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回生
咚咚——咚咚—
心臟落入胸腔，让这具沉寂多年的尸体再度进发活力。
肉眼可见，金光满盈屋室，空灵香气徐徐盪开。
玄离、郁云芳迅速將异象遮掩，盯著榻上开始缓慢恢復的吕泽。
缕缕金丝自空气探出，缓缓缠绕那枚“虚造的金色心臟”。
吕泽为何无法离开仙界呢？
因为覆盖仙界的“天维玄网”便是他的经脉，是他的身体一部分。
站在仙界之內，肉体与经脉联繫犹在，尚可维繫活动。
可脱离仙界，那就是一具枯骨，一摊肉泥，一张人皮了。
而心臟，是运转天维玄网的核心中枢。在陨仙浩劫之初，天师心臟便已损毁。因此，纵然是天师本人都无法完美调动天网的力量。不得不燃烧自身魂灵，作为天网最初的枢纽源泉。
也因此，天网才有了“合道”的法则。在没有“心臟”的情况下，需要不断有人化作薪柴，去维繫天师留下的“火种”。
而眼下，玄离准备的心臟显然是不够格的。天网金丝仅几次游荡，这枚心臟便迅速枯萎，化作一团灰烬。
“这——”郁云芳看向玄离。
“没问题，信號已经送过去了。”那双异色瞳凝视著苍白的尸骸。
他相信，吕泽会抓住这点时机。
咚咚——咚咚—
黑暗中，吕泽听到一阵奇怪、带有韵律的节奏声。
抬头望去，上空那一点明光逐渐变大。
生机？
念头一动，万象符籙瞬间在黑暗水面展开。
“万象执符，一念回生。”
亿万座符阵迅速成型，不断推动先天大道运行还阳秘术。
轰——生君赐福全数爆发。
自嘲“生君不眷者”的吕泽，体內进发数不尽的赐福，无数种祥瑞霞光。
从最低阶的回春、吟风、御水————到最高等的起死回生，万物化灵。
种种赐福在这一刻凝聚生君法相，將尸骸抱在怀中。
清幽的女声在生君之畔高歌。那死亡的真言不曾化作致死的锁链，而是讚颂生主的慈恩与爱护。
“冥主陛下？”郁云芳喃喃自语。
玄离听著歌声，神情很是复杂。
噗嗤—
一团火苗在吕泽心口萌发，金灿灿的辉光烁烁明明，仿佛下一刻便要熄灭似得。但在某种愿力的加持下，这份力量却又顽强的坚持下来。
“这好像不是黄天愿力。”
“利用黄天愿力，不就又跟黄天教牵扯上了？”
“但此身为天师之躯，即便想要摆脱关係————那边也不肯罢休吧？”
“他们的態度，需要在意吗？”
只要————这一次能让吕泽活下来就行了。
“————”郁云芳无言。
虽然知道玄离多次回溯这段光阴，但他此刻的心绪，旁人著实难以理解。即便是她————也只能隱约感受到那份沉重的代价。
“这份愿力来自吕泽自身，是他今世积累的功德。”
玄离取出一盏月牙灯盏，摆放在吕泽身侧。
在灯盏中，能看到数不尽的人影。
某座慈生堂。
阴问封的化身在一只鹊仙带领下仓促拜访。
他托著灯叩门：“夫人，能请你们借一朵火，为吕泽祈福吗？当然，我愿意资助这间慈生堂。”
“吕公子？他他怎么了？对了，他成为太虚天冠，堂里的孩子们刚给他做了一只——
花冠。阁下能帮忙带过去吗？”
这是吕泽一直资助的一座慈生堂。
姑姑热情地招待阴问封，然后按照他的请求，为吕泽点燃一盏长命灯。
密林內，另一座慈生堂。
姑获鸟带著几个文质彬彬的孩子，在阴问封和鹊仙请求下，为吕泽祈福。
西荒境的妖仙们，吕泽在各黌学教导的学生们，甚至还有许许多多得到吕泽帮助的仙民，乃至世外的精灵————鹊鸟们领著阴问封在仙界奔波，穿行一座座世外奇境，將祈愿、
祝福纳入仙灯。
噗嗤—
火焰越发壮大，金灿灿的辉光沿著天网金丝蔓延，將金丝与吕泽的银丝並联。
轰—
金色徽章在吕泽上方旋转，然后缓缓没入心臟。
——
.
滴答————滴答·————
黑暗中，吕泽运行“回生復活之阵”，看到灿烂的金雨从那道明光处洒落。
水面荡漾涟漪，金色波光碟机离黑暗，一股又一股温暖的气息流向吕泽。
他看到在仙界各处穿梭，为他求取祈福和火种的鹊精们。他看到西荒妖仙们井然有序地主持祈福仪式。他也看到那些慈生堂的法师们联络长公主，並动员天下的慈恩法师为其祈福————
“至上赐福·造生万物。”
金光在双手间凝聚，化作心臟的虚影。
“此为眾生之心，此为苍生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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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他瞥视到那场浩劫之时，天师曾经也用类似手法凝塑心臟，与某个大敌交锋。
“此为眾生之心，此为苍生之心，此为黄天之心，此为—救世之心！以此心为祭—太上转仪！”
金色的光將天师包裹，羽翼在身后展开，垂天的金翼覆盖仙界，將残留眾生庇护在身下。
“太上转职，此为救世之仪，此为救世之仙—补天司命。”
那是在太上司命基础上，进阶而来的救世仙职。
是天师与那个存在第二次交锋的场景。
在那之后，司命折翼，圣心崩毁————才有天师抽取自己血脉经络化作天网，抽乾自己仙血熄灭黑炎的最后一战。
灯盏的火彻底融入吕泽身上的光辉。
郁云芳有所悟：“那位的权能？”
“嗯，天师的希望之力。匯聚眾生希望，以希望之力缔造理想国。”
或许，吕泽今世积蓄的功德愿力无法缔造太平盛世。但作为“天网燃烧的火种”，暂时却是足够了。
“应该—能维持几年了。”
玄离看到金丝隱匿，吕泽身上重新焕发活力，终於鬆了口气。
半日后。
——
吕泽悠悠醒来，见郁云芳和裴安守在边上，不免错愕。
目光扫向二人，瞬间明白因果。
“哦，是他们让你进来的吗？”
郁云芳可是占卜大家，加上裴安在內部沟通。仙石小洞天隱匿的位置瞒不过她。
而她进来了，甲班一眾敢把她撑走，將这处秘密基地暴露给黄天教吗？
加上司空石等人背书，她自然而然就进来了。且因为她与天师的关係，贴身照顾吕泽亦在情理之中。
吕泽疲惫的闭上眼。
“回头，你就当我没醒，然后儘可能在外面跟他们一起待著。”
闻言，郁云芳看向一侧的玄离，欲言又止。
玄离也有些意外：“要不，你还是留在这里修养吧？”
陪同三代天师多年，哪怕不是同一灵魂。但这相似的做派，让他们二人瞬间明白吕泽的想法。
“不必————我累了，我想自己休息一段时·————但—
“”
又睁开眼，复杂地看向玄离。
“我跟你，有很多事要谈。所以，你陪我走走吧。”
玄离沉默。
是啊，是有很多话要说。在一位精通占卜的仙人面前，失去“弥天大咒”牵制的吕泽，怕是仅凭一双眼，就將真相洞察十之八九了。
“好。我陪你。”
“另外，帮我准备一下五色玄土和五色彩莲。”
五色玄土？
玄离微变，这是要模擬生君造人的仪式————
吕泽看著自己的双手，自嘲笑道：“当了无数年的不眷者，对那位老多埋怨————如今，总该谢一谢他——再用用这份力量。”
是啊，不得不感谢生君陛下的回护。
那位的赐福，每时每刻都在庇护这具身体，为其提供源源不断的活力。
没有生君赐福，怕是————怕是根本没有自己吧？
想到自己的诞生，再想到天师之魂的湮灭，吕泽满是唏嘘。
即便具备同一个身体，自己也不是他。
自己二人的关係细论起来，应该算是根源相同的兄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