
    曹化淳叩礼问安后,崇禎压著怒气,声音嘶哑:“何事?”
    曹化淳道:“皇爷,靖江王被林逆在桂林处斩了。”
    “这……”崇禎猛的起身,他一晚上连闻两个噩耗,一时间震惊、愤怒、悲痛等复杂情绪涌上心头,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曹化淳以为崇禎另有消息渠道,已知晓噩耗,更是不敢保留,把所知之事和盘托出。
    “还有靖江王、益王、淮王的宗亲,林逆妄称其各有罪状,均施以严惩,一共斩首二十八人,监禁三百三十五人,废为庶人一千一百三十一人。”
    字字句句,都像在往崇禎的心口捅刀子,把他的脸面打得啪啪作响。
    曹化淳低著头看不清皇上脸色,只是不停报导:“另外,益王虽留下性命,可林逆妄称其“拥资不賑,阻抗王师,敛財自肥,苛虐部民』,也將他废为庶人,投入监牢。以上种种暴行,均刊至南夏邸报之上…”
    “贼子尔敢……贼子尔敢!”
    崇禎好不容易压下的怒意,又升腾起来,怒焰几乎要將他吞噬。
    “啊!”崇禎大吼一声,將桌上所剩无几的奏疏一股脑全滑落在地。
    “一群乱兵贼寇,竟然戕害亲藩,此等狗彘之行!真是逆天犯上,丧尽天良!啊一”
    崇禎又一用力,直接將御案整个掀翻,咣当一声巨响,在深夜的乾清宫中传出好远。
    曹化淳这才反应过来皇帝並不知晓,连忙劝道:“陛下息怒,珍重龙体啊……”
    崇禎此刻已气极,偏偏找不到一个撒气的对象,靖江王、淮王、益王的落国都已沦陷,地方官吏早就没了。
    若不是有一丝理智尚在,崇禎都想拿剑把曹化淳砍了泄愤。
    崇禎发泄一通后,累得气喘吁吁,终於平息怒意,颓然坐在御阶上,说道:“下去。”
    曹化淳略显犹豫,似乎欲言又止。
    崇禎强压情绪道:“还有事?”
    曹化淳跪下叩头道:“稟皇爷,朱燮元已叛至南夏,林逆將其任命为西南总督。”
    前后两任西南总督,同一时间全部叛至大夏!
    崇禎只觉得被人迎面打了一记重拳,一口气没倒匀,骤然岔气,一时间眼前发黑,金星乱冒,弯腰弓背,慢慢蹲到地上。
    “皇爷,皇爷!”
    曹化淳大惊失色,叫了两声,见崇禎没回应,便起身要去叫人,却被崇禎拦住。
    崇禎毕竟年轻,自己小口倒气,已缓了过来,他叫回曹化淳道:“去浙江……朱燮元的家人……不许放跑了!还有,林逆的祖坟也在浙江!”
    曹化淳道:“奴婢明白。”
    崇禎摆手让曹化淳退下,很快暖阁中恢復安静。
    崇禎趁著四下无人,压抑的痛哭,哭了许久之后,一擦眼泪喊道:“来人!”
    王承恩小跑著入內。
    崇禎指了指御案,王承恩会意,连忙领著小太监扶起桌子,將奏疏分门別类地规整。
    片刻后,崇禎重整精神,继续坐回案前批阅,化笔为刀,刀刀都向贼寇叛臣身上砍去。
    当晚,锦衣卫、东厂緹骑出了京城,分向西南、东南两处而出。
    前后两任总督投敌,这么大的事是瞒不住的,很快朝野中便有人得知,基於皇帝脾气,会做什么应对,臣子们也猜得出。
    眾臣明知此时应对西南重抚,绝不能再兴大狱,可没有一人上奏劝说。
    这事反倒成了党爭的话引子。
    试问傅宗龙在內阁的靠山是谁?周延儒。
    皇上早有罢黜傅宗龙的意思,是周延儒几次三番力保,才让傅宗龙留任,终酿成大祸。
    这对温体仁来说,就是扳倒周延儒的天赐良机,是以他故意向民间小报泄露消息,引爆舆论,此事一时传遍京城大街小巷,朝野譁然。
    隨后,弹劾周延儒的奏疏就像雪花一样飞到崇禎桌上。
    不仅周延儒本人,其所有门生故旧,全遭弹劾,势要把周延儒连根拔起。
    而周延儒本就不想当与建奴议和的罪人,刚好借坡下驴,不做辩驳,反而屡上致仕奏疏。
    即便崇禎想保周延儒,此时为朝野舆论裹挟,也没有办法,只能准许其致仕。
    温体仁如愿登上首辅之位。
    与建奴的首次议和,就这么胎死腹中。
    然而党爭不会隨著周延儒致仕而圆满结束,温体仁貌似是孤臣,其实也有党,其成员从籍贯来看,可以称为浙党。
    而从政治主张来看,又偏向阉党余孽。
    依附周延儒的官员可称周党,也可勉强称为东林党余孽的同盟,周延儒一倒,阉党余孽对东林党余孽的政治报復立马展开。
    说起来,似乎朝堂是黑白两党互相攻伐,实则朝堂是个调色盘,浙党、齐党、楚党、周党、復社百花齐放,一名大臣可以同时属於多个党,各个党派间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根本就是一团浆糊。这导致党爭的话头一起,就再不可能有平息下去的一天,朝廷中党同伐异,残酷至极,打得脑浆子都快洒到金鑾殿上了。
    甚至出现了两个阉党余孽,互相斥责对方为阉党余孽的奇观。
    至於什么贵州,什么西南,根本没人在意。
    数日后,东厂緹骑到了浙江绍兴,经过打探才知道朱燮元的家人早被接走了。
    全府上下百余人,坐著鯨船走的,府邸上上下下,一个活物都没留下,连看门的大黄狗和厨房下蛋的母鸡都带走了,只能去执行第二项任务,挖人祖坟。
    林浅是佃户出身,家人全葬身洪水,別说祖坟,连个衣冠冢都没有。
    抓人的緹骑直接傻眼,没想到林逆做事竟是如此滴水不漏。
    此番来浙江,是厂公亲自下的严令,如果无功而返,指不定要受什么责罚。
    好在浙江黄巖县有一家林姓大户,虽然早些年遭劫掠,现在破落了,可祖坟还在。
    緹骑们不敢耽搁,直奔黄巖县九峰山。
    黄岩林氏的墓园多年无人打理,已荒草丛生,十分破败,不过墓碑尚在。
    緹骑们通过墓碑確认了身份,找来锹铲等物,將所有坟塋依次掘开,所获枯骨堆放一处,用一个巨碾碾成骨粉,就近全都撒入永寧江中。
    就连墓碑也没放过,通通掘出,用巨锤砸成小块,全都倾倒入江水中。
    挖到最后,在一个低矮坟塋中,挖出了两具交叠堆放的骨架,没有棺槨,甚至是蜷缩身子叠放的,不像下葬,倒像是被人杀了弃尸在此。
    緹骑们復命心切,也顾不得深究背后有什么故事,把这最后的两副枯骨也挫骨扬灰。
    做完一切,緹骑又担忧不够,在林氏府邸旧址蹲守了几日,见果然无人再来祭拜,才回京復命。此日之后,便到年关,在中玄三年到来之前,黄岩林氏的最后一点痕跡也消失於这残酷的世间。在大明朝廷忙於党爭挖坟之际。
    广州城正沉浸在热闹喜庆中,珠江沿岸,千帆结彩,城中街道,狮鼓震天,入夜之后,烟花升空,万灯映江,鞭炮声彻夜欢腾。
    赶在新春之前,四艘新舰的海试也已完毕。
    年后林浅抵达南澳岛,验收新船。
    哑巴黄和小九等人已在深澳港等待,林浅下船后环视一圈,只见到了烛龙號和四艘新的四级舰停泊港中。
    “王上新年好。”小九和师傅迎上来,热情地拱手道。
    林浅拱手回礼,与二人聊了几句家常,自迁都至广州后,这还是他首次返回南澳岛,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感觉亲切。
    得知自他走后,南澳岛一切照旧,百姓们仍旧生活富足,青澳沙滩夏日仍旧人满为患,林浅便放心了,问道:“不是说有种新船吗,在何处?”
    小九笑道:“不敢欺瞒王上,燕船已派去海试了。”
    “燕船?”林浅被勾起好奇心。
    小九道:“这船在海上航行如飞,速度极快,就像是燕子夹紧双翼俯衝一般,所以匠人们瞎起了这名字。”
    “你们搞得这个船,有趣。”林浅脸上浮现笑意。
    小九道:“船厂已派人通知燕船返航,请王上在岛上稍待,应当就在这几日了。”
    林浅道:“燕船在什么地方海试?”
    “就在东寧岛灰社附近。”
    隨行的白清补充道:“赤尾屿近来有不少海寇出没,所以战舰海试都选在那附近,毕竟是现成的靶子。”
    林浅道:“那正好,一同去看看!把这四艘新船也一起带上看看。”
    “是!”眾人应下,去分头准备。
    很快便有哮囉號吹响,海军官兵从营房中出来,整备上船。
    做启航准备的同时,小九道:“王上,这四艘船还没有命名。”
    林浅回身眺望,只看四艘四级舰在海上浮沉。
    这四艘船船体崭新,形制几乎完全相同,线条笔直硬朗,高耸船舷,仿若一排浮动的海上城墙。数以千计的蕉麻绳帆索、支索从桅杆、桁梁斜拉至船舷,纵横交错,形成成细密的网幕,远看如一片林莽。
    与周遭的交通往来的舶板一比,更是有股强烈的视觉反差。
    林浅想了想道:“就叫靖溟、安溟、威溟、镇溟吧。”
    这些名字都是海军参谋部提前备好的,林浅只是从中挑了几个喜欢的而已。
    小九应了一声,跑去给四艘船的舰长分配舰名。
    半个时辰后,四艘船都完成了启航准备,小九道:“王上,请挑选一艘座舰。”
    林浅来到码头前,四艘船的舰长都笔直地站在当场,腰板挺得笔直。
    林浅让四人分別报上姓名。
    只听四人用最大声音,分別嘶吼出自己姓名,四人中三人是海军学校一期生,还有一人是二期生。林浅闻言笑道:“二期生能做四级舰的舰长,了不得。”
    那二期生名为黄北归,口音怪异,长得也黑瘦,闻言道:“全靠王上栽培,卑职必誓死效命!”白清道:“他是吕宋长大的,在马尼拉大帆船上当过多年水手,咱们签订《马尼拉条约》后,他才隨著商队到了福建,参加了海军,二期生中,他毕业成绩排第一。”
    小九也道:“燕船也是黄舰长给的研发灵感。”
    黄北归靦腆地笑道:“大匠谬讚了,我那只是凑巧见到,提了一嘴罢了。”
    林浅道:“你们如此说,倒令我更好奇了,新船究竟是什么样子?”
    小九卖了个关子道:“这一两句话也说不清,反正灰社只有一天航程,王上何不亲自去看?”林浅哈哈笑道:“好,那我便去亲自瞧瞧,启航!”
    林浅说罢,领著隨行人员登上黄北归的靖溟號。
    此行林浅除了带了白清、小九,何赛也跟著一起上船。
    何赛这些年走南闯北,也算是半个海外的情报人员,对荷兰人的情况无比清楚,路上还能顺便諮询巴达维亚的情报。
    船队从南澳岛出发,次日便至灰社,隨著攻陷江西、云南,大夏的战俘数量飆升,其中不少都分配到灰社,一举解决了劳动力不足和劳动防护差的两大难题。
    按储石匠介绍,现在灰社年產水泥已能达到一万七千多吨,比林浅上次来直接翻了两倍。
    这一趟是为检验海军的,林浅便没在灰社多待,按码头指引驶向燕船海试海域,也就是赤尾屿方向。路上,林浅站在靖溟號侧舷,手扶栏杆,望著广阔海天,对何赛道:“老何,你看我们大夏海军与荷兰人相比如何?”
    何赛头戴四方平定巾,身穿宝蓝道袍,脚踩缎面靴,一身装扮和汉人富商一模一样,就连说话语气、神態,甚至面相都与汉人接近了。
    只听他道:“大夏海军远胜荷兰人,要在下说,巴达维亚已是王上囊中之物。”
    林浅一声轻笑,用西班牙语道:“现在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是谁?”
    “啊,额……是菲利普卢卡斯松,阁下。”
    “这人如何,照实说。”
    何赛切换回了西班牙语,一时切换不回委婉的东方说辞,直白说道:“这人是科恩最忠实的刽子手,是个该下地狱的魔鬼、异教徒。当年科恩在班达群岛搞屠杀时,这个卢卡斯松就是头號打手。科恩信奉暴力是贸易的保障,这个卢卡斯松比科恩更极端、更贪婪,恨不得直接明抢,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海盗。”
    林浅道:“这种人怎么当上总督的?”
    何赛不屑地道:“肯定还是异教徒那套金钱至上的游戏规则。科恩死后,荷兰东印度公司连换了好几个总督。
    有专注发展巴达维亚的,结果迎来了马塔兰苏丹国的两次大围攻。
    有和平贸易的,结果日本的荷兰人被提货券坑得倾家荡產……额,我无意冒犯,殿下。”
    林浅勾起得意的微笑:“无妨。”
    何赛吹著海风接著说:“还有航海家总督,就是那个著名的亨德里克布劳沃。结果慕达苏丹惨败,马六甲海峡彻底对荷兰人关上了大门……”
    林浅听到得意处,不禁在海风中笑出声。
    何赛道:“鑑於这些总督的拙劣表现,公司的股东也只好把强硬风格的总督再请回来了。
    对了,那个亨德里克布劳沃,他有些真本事,传言他开闢了一条新航线,从荷兰到巴达维亚的航行时间缩短了整整六个月,上帝啊!
    有西班牙船长猜测,他们是在某处钻进地心了!”
    林浅道:“只是在南半球的西风带航行而已。”
    “什么?啊?殿下你怎么知道的?不,我不是怀疑殿下,只是……殿下怎么知道的啊?”
    何赛瞬间陷入呆滯,他一面惊讶於林浅知道答案,一面又对这么简单的答案不敢置信。
    在这个大航海时代,一条能缩短欧洲与亚洲的航线,其价值已无法用金银衡量,这是国家级的重大机密。
    就好比在太空时代发现了一个稳定运行的虫洞一般。
    而林浅在没有天文望远镜,没有航天能力的情况下,直接报出那个虫洞的坐標。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这问题林浅没法解释,总不能说是观察得出的,毕竟南半球他確实没观察过,只能敷衍道:“《永乐大典》里写过。”
    何赛没想到欧洲人视若珍宝的航线,两百年前大明人就发现了,还写入了科普读物之中。
    这种剧烈的反差,让他震惊当场,过了许久才平復心情,用汉话喃喃道:“怪不得汉人如此敬畏祖林浅道:“不扯没用的了,荷兰人军力如何?到底有多少船?”
    自科恩身死之后,巴达维亚就禁止汉人商船入內。
    提货券、马六甲海战之后,这个禁令就越发严格。
    荷兰人平等的將每一个汉人都当做间谍来防,即便大夏军情部对荷兰人的军力也只有一个大概的预测。“大约有……”
    何赛正要回答,突然一发红色冲天花在远处炸响。
    只听靖溟號主桅瞭望手大喊道:“敌船!正东八海里!”
    林浅掏出望远镜朝正东眺望,果然见到一艘小早船在海上航行,与其说是航行,倒更像是逃窜。因为在其左右舷,正死死跟著两艘鹰船,不时发射冲天花,显然是在给后方的战舰指路。
    林浅又將目光移动至其后,果然见到一艘极细长的快艇在海上行驶,那船速度极快,尾浪在身后拖出一道白线,真如燕子掠过水麵一般。
    想来这就是燕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