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给毛熊带上二锅头
疫苗的原理並不难理解,就是让人体接触少量病毒(或包含病毒特徵的物质),引起免疫系统的应答反应,在体內累积一定数量的抗体,以后人体再接触到同样的病毒,这些抗体就可以发挥杀敌的作用了。
道理很简单,但实现起来却是困难重重。
首先,第一步是分离病毒毒株,做不到这一点,其它都免谈。以现在的科研条件,做到这一步非常简单。但是放在五十年代初,却是一件极为棘手的事情。
只有少数几个科研机构和寡头药企有水平和条件完成。
第二个问题是“少量”怎么拿捏。多了会致命————少了无法引起应答反应。
防疫时担心病毒太能撑,酒精、高温都整不死它;这时候却会担心它太娇贵,一不小心就把它给整废了。
还有第三个问题————四九城的领导不乐意。
我兔成立后,四九城一直处於人多房少的拥挤局面。偏偏这个时候,汤先生原单位—一生物製品所跑丟了三只带著斑疹伤寒病毒的小白鼠。
好傢伙儿!当时可是出动了四九城的军、警、民三方,一起寻找这三个祸害。將其称之为建国第一大案都不为过!结果您猜怎么著?愣是一只都没找著!
所幸也没引出什么么蛾子,但是其所带来的阴影却笼罩在了四九城领导的心头上。
所以,在汤先生调来之前,四九城就已经对生物製品所下达了搬迁令:滋要不在四九城,您爱上哪嘎达就去哪嘎达。
好嘛,这边生物製品所还没搬走,你们第一製药厂又要搞一个生物实验室?
关键是还是汤非凡那张熟脸!怎么著?你们第一製药厂是比別人能耐大,搞特殊化是吗?
“张领导,市里鬆口了?”
一连好几天,郝主任都准时准点的出现在中药车间的大门前。港岛催著抗疟丸的发货,毛熊催著抗疟丸的发货,半岛催著抗疟丸的发货————就连粤西老表也跟著催了起来。
老张疲惫的点点头:“同意了,但是也和咱们来了套约法三章。”
人一累了,就想抽根烟。他刚打兜里摸出根烟,抬头就看到墙上禁止烟火”的標语。於是他訕訕的放下火柴,把头转了过去—迎著劳动最光荣”几个大字点著了烟。
“约法三章?”郝仁重复著念叨了一遍。
“一是禁止研究烈性传染病,肺结核、痢疾、伤寒————等等都不行。二是没有特效治疗药物的烈性疾病,不能研究。三是生物实验室的位置,要上报相关部门。四是————”
说是约法三章,但林林总总下来也有个十几章了。好在,直到老张说完,也没有提及对b肝一类的限制。
“条件有些苛刻,但也不是不能接受!”阳光下,两人沿著厂道踱起了步子。“他们有没有建议,实验用的动物场地设置在哪?”
老张摇了摇头:“只要不在四九城,在哪都行。”
得儿,看起来早在五十年代燕赵之地就担负起了为四九城分忧解难的任务。
“张领导,这样也好。隨著咱们製药厂的发展,早晚有一天要拥有自己的动物实验场所。现在还仅限於小白鼠,將来可就要马牛羊、猴子、兔子了。”
“你的意思是?”
“趁著这个机会,找领导们划块地。一来用於建设动物实验的场地,二来为將来的疫苗生產做好准备工作。不光是疫苗生產,我看早晚有一天咱们的製药厂也要搬过去。”
老张惊讶的看著郝仁,他有些搞不明白眼前的年轻人为何说的这么篤定。
“嗐,您还没明白过来吗?”见老张一脸的茫然,郝仁缓缓解释起来。“四九城的人太多了!將来会更多。即便不提人多的事,咱们製药厂的污染是个大问题吧?”
“污染?哪有什么污染?”老张有些不乐意了。“废水都回收了,药渣(反应剩余物)交给化工厂了————哪还有什么污染了?”
郝仁看了眼对方手上的菸头:“您就没闻到空气里的味儿?”
“味儿?”老张用力的嗅了嗅鼻子。“有什么味儿?”
这下郝仁算是看明白了!烟抽的多了,鼻子不好使了!
“以后再说吧————”郝仁摆了摆手,衝著成品库的方向走了过去。“张领导,千万別忘了地的事————通县可不成,再远点。”
“大概要多少?”
“奔著五千亩去吧!”
“嚯!你这是要把咱们製药厂搬过去?”
“那不能够。生物实验室,要用去一千亩————实验场所不大,但是安全范围可不小。疫苗生產的上下游配套,也要有个千余亩地。还有工作人员的住宿、生活配套等等。这一估摸下来,没个小三千亩地下不来。”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著话,不知不觉就到了成品库门前。
“张厂长,郝主任!可算是把你们盼来了!”有司机同志看到了他们。
郝仁点头示意了一下:“这批货是要发到哪里的?”
“东海边————”
“发车前,记得把卡车多检查几遍。”
有司机难为情的道:“郝主任,刚换的新车就被他们开走了。您看看这车破的————“
“所以嘛,第一趟的目的地就是东海那里。”
“毛熊前脚才给换了新零件,咱们后脚又开了辆破车过去————”
郝仁和老张对视了一眼:“张领导,牛栏山那边联繫好了?”
“放心吧,一早就联繫好了。”老张拍著胸脯打起了包票。
“那就好!”闻言,郝仁顿时来了精神。“司机同志们!这次你们的目的地是东海,发车后你们把车队的行车路线改成经过牛栏山镇。月初的时候,牛栏山镇成立了牛栏山酒厂。新厂成立,多有不易。咱们第一製药厂,要充分发挥老大哥精神,帮助他们开拓一下市场!”
“主任————厂规里写著吶,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
“是啊,您瞧我们车头上还掛著吶:开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郝主任笑了起来:“厂纪厂规你们倒是整的明白!听好了,不是给你们喝!
是让你们路过酒厂的时候,驾驶室里塞上几坛给老大哥捎过去!咱们四九城的爷们儿,忒特么讲究!人家给咱换了新零件,咱们总得表示表示、意思意思。赶上天气要冷了,不得给老大哥备点烧酒暖暖身子?”
“烧酒?牛栏山最出名的不是黄酒吗?”有司机问道。
旁边立刻有人回了句:“他们都是喝酒精惯了的,哪用得著黄酒?”
“您放心吧,郝主任。我们一准儿路过牛栏山,保证完成任务!”
牛栏山镇地处土地肥沃的华北平原,东临潮、白二河匯合处,地下水资源丰富,水质好,適宜酿酒。300年前牛栏山镇的酿酒业就已十分发达,据康熙五十八年的《顺义县誌》卷二“集镇”载,牛栏山酒肆茶坊等铺店亦数百家;其黄酒、
烧酒为远近闻名之物產。
1952年10月,牛栏山酒厂在富顺成、魁胜號、义信和公利四家烧锅的基础上成立,专业生產二锅头酒。虽以二锅头为主,但曾经闻名远近的黄酒亦未停產。
再怎么说,黄酒这一富贵人家”的杯中物,还是有著一定市场需求的。
临到下班的时候,厂办的许大姐突然找到了郝仁。
“郝主任,你考虑的怎么样了?”甫一见面,许大姐就冷不丁的冒出这一句话来。
郝仁小心翼翼的问道:“大姐,什么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嗐,我找你还能有什么事!当然是復联副主任的事!”
得儿,直到今天郝仁总算是知道製药厂的復联主任是谁了!
“大姐,我一大老爷们儿的————坐这个不合適。”郝仁有些扭捏起来。
“大老爷们儿?!郝主任,你这可是有些大男子主义了!”许大姐————许主任不客气的批评了起来。“你是读过书的,又是这般年纪,更何况你还写出了那些为妇女同志们高声吶喊的文章—一照理说不应该是这样的人?!是不是受到小张他们的影响了?!”
小张?我尼玛————这是.大神啊!
郝仁连忙摆手:“不是,绝对不是!就是最近看了些批判性的文章,顺口就说出来了。不过请大姐放心,我对妇女同志们的尊敬一如往常,对妇女同志们的支持一如往常,对妇女同志们的那颗赤子之心一如往常!”
听到郝仁的这番瞎掰扯,许大姐很是高兴。
“小郝啊,我就知道你对妇女能顶半边天”这句话是有深刻理解的!”许大姐激动的握住了郝仁的手。“下个月初,咱们復联要在厂里排演节目宣传男女平等、同工同酬!你有没有什么好的想法?”
咱们復联?这么快就成了咱们了?
“大姐,您说的排演节目宣传男女平等非常好!非常有意义!”郝仁边说著话,边想著如何躲过去。“但是,只有你————咱们的努力还不够!”
“你继续说。”许大姐拎起水壶倒起了热水————
看到这一幕,郝仁的眼皮子不由得跳了跳:“但是这种事情,一定要从上而下的推进,要使得上级领导充分发挥以身作则的榜样作用。比如说,完全可以邀请张厂长表演节目嘛。在工人看来,张厂长都积极响应號召宣传男女平等了。他们还能不云合景从之?”
“哎哟!郝仁啊,你这番话真是说到大姐的心坎里了!”许大姐猛地拍了一下郝仁的肩膀,笑著说道。“是该让他准备个节目,起个带头人作用嘛。”
说罢,许大姐忽然盯住了郝仁:“郝仁,要不你也准备个节目?甭看我进厂的时间短,但是工人们对你的敬佩可全都落在了大姐眼里。你和小张,刚好代表了两个年龄段————”
不等许大姐说完,郝仁赶忙打断了她的话:“大姐,不瞒您说。您刚一提到排演节目宣传男女平等的时候,我连要表演什么节目都想好了!但是————现实不允许吶。”
许大姐看了看郝仁的办公桌,又看了看靠墙摆满中医来信的那张桌子。
“又要研究新药品了?”
郝仁打开抽屉,掏出了一瓶样品:“大姐,我最近正在忙著维生素量產的事情,实在是抽不开身。不然都用不著您开口,我一早就给您准备好了表演节目。”
“维生素?”接过郝仁递来的样品,许大姐好奇的打量起来。
“可不是嘛。农村的生活条件差,摄入的营养不均衡————尤其是妇女儿童!
我们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內,改善他们的生活状况。但是给他们补充一些缺乏的营养元素,还是可以的!”
“你接著说————”
“比如说缺乏了锌、钙,就会造成儿童的发育不良。个子长不高,身体发育缓慢等等————”
嗐,为了躲过这一记迴旋鏢,郝仁连维生素都拿出来了!看来,今后还真得在抽屉里多放些样品,说不准哪天就能派上用场。
郝仁在那滔滔不绝的讲解著,而许大姐则是聚精会神的倾听著。直到郝仁说出了维生素c”,后者的表情立刻多彩了起来。
“维生素c?”许大姐攥紧了瓶子。“郝仁,你知道我们国家现在多缺它吗?
”
这下轮到郝仁诧异了:“我们国家缺维生素c?”
“你也是做过医生的!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其实这也不怪郝仁,他的眼光一直都放在了药品上。哪里能想到,我国对维生素c的迫切需求呢?
在上个世纪,对於发达国家来说维生素c需求量非常少,价格也非常便宜,他们有大把的新鲜水果补充维生素c。但是对发展中国家来说,这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发达国家只需几美元就能买到的维生素c,在一些非洲国家可能是一整年的收入。
我国刚刚成立的时候,一穷二白,外匯本来就少,却还要花一大部分钱购买维生素c。1958年东北製药厂採用“莱氏法”设计了一套生產线,年產值30吨,这对於当时有6亿人口的中国来说,微乎其微,我国仍需要花费大量外匯进口维c。
等到我国发明了二步发酵法”生產维c后,国外的维c联盟又搞起了针对打起了价格战!
“大姐,感谢您的提醒!要不是您今儿来这一趟,我倒是把维c的事给疏忽了!”
许大姐笑著道:“哪里的事,你不过就是太忙了,忘了这一茬!就算没有我的提醒,说不定哪天你就想起来了。”
“大姐,这里还有几瓶样品送给您————放心,都是经过动物实验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这不好吧?厂里的东西————”
郝仁摆了摆手:“大姐,您不白拿!瞧见没?还得麻烦您记录一下用后体验吶!”
“那行!只要不是占厂里的便宜,那就好!”
看著许大姐离去的背影,郝仁不由得心下感慨:几瓶样品而已,放在以后根本都不是个事!我把药厂当我家,从自家摸点东西怎么了?怎么了?
————那瓶防核辐射的样品呢?不会是一起给出去了吧?反正是贴著標籤吶,出不了事!
想到这里,郝仁赶忙去了实验室。他要赶在下班前,把维生素c的事情和王副主任聊一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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