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艾尼克斯的困境
时间过去了一周。
东京新宿区。
这里的街道永远拥挤，西装革履的上班族和穿著奇装异服的年轻人混杂在一起，构成了这座城市独特的生態。
艾尼克斯株式会社的总部就坐落在这里的一栋写字楼內。
没有夸张的巨型招牌，也没有铺天盖地的游戏海报，整栋建筑透著一股传统出版企业的稳重。
中山拓也走下轿车。
他今天没有带隨行人员，独自一人走进了大楼。
前台职员核对了预约名单，態度恭敬地將他引导至专用电梯。
业界长期流传著一种固化的认知。
艾尼克斯自fc时代起就牢牢绑定在任天堂的战车上，《勇者斗恶龙》系列是任天堂硬体销量的定海神针。
在这家公司的履歷表中，从未有过在世嘉主机上发布游戏的记录。
外界理所当然地判定，艾尼克斯与世嘉之间哪怕是不存在著不可调和的矛盾，那至少也会有很多互相不对付的地方。
这种非黑即自的站队逻辑：在成熟的商业社会里显得过於幼稚。
企业之间不存在天然的仇恨，只有利益分配的考量。
真正拼得你死我活的阵营对立，只存在於世嘉、任天堂、索尼这样的硬体平台方之间。
对於第三方软体商而言，他们的本质是逐利。
哪里有足够的装机量，哪里有更优厚的权利金政策，哪里有更適合自身开发的硬体环境，他们就会向哪里靠拢。
电梯到达高层。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社长本多圭司已经等候在走廊上。
他穿著一套深灰色的定製西装，头髮梳理得一丝不乱，典型的日本传统企业经营者做派。
两人握手寒暄，交换了名片，隨后並肩走进社长办公室。
办公室的空间布局很规整。
没有花哨的装饰，靠墙的宽大书架占据了视线的焦点。
书架上不仅陈列著歷代《勇者斗恶龙》的实体卡带和包装盒，还摆满了《月刊少年gangan》等艾尼克斯旗下出版的漫画单行本。
这家公司不仅做游戏，在出版发行业务上同样有著深厚的根基。
秘书端上两杯静冈煎茶，白色的瓷杯里冒著热气。
她微微鞠躬，退出房间並带上了门。
中山拓也没有选择寒暄天气或者行业八卦来热身。
他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直接切入正题。
“本多社长，世嘉正式邀请艾尼克斯，將《勇者斗恶龙》的最新正统续作带到jupiter平台上。”
本多圭司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將杯子稳稳地放回茶几上。
“中山专务行事向来直接。”本多圭司靠向真皮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勇者斗恶龙》是艾尼克斯的命脉所在。转换发售平台，对我们来说是一次牵一髮而动全身的战略偏移。这需要极其慎重的考量。”
“战略偏移的目的是为了避免战略停滯。”中山拓也拋出准备好的论点，“距离上一代正统续作发售，已经过去太长时间了。核心粉丝的忠诚度毋庸置疑，他们会耐心等待。
但新一代玩家的注意力正在被各种充斥著3d多边形和炫酷cg的大作瓜分。一款国民级rpg
长时间缺席最新世代的硬体平台，其ip的社会影响力和市场统治力会被时间慢慢稀释。”
本多圭司没有出声反驳。
这正是艾尼克斯內部企划会议上反覆爭论的议题。
“任天堂的新主机n64，动作太慢了。”中山拓也继续推进话题，“更要命的是，他们坚持使用卡带作为游戏载体。”
提到卡带，本多圭司的眉头皱了起来。
“容量瓶颈是肉眼可见的物理限制。”中山拓也指了指书架上的游戏盒，“《勇者斗恶龙》的世界观构建越来越庞大，剧情文本的体量呈指数级增长。如果加上高质量的交响乐音频、大段的过场动画，这些都需要海量的存储空间。n64的卡带容量上限受限严重。
这根本装不下次世代级別的rpg。如果要强行塞进去，开发团队就必须进行极端的素材压缩，牺牲画面精度和音质表现。这在如今这个讲究视听衝击力的时代，是逆潮流的做法。”
“光碟的读取速度一直是个问题。”本多圭司提出技术上的异议，“rpg玩家最討厌在切换场景时面对漫长的读盘画面。这会严重破坏沉浸感。”
“jupiter採用的双速光碟机配合大容量数据缓存，已经把读盘时间压到了玩家可接受的閾值內。这样的情况在jupiter的《梦幻之星》和playstation的《妖精战士》上的表现就能看出来，玩家在这方面的接受程度並不低。”中山拓也给出技术解答，“相比之下，卡带高昂的製造成本才是悬在第三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n64卡带的生產周期长，需要提前几个月向任天堂下订单，资金占用率极高。一旦市场预判失误，销量不及预期，堆积在仓库里的卡带会直接压垮一家中型公司的现金流。”
本多圭司调整了一下坐姿。
艾尼克斯一直奉行轻资產运营。
高风险、重资產的库存游戏模式，严重违背了他们的经营哲学。
“本多社长，艾尼克斯与出版界的关係大家都知道，您想必也接触过不少。出版业的核心逻辑是什么？是极低的复製成本和快速的铺货能力。”中山拓也剖析商业底层的差异，“光碟压製成本不到卡带的十分之一，生產周期只需要几天。这和印刷漫画单行本的逻辑同出一辙。任天堂坚持的卡带模式，属於传统的重资產製造业逻辑，这与艾尼克斯的基因背道而驰。”
“另外，n64的开发环境估计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收敛吧。”中山拓也切入更深层的技术痛点，“sgi提供的工作站性能强悍，但那套微代码编程体系极其复杂。这直接引出了艾尼克斯目前面临的最大难题——开发体制的不匹配。”
艾尼克斯的运作模式在整个日本游戏业界独树一帜。
史克威尔遇到技术升级，做法是直接砸钱，大规模招募顶级程式设计师、3d建模师和cg动画师，组建数百人的庞大开发团队，內部消化技术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