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初选
彭斯眉头紧皱,“塞繆尔议员,您真没必要做到这一步。”
“別说了。”塞繆尔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不容置喙的决绝,“一年前,我就动过退休的念头了。”
“我怎么从没听您提过?”斯特林仍不愿相信,下意识说道,“对了,表哥西奥多知道吗?”
“我的决定,岂是他能左右的?”塞塞繆尔一提西奥多就动了肝火。他本指望儿子继承自己的席位,可那不爭气的东西,为了眼前那点金钱就主动放弃了政治前途。更令他气愤的是,西奥多直接生米煮成了熟饭,当自己得知这一情况的时候,他已经成为了家族基金会的代理事长。
塞繆尔不是没怀疑过,这背后是不是斯特林在掇。忽悠西奥多主动退让,以获得自己的全部支持。这也是两年前斯特林当选后,他刻意疏远的原因之一。
但事到如今,塞繆尔已经想通了。不管西奥多是被忽悠的,还是他自己的主意,都多说无益。
自己这辈子的政治遗產,终究得交到斯特林·马歇尔手上。
他看向彭斯,语气沉缓:“彭斯,我退之前,会跟几个元老打声招呼,让他们全力支持你。既然打定主意不跟建制派走了,你们得先在保守派內部拧成一股绳。罗姆尼和赫卡比那边,该做个了断了。”
“说到这个————”斯特林接过话头,“他们俩的竞选策略,是我帮著定的。计划让他们在九月代表大会合流,打建制派个措手不及。”
“你————”塞繆尔吃惊地指著他,隨即嘴角牵起一丝复杂的笑意,摇了摇头,“没想到你已经掺和到这份上了。罢了,你们既然有了章程,我也就放心了,按你的想法去做吧。”
彭斯见塞繆尔把话说到这份上,不得不开始盘算他离任后的影响。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斯特林。对这位年轻议员,彭斯表面上合作无间,心里却总觉得摸不透。
无论是听证会大闹一场,还是午餐时跟麦康奈尔当眾翻脸,斯特林身上那股百无禁忌的衝劲,总让他隱隱觉得不安。
犹豫片刻,彭斯决定趁著塞繆尔还在,把话挑明:“塞繆尔议员,您卸任后,有没有推荐的人选?拨款委员会是很重要的位置,我们不能放弃。”
“人选?”塞繆尔略一沉吟,摇了摇头,“没有。你看著安排吧,我相信你能做好这一切的。”
彭斯愣了一下。他本以为塞繆尔会顺势推斯特林上位,毕竟这年轻人是他的亲侄子,又刚在食堂闹出那么大动静,正是需要展现实力的时候。他偷偷瞄了眼斯特林,对方却像没事人一样,脸色毫无波澜。
“可您也知道,我上任才半年多,眾议院的人头还没认全呢。”彭斯搓了搓手,语气带著几分恳切,“还是您给几个名字吧,也好让我心里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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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既是推脱,也是试探。彭斯想要看看塞繆尔对斯特林到底是什么样的安排,他可不相信一个纵横国会二十年的老议员,在临走时不会安排好自己的后事。
办公室里陷入寂静,只有塞繆尔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却带著无形的压力。
彭斯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眼前这位老议员是里根时代就崭露头角的人物,成长於象党连续执政、保守主义席捲政坛的年代。即便他一言不发,那股沉淀了数十年的气场,也压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
“彭斯,收起你的小聪明。”过了许久,塞繆尔才缓缓开口,目光锐利,“不用试探了。斯特林不適合拨款委员会,我不会推荐他。”
彭斯抿了抿嘴,低头应道:“是,我明白了。”
“明白就走吧。”塞繆尔不耐烦地挥挥手。“你现在是眾议院象党领袖,该不会这么清閒吧?”
这便是直接下了逐客令,彭斯只好起身告辞,临走前又忍不住瞥了斯特林一眼。
对方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仿佛刚才討论的事情与他无关。
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塞繆尔转向斯特林,语气缓和下来:“別怪我。我大概能猜到你想做什么,拨款委员会那地方不適合你。有太多利益纠缠和妥协退让,会把你一直以来要设立起来的人设毁掉的。”
斯特林往沙发上一靠,嘴角噙著笑意:“叔父,我懂。我也没兴趣去管那些鸡毛蒜皮的拨款琐事。”
“你这小子————”塞繆尔被他这副瞭然於胸的样子逗笑,摇著头指了指他,眼底的复杂情绪渐渐化为一丝释然,“看来是我多虑了。不过放心,你总归是马歇尔家的人,有些圈子该认识,有些东西该接手,这些跑不了。”
“不急。”斯特林摇头,“等大选结束再说吧。现在这节骨眼,谁还有心思搞这些虚的?我手头也还有事要忙。”
“忙什么?你那个金融委员会的破事?”塞繆尔点著桌子,语气里带著几分恼怒,“上次听证会你闹得太疯了!保尔森背后是谁,你心里没数?把高盛那群人得罪死,往后有你好受的。”
“叔父,这可不一定。”斯特林站起身,“华尔街那群人,眼里只有利益。只要我能让他们赚钱,听证会上那点难堪,他们转眼就能忘。”
塞繆尔吐了口气,眼神里带著几分无奈:“罢了,我也管不动你了。你自己心里有谱就好。我这任期只剩半年,最后这点时间,你最好儘快完成你的布局。”
斯特林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塞繆尔的退场,或许是因为象党內斗彻底摆上檯面,又或许是他终於意识到,基层保守派早已不是他能掌控的模样。但无论原因如何,既然叔父决意隱退,斯特林便得接好这一棒。
返回办公室后,斯特林立刻召来弗兰克,语气带著几分紧迫:“手头的事加快节奏。大卫那边的舆论铺垫还需要时间,但你这边的准备工作必须提前到位。给我找一批立场够硬的极端右翼议员,越多越好。等时机成熟,要能立刻拉出来组织活动。”
弗兰克点头应下,转身去安排。
不论是现任的乔治,还是接下来要上台的新大统领,斯特林都为他们准备了一份厚礼。象党分裂的局面已经实现,接下来就该展示极右力量了。
一周后,第二次听证会如期召开。贝莱德ceo拉里·芬克作为新证人出席,就承接少女巷公司业务时是否涉及利益输送接受质询。
拉里虽然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听证会嗤之以鼻,却也做足了准备。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听证会上斯特林的表现异常克制。他仅在质问时提到,贝莱德处理少女巷业务期间,同时持有类似资產的etf,可能存在潜在利益输送。
可当拉里承诺將相关管理费返还美联储后,斯特林便没再追问。
后续流程异常顺利,连克里斯多夫、南希等人都频频侧目,诧异於今天发言甚少的斯特林。
“还有其他提问吗?”克里斯多夫敲响法槌,余光却紧盯著侧后方的斯特林。
听证会现场一片寂静,无人应声。
“既然如此,”克里斯多夫再次敲锤,“我宣布,本次摩根大通收购贝尔斯登一案听证会到此结束。经审查,我们一致认为,危机情况下美联储的举措合理且必要。但鑑於具体法律条款,国会將在后续起草新法案,明確特殊情况下美联储的权限,相关细节不在本次听证范畴內————”
保尔森等人却没心思听台上的总结,个个眉头紧锁,低头盯著手机屏幕。
克里斯多夫无奈敲锤:“各位,我还没宣布散会————”
“抱歉。”保尔森咽了口唾沫,猛地抓起话筒,“克里斯多夫议员,这条最新消息,您恐怕得知道。”
“什么消息?”克里斯多夫心头一沉。
保尔森舔了舔乾涩的嘴唇,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就在刚刚,aig公布一季度財报,受次级抵押贷款支持证券估值下跌影响,亏损78亿————”
“什么!”克里斯多夫失声惊呼,“又一家————”
自五月以来,企业陆续披露一季度財报,先是房地美、房利美爆出累计超40亿刀的巨额亏损,股价持续暴跌,好不容易稳住的市场信心本就摇摇欲坠。
而此刻aig的亏损公告,无疑是往紧绷的市场神经上重重砸了一拳。
“是的。”保尔森脸色铁青,“克里斯多夫,我希望你能儘快推动房市救助方案—像我们之前聊的那样,必须稳住两房,否则后果会比两个月前贝尔斯登破產更可怕。”
斯特林挑了挑眉,自光扫过克里斯多夫。他对保尔森提的救助方案只闻其名,详情並不清楚,毕竟这归参议院银行委员会负责。
“咳咳!”斯特林轻咳一声,成功吸引了全场注意,“保尔森先生,您说的房市救助方案————”
“斯特林议员,这是参议院的事务,与你无关。”克里斯多夫早料到这年轻人不甘寂寞,立刻冷声打断。
斯特林愣了愣,隨后说道:“暂时是与我无关。但我想请问財长先生,3月份摩根大通收购贝尔斯登时,您曾公开宣称次贷危机將在此终结,这句话,现在还算数吗?”
“咚!”克里斯多夫猛地敲响法槌,“我宣布,听证会散会!”
“嘿!我还没说完!”斯特林猛地起身。
“听证会只针对摩根大通收购案,其他问题不在此范畴。”克里斯多夫扭头盯著他,语气强硬,“斯特林议员若有疑问,可私下諮询財长。”
说完,他朝银行委员会的议员们使了个眼色。眾人立刻起身离席。他们得赶回去加速推进已討论半月的房市救助方案,爭取儘快上会投票。
斯特林撇了撇嘴,正想追上去,身后却传来一个声音:“行了,別较劲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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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委员会主席巴尼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听证会结束了,该轮到我们干活了。”
“干活?”
“你忘了?”巴尼挑眉,“我们还在修订监管法案。就像克里斯多夫说的,得儘快通过新法案,规范美联储和金融机构的权责。走吧。”
斯特林被巴尼半拉半拽地往外走,只能眼睁睁看著保尔森、伯南克和盖特纳等人聚在一处,眉头紧锁地低声交谈。
没能从保尔森那边打听到接下来的动静,让斯特林有些苦恼。但就像巴尼所说的一样,摩根大通收购贝尔斯登一案结束了,但属於国会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那份改了数稿的草案,必须结合这次收购案的细节重新打磨。而支撑修改的核心,正是他和卡罗琳牵头的特別工作小组拿出的实证。
从贝尔斯登破產前董事会的资產转移操作,到收购时美联储越权运作的记录,再到摩根大通最终签下的隱藏条款,每一条都指向现有监管体系的漏洞。金融服务委员会必须逐条补上这些窟窿。
但令人有些啼笑皆非的是,由於驴党此前与华尔街达成的默契,金融服务委员会里有一批来自华尔街的兼职顾问。
草案里的每一条具体条款,都得经这些顾问签字同意,才能入档生效,最终成为法案的一部分口这无异於守著粮仓,却请了群老鼠来当看守。
因此,对於这份被各方寄予厚望的监管法案,斯特林打心底里不看好。可事已至此,他只能耐著性子,陪著那群华尔街顾问逐字逐句地抠字眼,眼睁睁看著时间被虚耗。
6月,隨著最后一批州的初选落幕,驴党那边的局势彻底明朗。
此前被视作唯一热门的海伦娜最终黯然出局,宣布退选时,她號召支持者转向党內仅剩的候选人,黑人议员巴拉克。
这位靠著网络小额捐赠异军突起的候选人,在传统筹款渠道受阻的情况下,硬生生攒出了比海伦娜更多的竞选资金。再加上“变革”口號精准击中年轻选民的痛点,最终以黑马之姿锁定提名。
反观共和党这边,局面却乱成一团。
由於斯特林的暗中推动,罗姆尼与赫卡比並未像前世那样早早退选,反而一路坚持到最后。
在整体反建制的浪潮下,即便取得了超级星期二的胜利,到6月3日最后一轮初选结束时,麦凯恩仍未能与对手拉开差距,更没拿到锁定提名所需的1191张代表票。
眼看这场拉锯可能要拖到9月全国代表大会才能见分晓,党內各方终於坐不住了。
“议员先生,罗姆尼和赫卡比先生求见。”秘书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斯特林挑了挑眉,“让他们进来。”
“好的。”
片刻后,办公室门被推开。罗姆尼一身笔挺西装,脸上带著惯常的精英式微笑,只是眼底藏著几分焦灼;赫卡比则穿著休閒些的衬衫,进门时下意识整理了下领带,显然也没了往日的从容。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迫切。
“坐。”斯特林抬手示意两人坐下,隨后起身为两人倒了杯,“你们怎么一块来找我了?真是稀奇,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要到最后一刻才掀底牌。”
“情况不一样了。”罗姆尼率先开口,语气带著明显的焦灼,“我背后的支持者已经耐不住了,眼下竞爭胶著成这样,他们希望儘快定出最终人选,好留出时间跟民主党那个巴拉克较量。”
斯特林看向赫卡比,“你这边吗?”
“差不多。”赫卡比低著头,声音里透著些不自信,“福音派那边传了话,希望我能以大局为重,儘快分出胜负,免得————”
斯特林抬手打断,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我明白了,是你们背后的人坐不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斯特林晓起二郎腿,“我倒是觉得奇怪,现在的局面明明对你们更有利。麦凯恩在后半程的初选里输得一塌糊涂,要施压退选,也该是衝著他去。怎么反倒成了你们俩被逼著让步?难道没人看到你们后半程的势头?”
罗姆尼抿了抿嘴:“或许————是因为代表票的总数。麦凯恩虽然没有拿到绝对优势,但依旧领先於我们。”
“就算他没有拿到过半名额?”
“就算是这样。”赫卡比抬眼看向斯特林,语气低沉,“你或许太年轻,没看透这里面的关节。象党背后那些支持者,很多只是单纯反感驴党的那套,未必真认同我们的主张。在他们眼里,最终提名是谁不重要,只要能让驴党输掉大选就行。”
罗姆尼这时补充道:“就像我背后的金融代表,还有赫卡比依託的宗教势力,都是这样的心態”
斯特林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没接话。
罗姆尼见他不语,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斯特林,实在不行,我们现在就摊牌。不管我俩谁退选,合流后的代表票都足够压过麦凯恩,他必输无疑。”
斯特林的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过了好一会几才缓缓开口:“看来,你们已经商量出结果了?”
“是。”赫卡比深吸一口气,“我会退选,號召我的支持者转投罗姆尼。”
“那么代价呢?”
罗姆尼说道:“按之前谈好的,我当选后会任命赫卡比出任犹太国大使,之后的大选也会全力支持赫卡比参选。”
斯特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既然都定好了,何必再来找我?”
“是我坚持要见你。”赫卡比直视著斯特林,“我希望你做个见证,確保这笔交易能落到实处。”
“这未免太抬举我了。”斯特林耸了耸肩。
“不。”赫卡比语气郑重,“从西维吉尼亚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你绝非等閒之辈。有你做保,我信罗姆尼不敢反悔。”
“哦?”斯特林转头看向罗姆尼。
罗姆尼立刻笑著点头:“我自然也信得过斯特林议员。”
斯特林吐了口气,站起身:“行,既然二位信得过,我就做这个见证。罗姆尼,希望你能拿下最终的大选。”
罗姆尼起身伸手:“定不会辜负。”
赫卡比也站起来握住他的手:“加油。”
“加油。”
鬆开手后,斯特林立即问道:“罗姆尼,既然你已经能够拿到过半名额,那么你的竞选搭档选好了吗?”
竞选搭档,往远了说是未来的副统领,往近了说关乎选票结构的平衡,是能撬动特定选民群体的关键棋子,分量不言而喻。
罗姆尼迟疑片刻,还是说了自己的打算:“我打算从建制派那边找一个资歷深厚的,来弥补我的不足。”
斯特林眉头当即皱起:“你確定要从建制派那边找?建制派和保守派已经公开对立了,就差某一派宣布退出象党了。”
“我当然知道这个情况。”罗姆尼不由的苦笑,如果自己打听的没错的话,造成公开对立的原因,就是眼前的斯特林本人。
“但我终究是象党候选人,不是单靠保守派就能撑起来的。从大局看,拉一个建制派做搭档,才能————”
“不,你搞反了。”斯特林打断他,“罗姆尼,现在不是以前了。你真的有认真去倾听选民的声音吗?別的不说,光德州你还看不出来吗?党团会议中,一个建制派代表都没有,这其中的深意,我认为值得你去思索一下。”
“这————”罗姆尼心中有些吃惊,没想到斯特林会如此坚决的反对自己选一个建制派人士作为竞选搭档,甚至直接拿民意当武器。
斯特林语气沉了沉:“依我看,你需要一个足够强硬的保守派搭档,確保把所有保守派选票牢牢攥在手里。”
“这————”罗姆尼下意识看向赫卡比。论契合度,赫卡比无疑是完美人选,既够保守,又有稳固的宗教选民基础。
赫卡比不禁苦笑,“斯特林议员,我可不想当一个吉祥物。”
斯特林瞥了他一眼:“你的志向我清楚。这样,罗姆尼,你先集中精力拿下提名,人选的事不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给我点时间琢磨,你也可以自己留意,但有一条一绝不能找建制派的人。过几天我们再碰头合计。”
罗姆尼默默点头,直到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副统领人选这种核心决策,竟不知不觉间被斯特林介入了话语权。更奇怪的是,自己竟没生出丝毫反抗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