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唐朝当神仙

第534章 为什么要这样痛苦呢


    见到这个不断挣扎的虚虚人影。
    整个屋子的气氛,顿时发生了一些变化。
    门依旧是敞开的,只是深色的暗处变得更幽深,涌动著说不出的阴冷,外面的冷风吹进来,却吹不散屋子里的浓稠黑暗。
    “呜呜……鸣呜呜……”
    呼啸的风颳进屋子,像是断断续续的低泣。
    江涉神情没有变化,在他手中,那道被揪著衣领的虚虚人形还在不断挣扎,鼓出的肚子都跟著颤动,面色惊慌。
    “救命啊!!”
    “你是什么人?”
    “本官乃是凉州刺史,你是什么人?为何会在这里?快把本官放下!”
    “大胆!”
    接二连三的嗬斥没有得到回答,凉州刺史已经尝试了不同的办法,但也没有得到那个端坐在里面人的声他求饶,对方像是没听见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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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摆出官位恐嚇,对方不为所动。
    甚至,凉州刺史开始允诺出官位和財禄,允诺了来年制科他作为刺史拥有的举荐权力,允诺了黄金百两。
    这人充耳不闻。
    官禄视之不见,財帛也不能动其心。
    到底是什么来头?
    惊惧之下,凉州刺史不忘打量周围环境,这黑漆漆的屋子他很熟悉,昨天夜里他还来拜过香。就是他用来供猫鬼神的屋子。
    “是谁指使你来的?是节度使,还是长史……?”
    凉州刺史又问了一句。
    整个虚虚的身形在一只手下不断扭动挣扎,凉州刺史记得自己刚才还是好端端在园子里同人说话,现在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忽然来到这个小屋子?
    那人是谁?
    莫非是有政敌给他下咒?
    种种念头,在他心里纷飞。
    凉州刺史一直在挣扎,他是凡人出身,儘管如今离开躯壳成了魂灵,也没有发觉出这屋子的诡譎之处。离他不远的陶罐,正在发生著变化。
    被人刻意蓄养的冲天怨气,一下子从歪歪扭扭的狸奴陶罐中溢出,整个陶罐显得森然诡譎,连带著上面匠人点著的两只竖瞳都显得邪性。
    一阵烟雾,从陶罐中升起。
    这些深色的烟雾飘散在半空中,逐渐互相凝结起来,仿佛有意识一般,渐渐,渐渐,凝结出一个不大的形状,看著像只小猫。
    声音虚虚。
    “你是谁?”
    没有问那个被抓在手里,畏怕的已经涕泪横流的凉州刺史。而是看著江涉发问。
    果然是有神智的。
    既然如此,那就好沟通多了。
    江涉道:
    “一个来做客的人。”
    猫鬼神仔细想了想,尾巴微微一晃,语气幽幽。
    “没听过。”
    看来这岁数不大的人造小神,没有什么记忆,见识也少。
    江涉在心里静静想了一句。
    猫重新看向刺史。
    它身上的怨气越来越重,黑雾逐渐在那个小小的陶罐里聚集,烟气横流,气势熏天。
    浓重的黑色雾气,充斥整个房子。
    甚至,雾气一直想要飘散到屋子外面,触碰到房檐外的日光的时候,发出滋滋的炽烤声。
    凉州刺史终於也看到了。
    他虚幻的神情上,面色骤然一变。
    这时候,那幽深盘旋在陶罐上,身影虚虚的猫鬼神,终於开口了,它看向刺史,语气幽幽。“我记得你。”
    刺史身子一抖,打心底里並不想被这种邪物记住。
    他勉强挤出一张笑脸,表情有些恐惧,声音微微颤抖,硬生生挤著笑脸说。
    “本、本官昨日还在给猫鬼神孝敬香火。”
    “还有那贡品,也是本官献上去的……”
    暗室內。
    猫鬼神看著他。
    凉州刺史的话,渐渐说不出去了。
    他喉头滚动,仿佛被什么东西哽住,整个人颤抖得厉害,仿佛就连身上的官袍都被无形的汗水打湿了。“扑通!”
    江涉鬆开手,整个虚幻的魂身顿时摔在地上。
    凉州刺史顾不得心里惊喜,他连忙跪伏在地上,像是自己家的奴僕一样,整个人趴在地上,拚命地咚咚咚磕头。
    “本官供奉猫鬼神一向勤勉,一向勤勉……”
    又巴望著爬向那个刚才一直抓著他不松的年轻郎君,想要磕头赔罪,让对方饶过自己。
    求饶的话还没说出口,耳朵里就听到一句。
    江涉瞧著他涕泪齐流,整张脸皱巴巴泡在眼泪里的模样,
    他奇怪地问了一句。
    “若真是如你所说供奉勤勉,无愧於心,刺史,你那般畏怕是在做什么?”
    凉州刺史一动不动,说不出话来。
    凉州是河西重镇,为上州,他是从三品的高官,是穿紫袍的大员,在凉州,也就仅次於河西节度使之下。
    官品贵重,身份尊贵。
    猫鬼神这种邪门东西,还是凉州刺史偶然听说来的,只听说这种私下养出来的小鬼,性情小气,好报復,但对供奉他的人家极好,有命必从。
    凉州刺史尝试了两年,换了几只狸奴。
    先是一开始,给凡猫敬献香火,逐渐变成了给尸身敬献香火,再往后,尸身要按照专门的说法炮製一遍。到现在,如今的猫鬼神做成,是生前专门有一套餵养炮製的流程,再活生生勒死后,利用怨气,和玄猫天生亲近鬼神的说道,渐渐蓄养出来的。
    就这样,才养出一只猫鬼神。
    白日有专门人看守,有特定的供奉去吃,还有几道门锁把这猫鬼神困在这小小的屋子里。
    还没开始驱使这畜生,让它听自己的话。
    自己就被抓过来了。
    凉州刺史,虽然知道自己的身份贵重,那小小的猫鬼能为他驱使,是种荣幸。
    像是现在这种情况,他心臟突突直跳,还是有些敬畏和恐惧在的。
    潜意识里……
    他现在忍不住地想,那猫鬼死的时候,叫声那么悽厉,怨气那么重,是不是上来找他了?
    至於这不知身份的年轻郎君,会不会是猫鬼神找来的人。
    刺史整个人跪伏在地上,额头压在手背上。
    他心里想了一圈,忍不住哆嗦了下,声音发抖说。
    “本官……”
    “本官强行造鬼,有违天理。只是对猫鬼神,从无怠慢,还请猫鬼神饶恕本官,饶恕本、本官……啊!“啊!!!”
    凉州刺史一阵悽厉的叫声。
    迴响在室內,让人心里直酸。
    另一边。
    猫鬼神舔了舔爪子,端庄坐在陶罐上,黑雾和烟气凝结出的身体飘飘忽忽,整个身形將要和屋里的暗色融在一起。
    室內,更加阴森。
    半只虚虚的胳膊落在地上,因为是神魂硬生生被撕开的缘故,没有流血。
    屋子里,只能听到凉州刺史悽厉的叫声和哭泣,在地上不断打滚。
    过了一会。
    舔完爪子,猫鬼神身形也变得更虚幻了一些。下面棲身的陶罐,微微渗透出一点浅浅的裂痕。背叛主人,不是没有代价的。
    猫鬼神整个身形都被黑雾笼罩,只有那双眼睛,和猫生前一模一样。
    日光从门缝照进来,映照在它剔透澄澈的眼睛上。
    猫鬼神打量著刺史。
    看了好久好久,终於幽幽问。
    “你为什么要杀我,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它被用硃砂餵养的时候很痛,整个身子都变得很重,不能再跳到很高的地方,甚至连供奉的老鼠都没有力气吃了。
    当时的婢女边哭著,边和它说,再熬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再熬一段时间就好了。
    泪水打在它的身上,好像连疼痛都轻了好多。
    被杀死的时候也很痛,除了疼痛,还有那种不可置信的感觉。猫鬼神后面变得聪明了一些,可以听到屋子里的人说话,还能隱约听到外面的声音。
    它才知道,自己是被骗了。
    死了之后。
    它被割下了头,被关在这个小罐子里整整七十九天,婢女照样给它送来新鲜的老鼠,按照他们人的话,这叫做供品。
    供品是什么?
    它只是一只猫而已,后面就算变得聪明了,难道可以满足他们的愿望吗?
    刺史是什么?节度使是什么?
    五穀是什么样的东西?像老鼠一样可以吃的吗?
    做官是什么意思?
    它可以保佑什么人吗?
    嘉赏是什么东西,可以让它从罐子里出来吗?
    尸体塞在小小的罐子里。
    不知道用的什么香粉裹著它,有的会让猫鬼神感到灼热,有的会让猫鬼神感到寒冷,还有的会让它有些难过。
    每一天都有迷迷濛蒙数不清的痛苦。
    每次看到这些人供奉过它,又拜过它,嘴里喃喃念著话,又离开了。
    猫鬼神一直都很想问,它肚子里有很多很多问题。
    但看到婢女那样恐惧,甚至跪在地上不断祈求,泪水从脸颊流到地上。
    和当时这个人抱著它哭泣的时候一模一样。
    泪水是一滴一滴从眼睛里流淌出来的,这次没有打湿在它身上。不知道眼泪是什么滋味,也不知道,如果落在自己身上,会不会让自己好一点。
    就像过去那样。
    之前是因为恐惧和同情吗?那这次是因为什么哭呢?为什么要一直对著它流泪呢?
    猫鬼神犹豫了一下。
    陶罐在不断晃动,婢女跪在地上不断流泪。它还是没有从陶罐里钻出来,问她心中一直盘旋的困惑。是它做错了什么吗?
    为什么要这样痛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