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演谁?成为谁!杀青
第二天清晨,山城重庆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
彭磊、刘艺菲一行主创人员告別了市区的喧器,乘坐车队,向著此行的最终目的地sztjz自治县进发。
车辆沿著蜿蜒的盘山公路行驶,窗外的景色如同徐徐展开的山水画卷,迅速地从高楼林立的现代都市,切换成了武陵山区特有的地貌。
起伏的丘陵如同巨兽的脊背,清澈的河流在山谷间如同玉带般蜿蜒穿梭,层层叠叠的梯田依山就势,在冬日的阳光下泛著浅金色的光晕。
空气也变得格外清冽,深深吸一口,满是泥土的芬芳、草木的清新,还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远山的湿润水汽,让人心旷神怡。
石柱县,位於cq市东部、长江南岸,是土家族聚居的地方,这里不仅山川秀美,更因独特的土司文化和彪悍淳朴的民风而闻名。
歷史上,这里曾是土司管辖的重要区域,保留著许多土司文化的遗蹟、古朴的吊脚楼群落以及充满神秘色彩的儺戏、摆手舞等独特风俗。
《秦良玉》剧组之所以最终选定在这里拍摄影片中涉及西南土司势力交涉、展现当地独特儺戏祭祀文化以及几场关键性的惨烈山地战役的外景,正是看中了这里与明末西南边陲歷史背景高度契合的原始地理风貌和深沉的文化氛围。
经过几个小时的顛簸,车队终於抵达石柱县城。
让彭磊和刘艺菲略感意外的是,车队並未直接驶往剧组驻地,而是在当地宣传部门人员的引导下,来到了县政府的招待所门前。
只见招待所门口悬掛著红色的欢迎横幅,上面写著“热烈欢迎《秦良玉》剧组蒞临石柱取景拍摄”,门前一小块空地上,站著十几位身著土家族和苗族传统盛装的当地群眾,手持彩旗,脸上洋溢著热情而朴实的笑容。
更令人瞩目的是,几位身著中山装、气质沉稳的中年干部模样的男子正站在人群前方,为首的两位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
陪同的剧组製片主任连忙低声向彭磊和刘艺菲介绍:“彭导,艺菲,这位是石柱县的县官员王书记,这位是李县长。得知您和艺菲等人今天抵达,两位领导特意在此迎接,表示欢迎和支持。”
王书记约莫五十岁年纪,面容和蔼,他热情地伸出双手与彭磊紧紧相握:“彭磊导演,刘艺菲女士,欢迎欢迎!热烈欢迎你们来到我们石柱!《秦良玉》这部电影,讲述的是我们巴蜀大地走出去的民族英雄,你们能来石柱取景,是我们全县人民的荣幸啊!”
李县长也在一旁笑著补充:“是啊,我们石柱有著丰富的自然景观和深厚的土家文化底蕴,非常適合拍摄《秦良玉》这样的歷史大片。县委县政府一定全力支持,做好各项保障工作,確保剧组拍摄顺利!”
彭磊虽然不喜应酬,面对地方父母官如此热情的接待,也保持著得体的风度。
“王书记,李县长,太客气了。感谢县委县政府的支持和厚爱。石柱的风光和文化確实非常独特,与我们电影的气质十分契合。我们一定会尽力拍好这部电影,不辜负这片土地的期望,也希望藉此机会,向全国乃至全世界展示石柱的美丽风光和独特文化。”
刘艺菲也落落大方地与两位领导握手,甜美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谢谢书记,谢谢县长。这里的空气真好,景色也美,我已经开始期待在这里的拍摄了。”
这时,那群身著民族盛装的群眾中,一位精神矍鑠、头包青布帕的土家族老者走上前来,他是当地颇有名望的儺戏传承人,也被邀请参与电影的拍摄。
他手里捧著一碗米酒,用土家语唱了一段悠扬的迎客歌,然后双手將米酒奉到彭磊和刘艺菲面前。这是土家族接待尊贵客人的最高礼节—“拦门酒”。
彭磊和刘艺菲相视一笑,恭敬地接过酒碗,象徵性地抿了一小口,表达了尊重。
那米酒入口微甜,带著淡淡的醇香。周围的土家族、苗族群眾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气氛瞬间变得无比融洽和热烈。
告別了县领导,车队终於抵达了剧组在县城边缘包下的驻地酒店。
这里的气氛与方才政府招待所的正式截然不同,一种与横店影视城那种精致、规范的工业化拍摄氛围迥异的、更加粗、原始而紧张的工作气息扑面而来。
酒店周围,看不到精致的仿古建筑群,只有依著山势、用原木和茅草简陋搭建起来的营寨哨塔;不远处,是一片儘可能復原的、带著浓郁土家风貌的吊脚楼群落,歪歪扭扭,.
却充满了生活质感。
更远处的一片相对开阔的丘陵地带,则被改造成了模擬古代战场环境的场地,可以看到工作人员正在紧张地布置著拒马、陷坑、燃烧过的痕跡,空气中瀰漫著新伐木材的清香、湿润泥土的腥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为拍摄战爭戏准备的火药味。
剧组的大部队早已在此安营扎寨多日,各个部门如同精密齿轮般开始高速运转。
美术组在最后调整场景细节,道具组清点著堆积如山的兵器鎧甲,服装组在检查那些做旧处理、沾满“血污”和泥泞的戏服,统筹和场务则在协调著数百名本地招募的群眾演员的食宿和调度问题。
一切都显得忙碌而有序,充满了大战前夕的紧张感。
彭磊甚至没有来得及將行李完全放入房间,只是简单洗了把脸,便立刻召集了所有部门负责人,在酒店临时布置的会议室里召开紧急会议。
墙上掛满了石柱外景地的地图、分镜草图以及详细的拍摄计划表。
“各部门匯报准备情况,我要最精確的信息。”
彭磊坐在主位,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位负责人,“美术,祭坛场景最后验收什么时候完成?道具,所有特製兵器、鎧甲,特別是秦良玉那套主甲,安全係数再检查一遍!武术指导,群演的阵型训练到什么程度了?我要的是真实战场上的混乱感和衝击力,他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拋出,要求极高,效率也极高。
各部门负责人显然早已习惯了这种工作节奏,纷纷拿出资料,条理清晰地匯报著进度和存在的问题。
会议室內气氛严肃而高效,最后的衝刺,从这一刻起,已经毫无保留地拉开了序幕。
在石柱的拍摄,主要集中在两大块:一是充满神秘色彩和民族风情的祭司戏份,尤其是重头戏“儺戏祭天”;二是宏大惨烈、极度考验导演调度和各部门配合的大规模战爭戏。
这两部分,恰恰是塑造秦良玉这个人物从一个地方士司之女,成长为名垂青史、被朝廷倚重的女將军的关键蜕变阶段,也是整部电影情感升华和视觉衝击力的核心所在。
让彭磊和剧组其他主创人员感到惊喜甚至有些意外的是,进入石柱拍摄阶段的刘艺菲,仿佛被这里独特的山水灵气和厚重的文化氛围所激发,进入了一种与在横店时截然不同的、全新的表演状態。
相比之前在横店拍摄宫廷权谋、府邸日常等文戏时的沉稳、准確和略带一丝侠气;她此刻的表演,更多了一份由內而外、自然进发出来的力量感、信念感和地气。
她的动作也更加乾脆利落,带著一种长期习武和身处险境所形成的本能反应,尤其是在处理秦良玉面对部落古老信仰、在阵前鼓舞士气以及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做出生死决断的戏份时,那种源自內心深处驱动、而非外在设计的力量感,变得尤为突出和可信。
一天的拍摄间隙,趁著调整灯光和机位的空当;刘艺菲终於能暂时卸下那身重达几十斤的冰冷鎧甲,只穿著里面吸汗的棉质戏服里衬。她和彭磊並肩站在临时搭建的、用於俯瞰整个战场的木质指挥所高台上。
山风带著凉意,拂过她因汗水而贴在额角的髮丝,带来一丝清爽。她望著远处在暮色中显得愈发苍茫连绵的武陵群山,又低头看了看山下如同蚁群般忙碌穿梭的剧组人员和已经初具规模的古代营寨,眼神异常明亮、专注,似乎沉浸在某种思考之中。
“老公,”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在风中却清晰可闻,平静的语调下带著明显经过深思的痕跡,“我最近————好像摸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哦?什么东西?”彭磊侧过头,目光从远处的场景收回,落在她被山风吹得微红的侧脸上,饶有兴趣地问道。
“就是————演戏的根”吧。”刘艺菲组织著语言,在努力捕捉和梳理自己內心那模糊而珍贵的感悟。
“以前我演戏,更多是在想,秦良玉这个时候应该是什么表情?”、她面对这种情况该怎么说话才符合身份?”、这个武打动作要做得师一点,好看一点,要体现出女將军的英气”。”她微微蹙眉,回忆著过去的表演方式,“我会去刻意模仿史书上或者別人演绎的那种大將之风,会去设计很多我自己觉得能够体现她气概和身份的细节,比如走路的步伐、握剑的姿態、看人的眼神————”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到了这里,看著这些真实、粗糲、未经雕琢的山川,触摸著这些带著歷史痕跡的古老吊脚楼,听著当地老人用我听不懂的土家语唱著古老的歌谣,再穿上这身沉甸甸、仿佛真的浸染过血与火的鎧甲————我好像不由自主地就开始想————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刘艺菲转过头,清澈的目光变得异常认真,“面对数倍於己、凶残无比的敌人,她为什么敢仅仅带著几千名主要由族人组成的白杆兵,就义无反顾地衝上去?仅仅是因为史书上写的那些忠君爱国的大道理吗?我觉得不全是,至少不完全是驱动她做出每一个具体决定的根本原因。她生长在这片土地,她的信仰到底是什么?是祖辈相传的、对山川自然的敬畏?是儺戏面具背后所代表的那种与祖先、与神明沟通的神秘力量?是守护身后这片生她养她的家园、以及那些依赖她、信任她的族人的沉甸甸的责任?还是她骨子里那种身为石砫土司、不容侵犯、不容践踏的骄傲和气节?”
她的语气渐渐激动起来,仿佛內心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我现在每场戏开拍前,哪怕只有几分钟,都会先闭上眼睛,问自己这几个问题一秦良玉此刻最核心的动机是什么?她的信仰,她的责任,她的骄傲,是如何具体地支撑她此刻的行动和选择的?比如明天就要拍的那场儺戏祭天”的戏,我不再只是想我要做出虔诚祈祷的样子”,我的手势要標准”,是真的去尝试理解、去共情,在那个巫蛊信仰盛行、生死一线的时代,一个即將带领自己最亲近的族人奔赴几乎是九死一生战场的首领,在面对他们所深深敬畏的天地鬼神时,內心那种复杂到极点的情绪一对未知命运的恐惧、对神明庇佑的卑微祈求、与族人同生共死的决绝,以及某种————肩负使命、近乎神圣的宿命感。先从动机出发,找到她所有行为最內在、最真实的逻辑支点,然后我发现,那些外化的表情、细微的动作、说话的语气节奏,好像就自然而然、水到渠成地带出来了,甚至有些下意识的反应和眼神,是我自己之前刻意设计时都完全预料不到的。”
彭磊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她,眼中讚赏和欣慰的神色越来越浓。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刘艺菲正在经歷一次表演理念上极其重要的蜕变和成长。这不再是那个主要凭藉努力和外部模仿来演戏的少女,而是在向著一个真正理解角色灵魂、懂得用內心情感和思想去驱动表演的、成熟的、有深度的演员迈进。
这种从“形似”到“神似”,从“表演”到“体验”的转变,对於塑造秦良玉这样一个歷史背景复杂、內心世界丰富、精神力量强大的传奇人物,至关重要,甚至是决定成败的关键。
“说得很好,茜茜。”彭磊伸出手,紧紧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肯定,“演员的最高境界,从来就不是演谁,是尽最大努力去成为”谁。你现在找到的这条从內心动机和信仰入手的路,就是通往成为”秦良玉的正確道路。动机是角色的骨架,支撑起所有的行为;信仰和情感是角色的灵魂,赋予其生命的光彩。你能在实践中自己领悟到这一点,並且开始勇敢地尝试和践行,这比你拿到任何一个表演奖项,都更让我感到高兴和骄傲。”
石柱拍摄阶段的第一场重头戏,就是秦良玉在出征前夕,依照当地土家古老习俗,主持的一场规模宏大、氛围肃穆的“儺戏祭天”仪式。
这场戏旨在深刻展现秦良玉不仅仅是军事统帅,更是与这片土地、这群族人血脉相连、精神相通的首领,是她凝聚人心、激发士气和內心力量的重要手段。
拍摄地点选在了一个远离人烟、天然形成的、三面环山的山谷平坝上,这里被当地人认为是一处充满灵气的“祭坛”。
美术组在此基础上,用原木、石块和兽皮进行了简单的布置,营造出原始、古朴而神秘的祭祀氛围。剧组特意重金请来了当地真正德高望重的儺戏传承人和他的整个表演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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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老艺人带来了祖传的、色彩斑斕、造型夸张甚至有些狰狞的儺舞面具,古老的法器、牛角號,以及用土家语吟唱的、外人无法听懂却韵味悠长的祭祀唱词。
开拍之时,现场烟雾繚绕,低沉而富有穿透力的牛皮鼓声有节奏地敲响,伴隨著牛角號苍凉悠远的声音,一种原始、神秘、近乎神圣的肃穆气氛在谷中瀰漫开来,仿佛真的將人们带回了那个篤信鬼神、敬畏天地的古老年代。
刘艺菲饰演的秦良玉,身穿一套由服装指导精心设计的、融合了土司贵族华丽纹饰与武將实战利落特点的深色祭礼服,站在祭坛的最中央。
她的戏份,台词並不多,大部分时间是静默的,或是遵循著老儺戏师傅的低声指引,完成一些简单而庄重的仪式动作—奉上祭品、挥舞法铃、仰望苍穹。她的眼神,却承载了这场戏几乎所有的重量和戏剧张力。
当摄影机缓缓推近,给她面部特写时,可以清晰地看到,她那双平日清澈见底的眸子,此刻充满了一种沉静如水的、不容置疑的坚定,以及一种仿佛在与无形神明进行深度沟通时的极致虔诚和敬畏。
她仰头望向雾靄沉沉的天空时,眼神里是对天命、对祖先之灵最深切的祈求与依赖。
当她缓缓俯视台下那密密麻麻、身穿土家服饰、眼神中混杂著对战爭的恐惧、对首领的依赖以及对神秘仪式的狂热的白杆兵士兵时,她的眼神里瞬间转化为一种沉重如山的责任感和与这些族人同生共死的决绝。
她最终接过象徵兵权和神灵旨意的彩色令旗,伴隨著儺戏演员们狂野的舞蹈和吟唱,缓缓而有力地在祭坛上舞动时,她整个人的气场,仿佛与背后那些戴著狰狞面具、跳跃腾挪、充满原始生命力的儺戏表演者融为一体,周身散发出一种强大而內敛的、足以稳定军心、沟通天地的精神力量。
她没有声嘶力竭地呼喊口號,没有夸张的肢体动作。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每一次看似平淡的呼吸节奏,甚至眼神的每一次微光流转,都让现场所有参与者和监视器后的彭磊等人深信不疑—她就是那个能在绝境中与天地对话、能带领她的族人闯过尸山血海、
贏得生存希望的真正首领。
“卡!”彭磊在监视器后紧紧盯著画面,直到最后一个镜头完成,才深吸一口气,喊了停。
他的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最为舒展和满意的笑容,拿起对讲机,语气中带著难得的激赏:“非常好!这条过了!艺菲,就是这个状態!精准,深刻,充满力量!保持住!儺戏班子的老师们也辛苦了,情绪、节奏完美,感谢各位!”
彭磊亲自带头鼓起了掌,片场顿时响起一片放鬆而钦佩的掌声。
刘艺菲从那种极度沉浸、几乎与角色合二为一的状態中缓缓回过神来,像是刚从一场深沉的梦境中走出。
她长长地、近乎贪婪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將刚才吸入的那份沉重与神圣都吐了出来。
她对著彭磊和工作人员的方向,露出了一个带著明显疲惫,却无比满足和欣慰的笑容。
她知道,她不仅完成了拍摄,更真正地触摸到了角色的灵魂內核,她找到了那种由內而外的、真实的表演状態。
庄严肃穆的祭天仪式之后,剧组没有片刻停歇,立刻投入了连续数日、极其艰苦卓绝的大规模战爭戏拍摄。
这不仅是对演员演技的终极考验,更是对所有人体力、意志力、耐力以及整个剧组统筹调度能力的巨大挑战。
主要的战爭戏拍摄地,选在了一处地势起伏剧烈、拥有多条天然冲沟和矮丘的野外荒地。美术组和道具组花费了大量心血,將其改造得如同一个真实的古战场遗骸。
设置了层层叠叠的木质拒马、偽装巧妙的陷坑、被焚烧过的残破营垒柵栏,地面上洒满了仿製的断箭、破碎的盾牌和斑驳的血污。
超过几千名由本地青壮年和专业武行组成的群眾演员,分別穿上明军制式的鸳鸯战袄和模擬敌方的杂乱服装,手持长矛、刀盾、弓箭等各式兵器,在经验丰富的武术指导和现场执行导演的嘶声力竭的调度下,进行著复杂而充满混乱感的阵型变换、衝锋、格斗和“死亡”。
刘艺菲作为绝对的主角,需要全程参与其中。
她必须穿著那套为她量身定製、为了追求真实感而重量达到几十斤的金属与皮革复合鎧甲,在凹凸不平、布满障碍物的战场上完成衝锋、廝杀、指挥、跌倒、爬起等一系列高强度动作。这对於她的体力是近乎极限的消耗。
很多时候,一个简单的骑马衝锋镜头,为了捕捉到最完美的角度、最真实的表情和最具衝击力的画面,需要在反覆拍摄七八条甚至十几条。
刘艺菲需要驾驭著受过训练的战马,在並非平坦赛道的野外奔驰,需要挥舞著特製的、有一定分量以保证挥舞起来虎虎生风的白桿枪与敌人进行逼真的对战,需要在震耳欲聋、模擬战场喧囂的喊杀声、鼓声以及精心计算过位置和时机的模擬爆炸点中,始终保持高度的镇定和表演情绪的连贯性、准確性。
郭京飞饰演秦良玉丈夫马千乘,、罗晋饰演欣赏秦良玉的士子、张鲁一饰演明朝中央派系的將领,以及阳子饰演秦良玉身边忠诚勇敢的女副將等人,也都有著大量艰苦的战场戏份。
每个人都在泥泞、汗水、漫天飞扬的尘土和黏稠的“血浆”中摸爬滚打,一天拍摄下来累得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戏服里里外外都能拧出水来。
彭磊则坐在临时搭建的、可以升至数米高的移动液压导演台上,如同掌控全局的元帅0
他面前是数个不同机位的监视器屏幕,手中紧握著对讲机,冷静而清晰的声音穿透片场的各种嘈杂噪音,精准地传达给每一个部门。
“摄影b组!斯坦尼康跟上!我要秦良玉策马衝过那个燃烧的拒马时,马蹄带起火星的慢镜头!注意跟焦!”
“群演导演!右翼!右翼的敌军”怎么回事?溃败的节奏不对!要像潮水一样退去,但又要有零星的抵抗!重新来一遍!”
“烟火组注意!二號、四號、七號炸点,五秒后依次引爆!控制好烟尘方向,不要挡住主镜头!”
“艺菲!注意你的走位!衝上那个矮丘后,勒住马,有一个三秒钟的停顿,环视整个战场!我要你眼神里的东西!是看到伤亡惨重后的悲悯,是面对强敌不退的决绝,是对这片土地誓死守护的坚定!不是放空,不是茫然!给到我!”
整个片场,儼然一个真实存在的、生死相搏的古战场,紧张、忙碌、充斥著各种指令、噪音和混乱的元素。
彭磊如同大脑中枢般精准冷静的掌控下,所有这些混乱又被奇妙地整合起来,变成一股强大的、有序的创作洪流,坚定不移地向著最终那震撼人心的画面效果推进。
在一次拍摄大规模衝锋镜头的间隙,刘艺菲累得几乎虚脱,被助理和武行兄弟搀扶著,走到临时支起的巨大遮阳棚下休息。
她几乎是瘫坐在摺叠椅上,连抬手喝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助理小心翼翼地用吸管给她餵著功能饮料。
刘艺菲里面穿著的棉质里衬早已被汗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外面的沉重鎧甲更是像一道酷刑刑具,压得她喘不过气,秀美的脸庞上混杂著汗水、尘土和特意化上的血污与硝烟痕跡。
彭磊从导演台上下来,快步走到她身边,蹲下身,毫不介意她身上的污跡,用湿巾极其轻柔地擦去她额头上不断滚落的汗珠和眼角不小心沾上的泥点,眼神里满是心疼和不易察觉的骄傲。
“还能坚持吗?”他低声问,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刘艺菲虽然疲惫得眼皮都在打架,听到他的问话,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声音:“能!我————我可以的!”
她喘了口气,带著点无奈的撒娇语气抱怨道,“就是————就是这身鎧甲真的太重了————感觉像时时刻刻背著一座小石山在跑步,每一步都感觉脚要陷进地里去了————”
彭磊被她这形象又带著点可爱的抱怨逗笑了,轻轻捏了捏她没戴护具的手腕,“辛苦了,我知道。你想,正是这种真实的、沉甸甸的重量,才能让你最直观、最深刻地体会到秦良玉当年每一次出征、每一次战斗的真实感受。她可不是在安全的片场演戏,她是真的在生死一线间,背负著这么重的负担,为了守护的东西去拼命。你现在承受的每一分重量,都是在帮你更靠近她。”
刘艺菲听著他的话,望著远处还在忙碌布置的战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神中的疲惫似乎被一种更深沉的理解所取代。
当执行导演高声喊出“action!”的那一刻,刘艺菲仿佛瞬间被注入了另一个灵魂。
时间在汗水、泥土、硝烟和一遍遍“action”与“cut”的交替中飞速流逝。
武陵山区的冬日,天空总是带著一种灰濛濛的质感,山风凛冽,却吹不散剧组上下那股日益炽热的、即將抵达终点的期盼与全力以赴的激情。
从秋高气爽的横店开机,到寒冬腊月的石柱收官,《秦良玉》剧组跨越了季节,辗转了两地,经歷了整整112个日夜的艰苦拍摄。
这112天里,有在横店仿古宫殿里反覆打磨文戏的精细,有在重庆火锅店里的欢声笑语与温情插曲,更有在石柱这片原始土地上,与风雨、泥泞、沉重的鎧甲和模擬的烽火进行的贴身肉搏。
每一个镜头,都凝聚著数百人的心血;每一场戏,都是对体力、毅力和专业精神的极致考验。
2月22日,一个在日历上看似平凡的日子,却註定要成为《秦良玉》剧组所有人记忆中深刻的一笔。
拍摄地点,依旧在石柱县那处已经被“蹂”得面目全非、仿佛真的经歷过无数场惨烈战役的野外片场。
今天要拍摄的,是整部电影的最后一场戏並非预想中宏大的战爭场面,而是一个极其安静、內省,却饱含力量的镜头。
夜色笼罩著刚刚平息下来的战场,残火未熄,硝烟未散,空气中瀰漫著血腥与焦糊的气味。秦良玉(刘艺菲饰)独自一人,静静地站在一处较高的土坡上。
她卸去了沉重的头盔,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脸上、鎧甲上沾满了已经乾涸发黑的血跡和泥污。
她手中紧握著的,不再是那杆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白杆长枪,而是一面残破不堪、却依旧被紧紧攥在手中的大明军旗和一面代表石土司的標识旗。她默默地俯视著下方横七竖八躺倒的“尸体”,以及那些相互搀扶著、正在清理战场的疲惫士兵们。
没有台词,没有大的动作,所有的情绪,都需要通过她此刻的状態、眼神和细微的面部表情来传递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复杂心绪,有胜利的微光,有失去战友的巨大悲,有对战爭残酷的深刻反思,更有一种穿越血火、愈发坚不可摧的守护信念。
这无疑是对刘艺菲表演功力的最后一次,也是极高难度的考验。
整个片场的气氛,与往日拍摄战爭戏时的喧囂鼎沸截然不同,一种近乎神圣的安静笼罩著所有人。
工作人员们都放轻了手脚,各部门都在进行著最后的、无声的检查和准备。
彭磊没有坐在高高的导演台上,站在主摄影机旁边,双手抱胸,目光沉静地注视著场地中央的刘艺菲。
刘艺菲已经就位;她闭上眼睛,深深地、缓慢地呼吸著,努力將连月积累的疲惫、以及这一年来对秦良玉这个角色所有的理解、共情和情感投射,都凝聚到这最后一刻,这最后一个镜头之中。
她想起了初读剧本时的震撼,想起了在横店练习白桿枪法时的辛苦,想起了与彭磊討论角色动机和信仰时的豁然开朗,想起了儺戏祭天时的神圣感,想起了战场上嘶吼拼杀时的本能,更想起了这几个月来,每一位剧组同仁的付出与汗水————
“全场静音!”
“摄影机准备!”
“action!
”
隨著执行导演低沉而清晰的口令,拍摄正式开始。
镜头缓缓推近,聚焦在刘艺菲的脸上。
特写灯光下,可以清晰地看到她脸上每一道精心化出的污痕,每一丝被汗水黏在额角的髮丝。
她的眼神,先是空洞地望著一片狼藉的战场,仿佛在清点著无法承受的损失,那里面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悲凉。
渐渐地,她的目光移动,看到了那些虽然疲惫、却依旧在挣扎著站起、互相包扎、清理著同伴遗体的士兵们,她的眼神里,一点点地注入了难以言喻的温暖和力量。
最后,她微微抬起头,望向远方依旧被夜色笼罩、但似乎已透出一丝极微弱熹光的山峦轮廓,那双染尽风霜的眸子里,悲慟依旧存在,但却被一种更加宏大的、更加坚定的东西所覆盖那是一种明知前路艰难、却依旧要负重前行的责任,一种穿越了最深黑暗后、对黎明更加执著的信念,一种属於秦良玉、也属於无数守护家国英雄们的、不朽的精神力量。
她没有流泪,但那种无声的、內敛的、却足以撼动人心的悲伤与坚韧,比任何嚎陶大哭都更具感染力。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著,像一尊饱经战火洗礼、却依旧巍然屹立的雕像,与脚下这片承载了太多牺牲的土地,融为了一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片场安静得能听到山风吹过旗杆的细微鸣咽声。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沉浸在刘艺菲所营造的那片悲壮而充满希望的氛围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cut!“
彭磊的声音,清晰平稳,透过寂静传遍了整个片场。
他没有立刻说话,先是紧紧地盯著监视器里的回放画面,反覆確认了每一个细节。
片刻后他缓缓地抬起头,自光扫过全场每一个屏息等待的面孔,从满身“血污”站在土坡上的刘艺菲,到旁边待命的郭京飞、罗晋、张鲁一、阳子,再到所有浑身泥土、穿著各种戏服的群演,以及每一个幕后工作人员一摄影师、灯光师、录音师、场务、化妆师、服装师、道具师————
他拿起了那个陪伴了他112个日夜、已经有些磨损的对讲机,凑到嘴边,沉默了两秒钟,仿佛在积蓄著某种情感。
“我宣布—电影《秦良玉》
“”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仿佛要让这一刻永远烙印在每个人的记忆里。”
一杀青了!”
“轰!!!”
短暂的寂静之后,整个片场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炸弹,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吶喊声、掌声、口哨声!
所有人都疯了!无论男女老少,无论演员还是工作人员,所有人都扔掉了手中的东西,互相拥抱、跳跃、击掌、甚至喜极而泣!
112天!整整112个日夜的煎熬、拼搏、汗水、泪水,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疲惫,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最纯粹、最奔放的狂喜和释放!
“杀青了!我们杀青了!”
“啊——!终於拍完了!”
“秦將军!我们成功了!”
“彭导万岁!茜茜万岁!”
彭磊飞第一个衝上土坡,也不管刘艺菲身上脏不脏,一把將她抱起来转了个圈,大声吼道:“茜茜!杀青了!我们做到了!你太牛了!”
刘艺菲被他转得头晕,却笑得前所未有的开怀,眼泪终於忍不住夺眶而出,那是喜悦的泪水,是释放的泪水。
罗晋、张鲁一、阳子等人也全都围了上来,大家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互相拍打著后背,语无伦次地说著祝贺的话,脸上都是脏兮兮的,却都洋溢著最灿烂的笑容。
刘艺菲也用力地回抱著他,把满是泪水和污跡的脸埋在他的胸膛,声音哽咽却充满幸福:“老公————我们————我们拍完了————”
“嗯,拍完了。”彭磊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做得非常棒,比我期待的还要好得多。辛苦了,我的秦將军。”
这时,工作人员推来了一个巨大的、订製的杀青蛋糕,上面装饰著《秦良玉》的电影logo和一把小小的、用糖霜做的白桿枪。
现场爆发出一阵更热烈的欢呼。彭磊接过切蛋糕的刀,却没有自己动手,而是递给了身边的刘艺菲。
“来,我们一起。”他握著她的手,两人共同握刀,在全场“杀青快乐!”的齐声祝福中,缓缓切下了这象徵圆满收官的蛋糕。
接下来的时间,完全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大家吃著蛋糕,互相拍照留念,穿著脏兮兮的戏服搞怪,將“血浆”抹到熟悉的人脸上————笑声、闹声匯成一片,连凛冽的山风似乎都变得温暖起来。
彭磊和刘艺菲被大家簇拥著,拍下了一张极具纪念意义的全家福——背景是战后的苍凉战场,所有人都穿著戏服,脸上身上都带著战损妆,却一个个笑得无比灿烂,仿佛刚刚打贏了一场真正的胜仗。
当狂欢稍稍平息,彭磊站到了一处稍高的地方,示意大家安静。
他环视著下面一张张熟悉而亲切的脸庞,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
“各位!《秦良玉》剧组的家人们!”
“这477天,辛苦大家了!”
“从bj办蹈室到横店的酷暑,到石柱的寒冬,我们一起走过了亥季,跨越了千里。”
“我们一起搭建过恢弘的宫殿,也一起在泥地里摸爬滚打;我们一起钻研过文戏的每一句台词,也一起在“战场”上嘶吼衝锋。”
“我亢过凌晨三点就开始工作的助光师傅,亢过在寒风里一遍遍练技动作直到完美的武行兄弟,亢过为了一个镜头跪在泥水里半天不动的摄影师,亢过我们的演员们,穿著几十斤的鎧甲,吊著威亚,一遍又一遍,从不叫苦叫累!”
“更重要的,我亢过我们所有人的心,是如何紧紧地拧在一起,为了井一个目標,毫无保留地付出!”
“今天,《秦良玉》拍摄部分,圆满结束了!这不是终点,这是我们共井创造的又一个孩子,它即將进入新的阶段。我相信,在我们所有人倾注了心血和灵魂之后,它必將是一部能够打动人心、载入影史的佳作!”
“再次感谢大家!辛苦了!”
“今晚,杀青宴,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山呼海啸般的回刺,再次响彻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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