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没有实力的时候,常常怕人问到你的本事。
但是当你真的有本事的时候,就怕人家不问了。
西北诸坞主,如今就是这样,就怕没有人来问他们。
个个壮的可怕。
而且在当地,朝廷已经没有什么能给他们的了。
除非是免税。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
于是乎,只有朝外扩张,才能继续发展,吃一波大的。
今日皇帝一问,大家顿时热血沸腾,恨不得马上就展示一番。
说到底,就是有钱、有人、有马、有粮.
这条件不打仗,简直是暴殄天物,属于是极大地浪费。
不打仗,难道就跟脚下这一亩三分地死磕?
就是再勤劳,又能刨出多少的东西来。实力的膨胀,带来的就是野心和欲望的膨胀。
也就是如今中原的朝廷是自己人,否则的话,这样的势力早就压制不住,会推举出一个带头人,率领大家杀入中原了。
皇帝这次来,本来大家就商量好了,一定要表示一下自己西征的决心。
他们处在西北,不可能不知道朝廷的动作。
所有人都不怀疑朝廷会西征,只是不知道西征的时间而已。
陈绍撑着扶手站起来,笑道:“那好,带朕去看看。”
他很早之前就想去看看堡寨。
当初离开西北之后,陈绍一直没有回来。
只是从奏报和密信里,了解堡寨的情况。
在西北,尤其是银夏,堡寨有很多,建武三年的时候,合并了一些。
如今登记在册的是一百三十个。
其中银州附近有四十个,夏州有三十六个,河西六个州加起来一共有五十四个。
按照定难宣抚司的统计,每个堡寨估计能出多顶盔带甲的兵马500——800人,这就已经严重超标了。
陈绍的意思,这次西征总共出动5-8万人为佳。
而岳飞、金灵、李孝忠的人马,已经超了。
还可以在冬营城,从鞑靼人中挑选一些慓悍善战的士兵,估计也能弄个三五万。
要知道,历史上横扫欧亚的,就是这些鞑靼人的后代。
而且是不远之后的后代,可能就是孙子辈那些人。
既然他们已经在历史上证明了一次自己,那陈绍肯定是不会弃之不用的。
草原诸部的人还有他们的蒙古马,耐力好、服从性强、适应能力强。
向西远征是个不错的打手。
西边那群人,如今还很野蛮,对付他们就得上蒙古种。
你要是跟他们比野蛮,那真找对人了
原本陈绍是打算压低堡寨出兵人数,以此来控制支出的。
但是来到西北,感受到这里的气氛之后,陈绍马上就觉察到,这个做法很不妥。
会引起他们的极大不满。
而且说实话,减少兵力来控制成本的做法,显得有些没必要了。
不说西边,单单是大辽,只要打下来,就有无数的好处。
就跟女真当年灭金一样,契丹人早就像勤劳的小屯屯鼠,把东西都给自己准备好了。
从殿内出来,大虎牵来一匹马,扶着陈绍上马之后,自己也上马紧紧跟在他身后。
走在银州的官道上,周围全是坞主们兴奋的叽叽喳喳声。
此时的风已经很冷了,陈绍穿戴的十分严实,依然有些冷手。
好在他身子骨很棒。
拽着缰绳,感受着西北的初冬肃杀之气,陈绍心中叹了口气。
看来只能是扩大规模了。
其实陈绍不想扩大战争规模,因为他有大把的时间,他想要小火慢炖,慢慢地解决一个个敌人。
然后将疆域无限扩大。
这样步步为营打下来的地盘,也方便消化,便于汉化。
但是他的手下显然不这样想。
不管什么时候,从长远角度来审视问题的,都是少数。
绝大部分人,只关注眼前的利益。
如果扩大战争规模的话,说实话,有点赌的成分。
西征和南荒之战还不一样,南荒哪怕是完全放开,战场就那么大。
如今全都打下来,也是可控的。
西征的话,能打的地方实在太多了,陈绍有点担心。
万一局势控制不住了,如此大的帝国,真不知道会爆发出多大的毁坏力。
自己能不能掌控这么大的战争。
万一失控,会不会激起西方诸族的合力反抗,有没有压服他们的能力。
这些问题,陈绍都不敢确定。
他隐隐知道如今的大景很强,但是强到了什么地步,他还不清楚。
尤其是不清楚西边的情况。
要是按照自己的计划,一点点推进就好了.
如果有人站在上帝视角来看此时的世界,那么陈绍在下令西征的时候,就等于是打开了一扇门。
在伊犁河谷,释放出的能量,强大到即将吞噬整个西方。
此时此刻,能稍微抵抗一下的,其实不是他想象中的西方人。
而是阿拉伯人。
——
腊月,陈绍回到灵武。
这一趟定难之行,恰好是在初冬,这是最能看出西北性格的季节。
风沙、冰雪、苦寒。
这样的天气里,养出来的战士总是格外剽悍粗野。
巡视完堡寨之后,他信心大增。
所谓的补给问题,他也不再担心,西北的驼队足够运输了。
他们能把东方的丝绸、瓷器和茶叶运过去,就能把兵器、盔甲和粮草运过去。
陈绍对待战争的思路,其实一直很有问题。
他就跟人族对待野兽一样,不是打不过,而是总想着无伤灭掉对方。
于是就有些瞻前顾后,犹豫不前。在灭掉金国之后,就一直如此。
但是自古打仗,哪有想着无伤的。
他手下这些人,都愿意付出点代价,然后去搏一个封侯拜相。
其实在灭金之前,陈绍也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只要能有机会拼死女真,他就愿意下令去打。
所以定难军和女真人打得如此惨烈。
陈绍就住在自己的节帅府,那个他灭掉西夏之后,入主灵州时候的宅邸。
他发现自己对这个地方很陌生。
基本没有什么回忆。
想起来那时候确实很忙,他常常住在灵武军大营中,或者奔波在灵武、宥盐、银夏.
早上在黑水镇和完颜拔离速谈判,晚上就穿过戈壁,去指挥千军万马奔赴河西。
唯一有点印象的,就是府中的高台,站在这里视角极佳。
这高台是当年的李继迁建造的。
陈绍站在上面,挂着积雪的树木,远远望去暮气沉沉,辽阔的土地显得荒凉又开阔,确能体会到他那时候的心境。
能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大多都不是凡夫俗子。
“走吧。”
眼看李婉淑冻得瑟瑟发抖,还给自己披大氅,陈绍就不再登高望远。
从高台下来,陈绍来到折凝香的院子,她果然回到了自己这个住处。
见陈绍带着两个贴身使女进来,她喜滋滋地上前,先亲自动手把他外面的大衣扒了。
免得他走了。
陈绍最喜欢看这笨蛋美人儿偶尔耍个小心机,显得十分可爱,笑着捏了捏她腴润的腰肢。
折氏趁机就贴在他怀里,亲了一口问道:“你还记得这个窗户么。”
陈绍哈哈一乐,当初自己就喜欢在这窗下和她欢好,每次都开着窗。
外面那朦朦胧胧的影子,就是一棵杏树,自己的宝贝女儿大景第一个帝姬,就是因此得名
李婉淑此时刚刚暖和了一点,就走过来问道:“陛下,要在这儿用膳么?”
陈绍抱着折氏,点了点头,让她们去忙活。
他这次出巡,是带了御厨的,别的地方的厨子,陈绍不放心
厨子这个位置,实在是太重要了。
虽然如今天下的局势已经定了,但陈绍依然小心,或许是因为成为了一种习惯,而且也没有必要改掉。
多少豪杰,都是死在自己最风光的时候。
因为人在得意时,容易掉以轻心。
陈绍对于吃喝的追求,其实并不是很大。
饭菜可口就行。
而且此时正是厨艺大爆炸的时代,吃的还真不算差。
要是在秦汉时候,哪怕是个贵族,吃的也相当凑合.
不一会儿,就有人端来了酒菜。
陈绍吃饱喝足之后,搂着折氏,重回故地当然要重温旧梦。
窗外的风呜呜咽咽,一刻也没停,天空中飘起了小雪,气候严寒。
此时折家的折可适,却衣着单薄。
哪怕是入冬了,他所在的占城依然很热。
本来朝廷拿下了蒲甘之后,大家都以为太平了。
未来这片地盘,都很难再有什么像样的战争,最多不过是征讨一些不听话的部落。
但是此刻,南海水师的心又活泛起来了。
“我就知道,陛下才是整个大景最好战的!”
说话的吴钱眉飞色舞,丝毫没有注意到折可适微微蹙眉。
哪怕是在这种场合,也不该妄议君主。
不过一想这人是黄河水贼出身,嘴上没有什么把门的就很合理了。
前不久,正在巡视的陛下派人送来一封密旨。
要南海经略使司,营造战舰和运兵船,组织人马,准备渡海前往天竺。
天竺,当年大唐时候的玄奘禅师,曾经历经千辛万苦,到达的佛国。
如今的天竺,佛教其实已经濒临消亡,仅在东印度的比哈尔、孟加拉地区(帕拉王朝庇护下)还有少数那烂陀寺级别的学术中心残存。
在西北和恒河流域,因伊斯兰入侵和印度教复兴,佛教已极度衰落。
印度教是绝对的主流,他们刚刚完成了从婆罗门教向后世印度教的转型,湿婆、毗湿奴派系盛行。
此时南印度正兴起巴克提(虔信)运动,强调对神的直接奉献,罗摩奴阇是当地的精神领袖,已被尊为阿阇梨,即“体系构建者”和“祖师”。
这些事,大景通过下南洋,已经知道了。
近几年,随着海上贸易的兴盛,也有不少人登上了那片大陆。
据传回的消息说,天竺这片土地十分广袤,人口也异常之多。
三个王国将整片大陆分割。
除了海洋之外,唯一和外界相连的地方,基本都被山脉阻拦。
所以这里相对封闭,与外界交流很少。
这几年,景商已经逐渐登陆,在沿海的很多地方,建造了一些聚居点,方便他们集散货物。
陈绍在西征上,十分谨慎,但是对于天竺,却很是放心。
这地方哪怕是进攻受挫,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退回来再准备准备就是了。
他们还能杀出来怎么着?
如今南印度的朱罗王朝,还算稍微支棱一下,据情报说这是一个拥有强大海军和常备军的海洋帝国。
陆军拥有大量战象和职业步兵,且正处于国力强盛期。
但陈绍对于南边这些小国的国力强盛期,已经不怎么信了。
他们确实强盛,但那是纵向对比,是和他们以前的祖辈比。
要是横向对比,他们连给宋辽夏擦鞋都不配。
之所以没有人来打,那是因为此时的航海力还很弱,运送几万人的军队跨海,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大景不一样。
大景的运兵船,已经足够成熟。
大景的水师,打完南荒之战以后,已经很擅长登陆作战。
至于象兵,已经被证明就是火炮的玩具。
如今的火炮不成熟,发射时候声音巨大,本来是个缺点,但在对付象兵时候,反倒成了好事。
折可适在烛光下,推开一张地图,是人手绘的,十分简单。
“这是陛下那里送来的地图,听说是上次蔡行下南洋时候,派人绘制的。”
“能准么?”
吴钱说完就后悔了。
“准准准,陛下送来的,肯定准!”
“本以为打完谏义里之后,咱们要停下来歇息歇息,没想到还有仗打。”李师颜呵呵一笑,“这次咱们先和各方势力通通气,要大家该投钱的投钱、该送人来的送人来。”
南荒之战,确实给了他们很多的经验,大家都知道该怎么打了。
折可适用指节敲打着桌面,“陛下以如此重任托付我们,咱们不能因为南荒之胜,就目中无人。”
“要知道,骄兵必败。”
他虽然这么说,但心底根本也不觉得大景的水师会输。
尤其是南海水师。
折家是盘踞西北几百年不衰的藩镇,他们比谁都懂战争。
几场仗打下来,朝廷非但不亏钱,还有得赚。
这样的仗,本身就是不败的,打仗竟然不赔钱,不会把国库耗尽,这已经无敌了。
折家是将门,面对这样的情况,他们都很清楚。
这仗有一场打一场,有一万场,就要打一万场。(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