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舞会现场,气氛並未因为接待方的男女主人的离席,而受到丝毫影响。
矮人战歌混杂著狂野的跺脚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但最引人注目的焦点,是那对奇异的组合一一一头顶著礼帽、骨架隨著鼓点疯狂摇摆的骷髏猪,以及一条以匪夷所思的妖嬈姿態,来回扭动著臀部的纽芬兰犬。
在一旁用作临时休息的偏厅,斯黛西打开门,带著瑞修里、矮人顽石和巨锤鱼贯而入。
门合上,隔绝了宴会厅那边的大部分喧囂。
“我说老锤子。”斯黛西不满道,“跟水晶龙干架的时候你赶不来,参加舞会倒是积极。”“呸!”巨锤气哼哼地扒下沾满汗水的上衣,把自己摔进宽大的皮质沙发里,发出“嘭”的一声闷响,“那个混球术士一堆魔力水晶砸过来,要不是老子反应快,现在已经是墓碑了好不好!”他痛苦地揉著后腰,“你看看我这老骨头架子,才进舞池蹦韃几圈,就跟散了架似的疼!”
严格来说,他不是蹦韃了几圈,而是快两个小时。
斯黛西上前,手指带著职业性的力道按压检查他肌肉虬结的后背,却没发现任何新鲜的伤口或淤青。“你这……不是战斗负伤?”
“对啊!”巨锤理直气壮地嚷嚷,“腰椎间盘突出不行吗,重锤战士还不能得个职业病啊?”斯黛西气得翻了个白眼,握紧拳头,指节凸起,照著巨锤腰椎中间,狠狠一记“物理疗法”砸了下去。哢噠!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节弹响。
“嗷一!”巨锤身躯躬起,发出一声惨叫,隨即那痛苦的表情如同冰雪消融,化作一片舒坦到近乎迷醉的恍惚,“唔……舒服!还得是你这手艺!”
他满足地哼哼著,还不忘损顽石一句,“不像某个只会念经的死牧师,面对这种关节问题半点用没有!”
另一边的顽石没搭理他,而是一脸正色地示意瑞修里脱掉衬衣。
“喂喂!”瑞修里立刻警惕地护住胸口,眼神在斯黛西和顽石之间来回扫视,“你不会也跟这位“赤条医生』一个德性吧?我警告你,我是没女朋友,但取向是正常的!”
顽石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鬍子气得直翘,“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废料!你在神威狱的黑牢里把腐蚀药水往自己脸上倒的时候,难道没有滴落在身上吗?”
瑞修里嘴角抽搐,认命地嘆了口气开始解衣,果然胸膛上也有好几道蜿蜓的疤痕。
“我就说嘛!”顽石大手掌立刻拍了上去,还揉上了一把,“小伙子肌肉不错!”
斯黛西扯下巨锤的半边裤子。她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一个乾净利落的肘击,精准地砸在矮人战士的尾椎骨上!
“呜嗯一!”巨锤再次发出一声混合著痛苦与舒爽的、令人浮想联翩的呻吟。
“跟我一样怎么了?”斯黛西一边用力按压著巨锤,一边不满地瞥了瑞修里一眼,“在真正的医者眼里,皮囊不过表象,一切皆空!只有病痛才是真实的!”
按压了一会,斯黛西额角渗出了细汗。她隨手解开裙装最顶端的几颗纽扣,用手掌对著领口扇了扇风。她用脚勾过来隨身携带的医疗包,伸手从里面掏出一个圆润的瓶子,“眶当”一声顿在茶几上。瓶身是简洁优雅的曲线玻璃,里面是浅了一小截的透明液体。简洁的瓶身上,赫然印著几个地球的波兰文字:“生命之水,96%vol”。
“喏,这是我从栗鴞那顺的好酒,据说是叫伏特加。”斯黛西道,“便宜你们两个了!”
“哇哦!”
巨锤和顽石欢呼一声,抄起茶几上的水杯,毫不犹豫地倒出了满满两大杯。
浓烈、纯粹的酒精气息瞬间瀰漫开来,让旁边的瑞修里皱眉,却使得两位矮人更加兴奋了。倒完之后,瓶子里只剩下浅底。巨锤和顽石的目光在空中碰撞,火花四溅。
“老规矩?”巨锤舔了舔嘴唇,“谁先干完这杯,剩下的归谁?”
“哈!仗著你是战士对吧?”顽石咧嘴一笑,擼起袖子,“我虽然是牧师,但比你年轻,来!”两人捏紧玻璃杯,杯壁“叮”的一声清脆相抵。他们微微弓起背,活动著脖颈和肩膀,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斯黛西兴致勃勃地凑上前:“我当裁判!”
她抓住矮人粗壮的手腕,將酒杯挪到茶几正上方中央位置,確保绝对的“公平”。然后,她猛地扬起手掌,清脆地拍在茶几面上一
“乾杯!”
巨锤和顽石手腕闪电般倾斜、收回。杯中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生命之水”,在如此剧烈的动作下,竟然一滴未洒,尽显实力。
两人同时將杯口对准大张的嘴,以决绝的姿態尽数灌入喉咙!
“速度不相上下啊!”斯黛西难以做出裁决。
却见刚刚喝下酒的两位矮人,身体骤然一僵,脸色由兴奋的潮红转为骇人的惨白,又迅速涌上一股病態的猪肝紫,眼珠瞪得几乎要凸出眼眶。
两矮人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结结实实砸在地毯上。
“老锤子!顽石!”斯黛西大惊失色,衝到离得最近的顽石身边,一把撕开他胸口的衬衣,手掌带著探查的白光按在他胸膛上,试图找出原因。
另一边的瑞修里也赶紧去查看巨锤。
稍后,两位矮人突然动了动。他们睁开了有些涣散的双眼,挣扎著从地上爬了起来。
“你们別这样嚇人好不好!”斯黛西气道。
两位矮人显然还没从“生命之水”的狂暴衝击中完全清醒。他们眼神迷离地互相看了一眼,像是在回忆刚才发生了什么。
似乎,他们好像把一大团龙息般的烈焰,塞进了自己的口中。
高浓度的酒精,除了会造成灼烧和脱水,还会被胃壁迅速吸收,让血液中的酒精浓度以超常规的速度暴涨,远远甩开分解速度。
顽石视线越来越迷离,目光扫过茶几上那个闪耀著诱人光泽的瓶子。
他伸出的手,摇摇晃晃地就扑了上去,“是我贏了,剩……剩下的归我!”。
斯黛西眼疾手快的抓住瓶子,躲开顽石的爪子。可另一侧的巨锤也嗷呜一声,扑了过来。
“胡说!是老子……老子贏了!”巨锤喷著浓烈的酒气咆哮道。
两个矮人互相推揉著,一边努力去抓斯黛西手中的酒瓶,斯黛西赶忙奋力挣扎躲避。
才一杯就这德行了,再喝下去还了得!
“你是找不著斯黛西了?”会场外走廊里,綺罗弥兰倒空一个餐盘,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汪!汪!”她的身边,比她高一个头的纽芬兰犬发出確认的叫声。
“你不会用鼻子闻嘛!”綺罗训斥道。
“呜……汪……”鵪鶉委屈地呜咽一声。
“好啦好啦,知道你不会。”綺罗揉了揉圆滚滚的肚子,决定运动一下消食,“看好了,要这样!”她深吸一口气,小巧的鼻翼翕动,却闻到了一股极其浓烈的酒味一一是前所未见的纯粹!
“呜呼!”綺罗的眼睛“唰”地亮如星辰,“这里有人藏了宝贝!”
她胳膊猛地夹住鵪鶉的脖子,迈开两条小短腿,循著酒香狂奔而去。
偏厅內,一场关於“生命之水”所有权的爭夺战进入白热化。斯黛西和瑞修里正使出吃奶的力气,试图將两个醉醺醺的矮人的大手,从酒瓶上掰开。
刺啦一!
一声裂帛声响起!斯黛西裙装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了底下的黑色抹胸。
“你们两个混蛋给我適可而止一一!”斯黛西气急,抬起穿著尖头高跟鞋的脚,狠狠瑞向巨锤的小腿脛骨。
就在这混乱不堪的时刻,偏厅的门被一只小小的手掌,啪的一声推开。
綺罗弥兰拖著被她勒得直翻白眼的鵪鶉,目瞪口呆地出现在了门口。
確切地说,只有纽芬兰犬是如遭雷击般彻底呆滯。而綺罗,小脸上先是惊愕,隨即眼中“噗噗”地冒出闪亮的星星!
“哇,竞然是传说中的银趴!”
綺罗飞快的跑到屋子的一角,“唰”地不知从哪掏出了一张速写板和炭笔,“你们请继续吶!”她旋即想到了什么,又礼貌的快速躬身,“承蒙款待!”
斯黛西一看到鵪鶉,心里就“咯噔”一下。
“等等!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慌忙捂住撕裂的衣料,想要解释。
鵪鶉那双湿漉漉的大狗眼里,已经滚落出大滴晶莹的泪水。他发出一声心碎的呜咽,掉头就跑。“站住听我解释!”斯黛西捂著胸口,赶紧追了出去。
幽花女王刚刚结束了与星镐国王和格瑞妲王后的寒暄,从宴会厅中踱步而出。
清冷的夜风拂过面颊,稍稍驱散了过於浓重的麦酒和汗味。她漫步在红宝石基地的平直的小径上,梳理著明日与苏冥会谈的要点。
可以预见,接下来的泰亚位面的局势一定不会平静。她打算发挥银月森林的优势,生產国积出大量的粮食,从而多一分在这个世界立足的筹码。
夜风吹乱了她几缕垂落的髮丝,这都是拜苏冥的咸猪手所赐。她索性解开束髮发箍,再重新拢起,利落地束紧。
四周传来喧囂,有不少人在跑来跑去,像是在搜寻什么。很快,幽花的存在吸引了这些人的注意。他们聚拢过来,对著她的身影指指点点,人数越聚越多。
“咦?目標改换成大姐姐形態了?”一个成员仔细打量。
一位感知力较强的亡灵法师却皱紧眉头,“这气息是独角兽没错,但气质不太对啊,力量上也有些深不可测。”
“我明白了,这是綺罗的偽装技术又进步了!”旁边一个声音断言道。
所有人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这么久都找不到她!
一位车间主任振臂高呼,“同志们!抓住独角小马,摇滚就在眼前一!”
“抓小马,听摇滚!”眾人山呼般响应道,嗷嗷叫著向中央那抹孤影猛扑过去。
幽花女王完全不明白这群末骨狂械的亡灵法师在发什么疯,但这不妨碍她久违的裂开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独角兽在月光下现出美丽的身形,额头洁白的尖角熠熠生辉。
她虽然仅有三百岁的年龄,却有著“千年女王”的称號。这既不是因为年龄,更不是因为幽花是银月森林的女王。而是这位圣阶月舞者,擅长一个绕后攻击的同名技能。
“承蒙,”幽花女王优雅地迈开脚步,声音带著月华般的清冷,“款待!”
她身影一晃,仿佛融入了流动的月光。下一秒,已然出现在衝锋人群的背后。
幽花的笑容宛如深渊绽放的罌粟,向这些傻傻的、一无所知的法师们衝去。
今夜,註定是属於菊花之神的庆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