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慌慌张张的衝进了会议室,手里捧著笔记本:“总裁,你看!”
界面很古怪,灰边黑底,给人一种肃穆且诡异的感觉。
再看域名,李正吴的瞳孔缩了一下:the onion router,大名鼎鼎的洋葱路由。但重点不是这个,而是下面:
出售安捷伦色谱(gc、hplc)后系统无障碍访问权限……售价:五万美金。支持付款前验货:…密码……
出售埃尔默质谱(ms)、光谱(原子吸收、icp)等仪器系统后无障碍访问权限……售价:五万美金。出售布鲁克x射线衍射仪(xrd)、x射线萤光光谱仪……售价:十万美金。
还有基恩士、理学、赛世……这三家要价最高,每家二十万美金。
助理让他看的是“付款前验货”之后的那段代码,以及密码:那是各公司核心產品三级安全锁中的初级锁。
平时的时候,只是授权给初级管理员日常检查、瀏览访问日誌。虽然什么都干不了,但至少能进入后但这不是重点,而是访问量和留言请求:赛世的最多,近有八百人瀏览。
关键是留言:请求交易的,竟然有五十多人?
换种说法,只要发帖子的人同意卖,最多一分钟,他就能赚上千万美金。
“咚”,李正昊一拳砸在桌子上,脸色涨的通红:“绝对是林思成乾的……”
“卑鄙、无耻,丧心病狂……”
助理嚇的往后一退:是个人都知道,不会有第二个人有这么大胆子。
但是没有证据,甚至连线索都查不到:
帖子出现的第一时间,国家安全局就开始追踪。但这个id的偽装层极多,真就像是洋葱,剥了一层还有一层,你永远都不知道,剥完这一层之后,下面还有几层。
关键的是,狡猾且敏感,追踪的时间稍长,id就会自动断联。第一次断在了美国本土,第二次断在英国,第三次稍近一点,断在了印度。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些地点,全是中转id。发帖子的人,更或是指使的人,就在京城。
而且几乎天天见……
李正吴越想越气,牙齿咬的“咯咯吱吱”。
正恨的想吐血,“噹噹”的两声。
查尔站在门口。
他是李正吴的翻译,但这只是表面身份,助理很清楚他代表的是谁。
助理很识趣,主动往外走,临走时还没忘关门:“总裁,查尔先生,你们谈!”
查尔点点头,坐到李正吴的对面:“迈克,生气解决不了问题!”
“不是早就料到了吗,当发觉我们在有意拖延的时候,他肯定会这么做!”
“当然,他肯定不会真的出售权限,因为他的目的不是钱……所以,没必要担心,也没必要生-气……”李正吴当然知道,林思成的目的不是钱,而是技术,这还是他告诉查尔的。
他只是没想到,林思成真的敢。
更没想到,自己只是找了个藉口拖了一下,林思成就突然发难。
李正吴呼了一口气:“查尔,现在怎么办?”
“不要慌!”查尔语气篤定,“相信我,他不会泄露密码的,更不敢泄露底层代码……最多两周……哦不,一周,各公司就能重新建好防火墙……”
“一周?”李正吴皱著眉头,“我愿意等,总部愿不愿意等,其余五家公司愿不愿意等?”这確实是个麻烦。
查尔想了想:“我来协调!”
李正吴不置可否:他並不觉得,查尔有这个能力。
他的来头是很大,但现在不是罗斯福时期,听到“安全局”三个字,就能嚇得资本家瑟瑟发抖。资本追求的是利益,谁损害他的利益,谁就是他的仇人。
亲爹亲妈都不行。
但他没说什么:等查尔知道现实的残酷之后,自然就会妥协……
查尔站了起来,准备向上级匯报,再商量一下如何利用权力,给这些公司施加一下压力。
但他还没走出办公室,门再一次被敲响。助理站在门口,一脸慌张:“总裁,乔治先生让你看邮箱……
李正吴愣了一下:乔治是他祖父,也是这一届董事会的轮值主席。
肯定发生了重大的事情,但为什么祖父不给他打电话,而是要通过助理通知?
李正吴心里一跳,连忙打开了邮箱。
三封新邮件,都是两分钟之前发过来的,发送者是祖父的私人邮箱。
文件没有加密,打开就能看到。
第一份是一则快讯,来源於华尔街的一家小报行。
再看內容,李正吴的脸黑成了锅底:本报讯,有匿名人士爆料,总部位于波士顿的某大型科技服务公司,在东方某国涉嫌合同欺诈、利用后门窃取学术信息等罪名,正在接受东方某国有关部门的调查。欺诈金额约二十亿美元,造成损失上百亿美元……这是迄今为止,美国歷史上爆出的最大金额,性质最严重的商业丑闻。
本报社已联繫当局,將於下周前往东方某国,为你跟踪报导……
简讯很短,又看了一遍,李正昊咬住了牙。
这只是一家小报社,发行量有限,影响力也有限,採访渠道更有限。
他连美国本土、连华尔街的新闻都报不明白,何况“东方某国”?
这绝对是有人花了钱,写了一则没有具体指向、模模糊糊的假新闻。
不用猜,就是林思成乾的。
问题是,这次是假的,那下次呢?
李正吴又点开第二封,是一张股票指数图。
仔细再看,时间:2009年5月11日,周一。
今天才是十號,所以,这是一张下周的股指预测。
这在美国很常见,特別是华尔街,不论大小,每家报社都会推出股指预测。
但不常见的是,很少有哪家报纸,会把几家科技公司集中在一个版面上。
更不会有哪家公司,会把总部处於同一个州,同一座城市的三家公司,全部预跌。
看这上面:埃尔默,总部波士顿,预计下跌百分之三……
布鲁克,总部波士顿,预计下跌百分之五……
赛世,总部波士顿,预计下跌百分之七……
再想想之前的那则快讯,李正昊想骂娘:又是林思成?
他想干什么?
查尔就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但他还算镇定。至少,没有李正吴那么慌。
“迈克,冷静,这些都是烟雾弹,都是林思成逼迫你们就范的手段。放心,他不敢……”
李正吴没说话,板著脸打开了第三封。
只是一眼,心臟就如擂鼓般的跳了起来,他再也忍不住,一声怒吼:“谢特……法克……”助理脸色煞白,查尔目瞪口呆。
这一次,是一个脸书的帐號:详细的敘说了他花了一万美金,在洋葱路由上买到了赛世科技生產的基因测序仪的软体系统二级密码锁,並完整瀏览后的整个过程。
並贴出了完整的截图。
所谓二级锁,只是中级工程师的维护权限,即便泄露了,对底层系统也不会有任何影响,更造不成任何破坏。
也看不到任何的核心数据。
但问题是,从来没有人泄露过,敢这么干的早被沉到了大西洋。
现在有了。
但还不止,这个帖子里,把之前那家华尔街小报中没敢指名道姓的那几家公司,全部指了出来:赛世、布鲁克、埃默尔、安捷伦……
更指明了所谓的东方某国,就是中国。
同时,他还把洋葱路由上发布的那条“售卖各公司核心系统密码”的帖子也贴了出来。
华尔街小报、股指预测、洋葱路由的销售连结,再加这一篇帖子,等於形成了闭环。
现在,谁还敢说那家华尔街小报的报导,是假新闻?
李正吴闭上了眼睛:他已经能够想像到,等周一的时候,赛世的股票会跌成什么样?
才百分之七?
两倍都不止。
按一千亿的市值来算,那就是十四亿美金…
查尔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他刚才还在说,林思成不敢。但他的话说完还没一分钟……
不,比他说这句话之前更早,林思成就已经干了。
他虽然篤定,林思成就是在诈唬。但他不確定这些公司,能不能承受暂时的损失?
查尔吐了口气,一脸真诚:“迈克,请转告你祖父,一切都是暂时的。林思成要的是技术,这些只是讹诈的手段,他不会爆出来的……等澄清谣言,股价自然就会涨上来。甚至,会有不小的反弹……”李正吴睁开眼睛:“查尔,你不了解林思成!”
他在很早很早的时候,甚至所有人都不知道他想干什么的时候,他就雇了保鏢。
所以,那个时候的林思成,就已经做好了“如果谈不拢,就一起死”的打算。
与之相比,这一次,他已经谈了两个星期,够有耐心了…
嘆了口气,李正吴盯著查尔:“查尔,你换位思考:如果他继续爆料,但只爆一半,这些公司怎么应对?”
把三级锁全部公开,保留底层代码。
没错,各公司的系统基本已经更新完毕,只剩重建防火墙。等於原有的密码基本失效,既便能进入后,也看不到核心的数据。
但问题是,市场信不信,股民信不信?
股民会把所有的猜测联想起来:
那家小报报导的是真的:几家公司的安全系统出现了巨大漏洞,导致大量中国客户的学术信息被窃取。也是因此,各公司紧急更新系统,修补漏洞……
不用猜,必然会引起市场恐慌。然后,股票大跌。
不至於熔断,也不可能天天都跌百分之十几,但每天只跌五六个点,那就是五六个亿,连跌两周呢?只要中国政府不发公告,这些股票永远都不可能涨上来。
但中国政府不可能发公告的,因为股民的猜测都是事实。
政府机构凭什么给一群害过他的骗子做背书,而且是假的背书?
但还不算完:你明明知道这是林思成乾的,却不得不忍著怒火,和他继续谈判,且儘可能快的达成协议。
因为他手里还有更重要的把柄。而且他很清楚,几家公司准备赖帐,因此一拖再拖。
所以,谁敢保证在防火墙建好之前,他不会把底层代码爆出来?
没人敢赌……
查尔茫然无措:“他不是要技术吗,不准备要了?”
“没错,他是想要技术,但我们没打算给他……”
不,说准確点,是查尔不想给,他背后的部门更不想给……
李正吴摊了摊手,“查尔,记不记得昨天,他最后问我的那一句:李总,你们向董事会匯报,需要多久?”
“我回答的是一个星期,想想他当时怎么说的?”
查尔努力的回忆:林思成说,应该用不了那么久?
当时,像是在疑问,但现在想来,那分明就是肯定:绝对用不了一个星期。
甚至用不了一天:从昨天分开到现在,还不到二十个小时。
林思成在告诉李正吴和那些代表:不用你们匯请示,你们的董事会很快就会做出决定……
“查尔,匯报吧,同时向你的上级匯报:我会联繫林思成,重新约定时间。不出意外,就在明天。届时,我们会答应他昨天提出的所有要求……”
查尔皱紧了眉头:“所有?”
李正吴一脸郑重:“对,所有!”
“如果他要了技术,还要求十几、几十亿的赔偿呢?”
“放心,不会的,我了解林思成:他是一个很有分寸的人!”李正吴指著邮箱里的股指,“对於每天损失几亿、十几亿来说,他要一千万还是几千万,对我而言並没有太大的区別……”
查尔很想反驳,但不知道怎么反驳。
已经谈了两周,除了每次提出新的要求、篤定没人会答应,林思成才会狮子大开口。其余的时候,只要进入正常的谈判节奏,林思成要的都不算多。
比如限制条款,比如补充协议。
在欧美国家,这些原本就是乙方应尽的责任和义务。
“好吧!”查尔耸了耸肓,“我理解,但也表示惋惜!”
李正吴没说话,只是哼了一声。
官方的目的很明確:最好不要让中国得到一个代码符號。
但他们从来都不会考虑,会不会因此给企业带来巨大的损失。
所以,可以配合,但要看什么时候。
调整了一下情绪,李正吴拨通了林思成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