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无心之死（第一更）
朝凤门，仙宫南九门之一。
琼光明耀，千万只金凤环绕天门飞舞。
洛莹二人下车，看看眼前的朝凤门，然后目光眺望远处的朱雀门。
那边祥光冲霄，万丈彩霞迎风舞动，高天之上隱现朱雀虚影。
朱雀门，在青泽宫时代开始，便属规格最高的正门。
“咳咳那门不是隨便开的。一般————在真君仙君到访时才会开启。
“我明白。”
洛莹隨他走入朝凤门。
呼呼一仙风拂面，纯粹净洁的先天元气扑面而来。
望著眼前由大道法则凝聚而成的仙庭宫殿，洛莹瞳孔逐渐放大。
虽然早有认知，但这是洛莹第一次正式走入仙宫。
“比————比传说中的青泽宫，似乎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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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比青泽宫要大。”
甚至可以说，这就是在青泽宫基础上改建的。
陆维正这些年可没閒著。他按照遗落之世的记忆，反覆在仙宫黄庭勘察。甚至找到天师在第八劫时，埋在青泽宫的酒！
如果他没判断错，二代仙王及其仙后是以青泽宫为权力枢纽，然后改造扩建为这座恢弘雄伟的仙界祖庭。
二人通过监察，便见不远处静候的师曜灵。
“你们可算来了。”
今日的师曜灵，亦是一副人模狗样的打扮。
看著师曜灵罕见的太子宫服，洛莹不免愣了一下。
师曜灵拉起她的手，招呼陆维正跟上。
看著这对华服靚丽的少男少女，陆维正有些恍惚。
还真————真挺適合的？
前面，师曜灵拉著她的手，穿行一座座虹桥云池。
“你是第一次来仙宫。不要迷路，嗯————找不到我的话，就设法跟老陆联络。”
“好。”
洛莹亦步亦趋跟著他，陆维正在二人身后慢慢跟隨。
望著二人的背影，恍惚和另一对搭档的背影重合————
很快，三人来到一座花海。
淡青色花瓣隨风舞动，几位衣衫靚丽的仙人在花海中閒谈说笑。
见三人走来，那几位仙人纷纷转过头，对洛莹露出温和的笑容。
“这些是我的兄弟姐妹，放心，他们性格都很好。来，我带你认识认识。”
师曜灵招呼洛莹和几人见面。
许是洛莹作为“师曜灵阴身”的缘故，这些血脉亲人对她天然有种亲切感。
双方很快便热络起来，三位公主拉著洛莹聊著各类仙装、首饰的话题。
不久，仙王领两位仙妃走来。
三位长辈亦慈和亲切，与洛莹寒暄招呼后，招呼眾人入座用宴。
看著眾人的用餐礼仪，洛莹亦规规矩矩，没有半点露怯。
幸好幸好当年和吕哥哥在万象洞天修学时，也见过不少大场面。
“姑娘不用拘束，隨性一些就好。”嫻妃看出她的拘禁，含笑安抚著，並亲自为她布菜。
“来，尝尝这条玉髓笋。”
感受这位仙妃的温柔亲切，洛莹暗暗感慨：难怪师曜灵对这位母妃从无半点恶言、牴触。这位女仙的確性格温良，持家有度。
再看旁边的云妃，亦是小鸟依人的姿態坐在仙王另一侧。
至於仙后为何不在，洛莹知趣没问。
来之前，她就跟郁云芳等女仙討论过，那位仙后八成是不会来的。
仙后宫。
宋妙星修行结束，往远处那片仙光流转之地望了一眼。
仙王、仙后气脉绑定，她自然能察觉对方在哪。
对於仙王的那点痴梦，动员所有人陪他演戏过家家，宋妙星十分不屑。
王族哪来的家人温情？
权力之间，唯有尔虞我诈。
以为一家人能安心坐下来吃饭？
可笑——
只是那俩女人故意耍弄计策罢了。
她俩的儿子宣称放弃仙王之位的继承权？
可笑，那是她们打不过我，不敢跟我爭。
若我软弱可欺，她们早就巴巴设法跟我斗法，设法推她们儿子上位。
什么儿子会死，不忍心让儿子上位，都是跟那蠢货说的谎话呵死一个儿子罢了，比得上永恆道途吗？
仙王与二妃没有过多逗留。宴后，將时间留给孩子们，便直接回去了。
洛莹又被师家三位公主拉走，一起谈论女孩子的心事，甚至询问她和师曜灵的相识过程。
关於这一点，吕泽、师曜灵早有剧本，她只要背剧本即可。
师曜灵跟云河、金潮一起討论道法，探討他对接下来十六强战的一些战术构思。
至於师神霄和师玉章，则端著酒杯在仙廊处私密对话。
“老二，关於目前仙宫流传的某个传闻，你知道么？”
“大哥刚回来不久，就能知晓仙宫这么多东西？”
“在你和朱阳之前，我才是当之无愧的太子候选一当年，我自然在仙宫安排了许多心腹。”
师玉章晃动酒樽，轻声问：“吕泽是父王私生子那件事？”
“你怎么看？”
“人柱、生桩是办不到的。不可能一边將对方祭献，然后一边不给其相应的权能。”
合道之厄，是仙王获取权力时，所支付的代价。
师神霄、师玉章因为畏惧这份代价，放弃唾手可得的仙王之位。
可难道，他们乃至师家其他人没想过一个想法吗？
找一个师家血脉的人祭献掉，然后把权利让渡给另一个人。
然而这件事根本无法操作。
据传闻，曾经有一位仙王尝试过，结果非但没成功，反而让自己丟掉仙王之位。而那位挑选的祭品，则成为了新的仙王。
当然，纵观歷代仙王出身与经歷，这个传闻终究只是仙宫內部的一个不靠谱传言。
但这个传言代表了师家人的一个研究结果。
既要又要，的確办不到。
以师家的能力，无法绕开天网的规则，办不到这种两全其美的事情。
“吕泽————从外界传闻看，倒不是什么坏人。若是可以，我是不介意的。”
“但咱家小太阳未必愿意吧？曾经，我探过他的口风。他没打算让其他人替自己死。
还有咱们那位母后————”
“呵””
对宋妙星，师神霄是懒得说了。
自己出生那会儿，她还愿意装一下。玉章那会儿，就已经没什么遮掩的心思。
捨弃一个儿子，换取更高层次的权柄与道果，不是一个很划算的买卖？甚至，她主动寻自己商议，母子二人联手钉死师玉章的未来。
在他成为仙王后，母子联手架空对方，然后等一千五百年將他撼死。
师神霄当场大怒，和宋妙星翻脸。
而到师曜灵出生，更是演都不演了。
连扮演“母后”角色都不乐意。打小，师曜灵是他们两兄弟看护长大的。
当然，仙王以及那两位母妃，尽职扮演了父母的角色。
只是，生母的態度终究会予人留下难以开释的疤痕。
“曜灵啊————”师神霄嘆了口气，“他的確比你我有大义。他也最肖像父王。”
师曜灵正跟两位哥哥研究战术。
忽然，他看到远处四位女仙和一群跑过来的抱月兽玩耍。
“咦？御苑那边的灵兽跑出来了？”师云河有些奇怪，“这边距离御苑很远啊？”
“这是我近日养的，打算送人的。”师曜灵笑道，“我打算让洛莹回去时，顺带捎回去————”
望著洛莹抱起一头白色小兽，他神情忽然一顿。
“这是什么？”
青年看著身边这两头奇怪的小兽。
体型如棉花团一样，头顶有月白色的小突起。
“我將其称作抱月兽，我的造物。你不是说，你要过生日吗？送你当灵宠的。”
青年头顶，大白立刻警觉，先是恶狠狠对友人示威，然后跳到青年怀中不断撒娇。
“好好好，没人跟你抢地位。”
青年安抚大白，打量这俩头新生的，懵懂地小兽。
“不过，这俩以月华为食的灵兽，可以跟大白你作伴嘛“，青年伸手触碰小兽的脑袋，留下两个月牙神纹。
“我予你等赐福。受太阴庇护的精灵，只要不主动挑起战斗，便可免疫后天五行八卦之属的全部攻击。”
师曜灵盯著洛莹，脸色突然变得十分苍白。
咚咚——咚咚—
狂烈的心臟声在耳畔迴响，他恍惚又回想起一段往事。
“外面啊————”
苍白憔悴的少年躺在玉台上，望著旁边抱著布娃娃的男孩，浅淡笑了笑。
“对了，前几天大哥带我去御苑。里面有种叫抱月兽”的灵兽，我很喜欢。回头我送你一头吧。比起这些没办法说话的布偶，还是活生生的灵兽更能慰藉————咳咳————咳咳————”
男孩见状，主动上前碰了碰他的额头。
——
“没关係啊。有你送我的布娃娃，我已经很开心啦。现在大哥哥还是好好养病吧。等病好了，我们在一起玩。”
那是————
我和吕泽？
在我当初送他布娃娃，帮他打走那群欺负他的慈生堂孤儿后，我们还见过面？
等等那座慈生堂不对。
那不是我们认识的那座慈生堂。
他——为什么在那里呢？
还有————我什么时候生病了？
“咳咳————咳咳————”
师曜灵脸色通红，剧烈咳嗽下，鲜血不住呕出。
19
师云河和师金潮悚然起身。
“快，快去请天医！”
这边的动静，引来其他兄弟姐妹注意，眾人赶紧围上来查看。洛莹是丹仙，精通医术，更是上前为师曜灵把脉。
那一瞬间，她脸色大变。
“这是—
”
“心臟————咳咳————”师曜灵在师云河的搀扶下，勉强看了一眼洛莹，声音颤抖。
这一刻，伴隨他回忆起往事真相。
那个覆盖在他身上的咒术效果已经消失。
他终於感受到自己真正的身体。
没有幻术遮掩，这具身体也无法再欺骗自己。
身体缺失最重要的那个元能器官。
打从生下来那一刻开始，自己就已经死了啊。
但是如果那个慈生堂如自己记忆一般————那座慈生堂里的所有孤儿，应该————应该都不是活人吧？
带著最后一个念头，师曜灵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