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八音盒的秘密
魔女总是能够给你整点活。
尤其在她们非常有行动力的时候。
领主府和魔女塔,在叶琳娜的操作下被合併。
而艾蕾莎原本的实验室则被放到了顶层。
这里是整个领地的最高点,海拔的优势让这里常年被凛冽的高空风流包裹。
窗外,狂风不知疲倦地拍打著经过防护术式加固的玻璃,发出沉闷而遥远的“鸣呜”声。
但这声音传不进室內。
实验室內,全息投影屏幕被魔力牵引著,漂浮在半空。
淡蓝色的幽光投射在艾蕾莎脸上,將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映照得如同最上等的白瓷,透著一种奇妙的通透感。
屏幕那一端的背景是另一间杂乱的实验室,几个自动清扫人偶正卡在角落里,各种文本、道具乱糟糟的丟在一边。
伊莲娜教授此刻毫无形象地瘫坐在镜头前。
她显然已经熬了个大夜。
而以魔女的身体素质想要做到的这个程度,大概得十好几天没认真休息过了。
介於银色与蓝色之间的长髮,乱得像个刚刚经歷过风暴的鸟窝,发尾甚至还甚至有些打结。
那双眼睛下方,掛著两个触目惊心的黑眼圈,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两拳。
手里捧著一个冒著热气的猫猫杯。
“那个————数值,呃,我是说那个该死的频率閾值,调整好了吗?”
伊莲娜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和费力,似乎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正在进行校准。”
艾蕾莎打了个哈欠,然后用力拍了拍脑袋,身上也少见的瀰漫著一股酒味。
旁边的桌子上放著一瓶带著蓝丝带的伏特加。
艾蕾莎的视野中,世界被剥离了表象,还原成了无数线条与节点构成的几何模型。
在她面前那张的实验台上,静静地躺著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物件。
之前带回来的残破八音盒。
“行,还是按照之前设定好的来”
伊莲娜捧著杯子给自己来了一大口。
脸上隨机露出了苦涩的表情,然后瞬间精神了几分。
“第二百四十三次尝试,注入方案代號alpha—1。”
艾蕾莎翻出身边还没用过的本子,一边记录数据,一边伸出右手食指。
魔力在她的指尖匯聚,转换。
一团淡粉色、质感看起来蓬鬆且柔软的光团,在她的指尖缓缓成型。
看起来像是游乐园里贩卖的棉花糖,又像是初春清晨的霞光,带著一种不真实的梦幻感。
“注入比例设定为10%,採用涓流式引导模型。”
指尖轻轻下压。
那团粉色的奇想力化作丝丝缕缕的雾气,顺著八音盒外壳上那些细密的裂缝,缓缓地、试探性地渗入其中。
“嗡————”
八音盒猛地颤动了一下。
那声音沉闷、乾涩紧接著,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仿佛內部那些生锈的齿轮试图强行转动,相互咬合,却最终因为阻力过大而被死死卡住。
粉色的光雾在接触到核心的那一瞬间,像是撞上了一堵墙,溃散开来,化作点点萤光消失在空气中。
失败“没反应?嘖,我就说之前那些测试没啥必要吧?这里面的奇想力多半已经变成惰性能量了”
屏幕那头,伊莲娜皱起眉头,抓著杯子的手指因用力有些发白。
她又仰头灌了一大口粘稠的黑色液体,也不管嘴角沾染的渍跡,语速飞快地说道:“我们直接加大计量吧?怎么说?”
“行”
艾蕾莎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再次抬手,直接將凝实的粉色光团猛地“按”进了八音盒的內部。
就在光团没入八音盒的瞬间“砰!”
一声爆响在寂静的实验室里炸开。
那声音不大,却带著极强的穿透力。
一股肉眼可见的能量波以八音盒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將实验台上的灰尘尽数吹飞。
原本垂落的衣摆在狂风中剧烈翻滚,发出猎猎声响。
银髮也被气流衝散,在脑后飞扬,几缕髮丝凌乱地掠过她的脸颊,粘在唇角。
“咔嚓!”
那原本锈死紧闭的盒盖,像是被內部某种膨胀的怪物硬生生顶开一样,猛地弹向一边。
並没有预想中清脆悦耳的音乐。
也没有童话般的流光溢彩。
从那漆黑的盒子里,喷涌而出的是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黑色烟雾。
那烟雾带著明显的恶意,冰冷、粘稠,在空中疯狂地扭曲、盘旋。
“这玩意————果然存在啊”
伊莲娜推了推自己鼻樑上的眼镜,开始翻找自己桌子上文本。
那股黑烟並没有消散,而是在空中迅速凝聚、塑形。
不过眨眼间,一个生物就出现了。
那是个只有不到一米高的人偶。
穿著破破烂烂、满是锈跡的黑色板甲,关节连接处露出乾枯的稻草和纠缠的黑色丝线。
手中握著断剑,剑刃上似乎还残留著乾涸的暗红色痕跡。
头部也只有漆黑的空洞头盔,而原本应该是眼睛的位置,透出两点疯狂闪烁的血红色光芒。
“嘶——!!!”
刚一落地,这骑士人偶就昂起头,发出一声刺耳至极的尖啸。
下一秒。
没有任何起步动作,膝关节反向弯曲,然后猛地弹射而出。
生锈的板甲发出摩擦声。
人偶就像是一只被激怒的疯狗,挥舞著手中的断剑,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直扑近在咫尺的艾蕾莎。
“这是负面奇想力具象化?”
伴隨著伊莲娜的话语剑尖撕裂空气,直指艾蕾莎的咽喉。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艾蕾莎仅仅只是看了一眼这个人偶的身前。
湛蓝色的眼眸深邃了几分。
“当!”
一声脆响。
骑士人偶的断剑砍在了一面看不见的墙上。
动能瞬间转化为衝击波,激起一圈圈涟漪。
艾蕾莎隨手碾碎了一块身边的宝石,將粉末洒进其中。
一个看起来比这个人偶好看、美观不少的人偶出现了在其中。
与这个人偶进行交战。
屏幕那头,伊莲娜並没有关心艾蕾莎的安全。
开什么玩笑?
这种程度的魔力反应,就连普通魔女都能简单应对,给大魔女连挠痒痒都不够。
更別说艾蕾莎了。
与其注意这傢伙,倒不如注意一下艾蕾莎刚才表现出来的能力这很明显是某种强力魔眼的能力。
当然,作为魔女,她也知道这玩意属於比较秘密的信息,没有多谈。
而是將话题继续对著该去的方向延伸。
“我之前在奇想力的理论模型中推测过,奇想力作为一种源自灵感和情绪的双刃剑力量,必然存在著与其对应的负面形態。”
“也就是所谓的恶念、绝望或者噩梦。”
“但亲眼见到实物,还是第一次!”
见到了新鲜玩意,伊莲娜原本只是强行拉起来的情绪,立刻高涨起来。
甚至说话都开始夹了起来,有种嗲声嗲气小作精的感觉。
“艾蕾莎,你能想办法將它收容起来吗?我需要这玩意来研究!”
我们科研魔女哪有夹子啊!
艾蕾莎突然想起来了之前有位水龙证魔女在上台领证时候如此说到银髮的魔女摇摇头,將名场面从自己的脑子里面甩出去。
然后,另一个正在与黑骑士人偶战斗的另一个人偶,直接扑了上去。
將这个黑人偶封印了起来,再由艾蕾莎將它放进简单的玻璃瓶子里。
“好了,我很快就会让人给你送过去。”
她轻轻晃了晃瓶子。
看著里面还在不断撞击瓶壁的黑色气息,艾蕾莎说到:“看来,简单粗暴的注入並不能正確唤醒它,这种行为会被认为是入侵,反而激发出这些潜藏的防卫性负面情绪。”
“还是要用更加温和的方式来进行尝试”
接下来的时间里。
两人又尝试了数十种不同的注入方案。
混合属性注入、间歇性频率共振等各种手段,但结果都不尽如人意。
八音盒要么是毫无反应,像块顽固的石头一样死寂,哪怕魔力充满到溢出都不动一下。
要么就是再次喷出那种討厌的黑色烟雾,成为艾蕾莎瓶子中的一员。
“啊啊啊!不行!路走窄了!彻底走窄了!”
屏幕那头,伊莲娜烦躁地抓著自己的头髮,原本就乱的髮型此刻更是变成了彻底的鸡窝。
不过她恢復的很快,意识到自己不对劲的时候,直接给自己来了一个机械心智,將自己的烦躁驱除出去。
——
“我们的思路可能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完全南辕北辙!”
伊莲娜躺坐在椅子上,捂著脸轻轻地,淡淡的复述对奇想力的定义:“奇想力是灵感的產物,是想像力的具象化,是心的力量。”
“而提到灵感这种东西,除去我们魔女们时常触发的灵感外,对陆地人,对其中种族来说,最容易触发灵感的是什么?”
“是艺术啊!”
伊莲娜陷入了科研人发疯之后,特有的大彻大悟、自言自语和不听人话:“是那些能够触动心灵的画作,是那些能够让人在深夜落泪的乐曲,是那些充满了设计感、让人一眼万年的服装————”
“所以————”
伊莲娜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適的词汇来描述那种感觉:“我们需要————我们需要更加感性一点。”
“用仙人魔女的话来说,就是去感悟,去共情。”
“不要试图去控制它,不要去解构它,你要去理解它,去感受它”
“感悟————共情————”
艾蕾莎低声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
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思绪慢慢沉淀下来。
只是单纯地去————去听。
一秒,两秒,三秒————
实验室里安静极了,连风声似乎都停歇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长。
“叮————”
一声无比清脆的音符,突兀地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就像是水珠从高空坠落,砸入了一潭死寂已久的平静湖面,激起了一圈圈名为“灵感”的涟漪。
艾蕾莎的心神微微一颤。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你在茫茫人海中,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在呼唤你的名字。
她本能地抓住了那个音符。
紧接著顺著那个音符的频率,轻轻地、下意识地哼唱出了下一个旋律。
“嗯————哼嗯————”
那是一段她从未听过,却又感觉无比熟悉的旋律。
古老,哀伤,却又带著某种充满希望的轻快。
隨著她的哼唱,无数如同萤火般微小的彩色光点,从她的身体里飞了出来。
它们像是音符的具象化,隨著艾蕾莎哼唱的节奏,欢快地跳跃著、飞舞著。
红似火,蓝像海,金若光。
这些光点围绕著艾蕾莎,亲昵地蹭过她的脸颊,然后爭先恐后地融入了那个八音盒之中。
没有阻碍,没有排斥。
就像是回家的孩子推开了家门。
“咔噠、咔噠————
f
一阵轻快而流畅的机械声响起。
八音盒內部传来了齿轮咬合的轻响,那些原本锈死的发条,在彩色光点的滋润下,开始缓缓转动。
原本乾涩的声音变得顺滑,仿佛有人给它们涂上了一层名为“时光”的润滑油。
那个残破的盖子,再一次打开。
没有黑烟,也没有怪物。
只有银色的光辉,从盒子內部流淌而出。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耳边似乎传来了伊莲娜教授惊喜的呼喊声,但那声音听起来越来越遥远,像是隔著厚厚的水层。
银色的光辉將艾蕾莎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很轻。
脚下的重力似乎消失了。
就像是从云端飘落的羽毛,又像是一个正在下坠的梦。
当视线再次清晰时,那种失重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脚底传来的、坚实而凹凸不平的触感。
艾蕾莎茫然地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实验室那熟悉的天花板,也不是魔眼觉醒后的模糊世界。
而是一片灰濛濛的、飘著细碎雪花的天空。
“这里是————”
她环顾四周。
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铺满了鹅卵石的古老街道上。
街道並不宽,两旁是一排排具有浓郁古典风格的建筑。
尖顶的屋顶上覆盖著厚厚的积雪,红砖墙壁在风雪的侵蚀下显得斑驳而又古老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在雪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空气很冷,带著雪特有的清冽味道。
一片雪花落在她的鼻尖上,瞬间融化,那冰凉的湿润感无比真实,让艾蕾莎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她下意识地想要拉紧身上的衣服。
然而,当她的手触碰到身上的衣物时,指尖传来的触感却让她愣了一下。
那是繁复的蕾丝、冰凉的丝绸和有著厚重质感的丝绒。
艾蕾莎低头看去,原本的衣服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华丽、繁复,充满復古宫廷洛丽塔风格的礼服。
如冰雪般清冷的浅蓝,交织著奢华的鎏金。
紧致的抹胸上金线蜿蜒,勾勒出宫廷壁画般的繁复纹样。
双臂被朦朧的透视蕾丝轻裹,透出如玉的肌肤质感。
最引人注目的裙摆被巨大的金色鏤空骨架笼罩,音符与飞鸟的金饰在其中盘旋,仿佛將流动的旋律凝固成了实体。
层层叠叠的蔚蓝裙褶在金笼中盛放,搭配缀满花边的软帽与精致的系带高跟鞋。
银髮的少女宛如刚刚走出八音盒的精致人偶,在漫天飞雪中静立成诗。
她试著动了动肩膀。
“咔嚓、咔嚓。”
身后传来了一阵机械声响。
艾蕾莎略有些惊讶地转过头。
在她光洁的后背上,有著一个正在转动的机械发条。
这个发条完全受她控制,而她本身感觉不到发条对她的影响。
就像是————嗯————一个背·的装饰品?
“这是八音盒里的世界?”
艾蕾莎抬起手,看著自己手上那副精致的白色蕾丝长手套,眼中闪过一丝惊嘆。
她的感知让她明白,这是一个由奇想力构成的幻境。
就像是她的传奇法术一样。
在艾蕾莎打算要研究一下两者之间是否存在差异的同时。
“叮咚————叮咚·”
一阵悠扬而宏大的音乐声,从街道的尽头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