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人又惊又疑,对了个眼神:怎么办?
像是心有灵犀,两人冒出同样的念头:要不要通知史密斯,让他跑路?
只要他跑了,就牵扯不到她们俩……
念头刚生出来,就如长疯了的野草,瞬间填满了意识。
像是约好的一样,两人齐齐的拿出了手机。
孙芮顿了一下:“姚总监,你打!”
毕竞对方是学法的,比她更专业。
现在不是推让的时候,姚芙寧当仁不让。
电话拔过去,却是电子音:“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
两人才想起来:之前,和孙芮通话的时候,史密斯一怒之下摔了手机。
姚芙寧翻著通讯录:“史密斯去京城,带的是谁?”
孙芮张著嘴:她连史密斯去京城的事都不知道,哪知道他带的是谁?
她灵光一闪:“姚总监,打给司机!”
哦对:公司好几辆车,史密斯不可能坐计程车。
姚芙寧打给了史密斯的专职司机。
第一遍没接,打第二遍的时候,电话竟然在走廊里响了起来。
隨即,又传来皮鞋踩过地板的声音。又“咣”的一声,办公室门被人推开。
五十左右,金髮蓝眼,鼻樑直而窄,脸型狭而长,冷白皮肤,雀斑依稀可见。
手脚粗大,身材魁梧,典型的盎格鲁人。
就是脸色不太好看:眉头紧皱,眼神阴冷,如刀子似的刺了过来。
孙芮心里一跳,下意识的往后一缩。
姚芙寧气的想吐血:就知道躲,你平日里的那股子骚媚劲呢??
再说了,都快要坐牢了,你能往哪躲?
瞪了孙芮一眼,姚芙寧拿起那两份文件,递给了史密斯:
“总裁,这是公安刚才送来的。总共四位,两位在出入境管理处,两位在外事………”
稍一顿,她又往门外看了看,好像没人。
姚芙寧压低声音:“总裁,昨天韩总打电话说,深圳那边有点技术问题需要解决,而且催的很急。您看,你要不要过去看一看?”
韩总確实在深圳,也確实遇到了一点技术上的难题。但公司有专门负责技术的总监,哪里需要他这个总裁跑一趟?
姚芙寧的意思是让他出去躲一躲。要是能偷渡出去,那最好不过。
不算好主意,也很笨,但总比孙芮这种一出事就嚇的六神无主的强。
大致扫了一眼,史密斯把文件放在了桌上。表情很平静,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姚芙寧一脸狐疑:“总裁,你知道?”
他要不知道,他就不会著急回来。
史密斯摆了摆手:“我是坐飞机回来的!”
姚芙寧愣了一下,恍然大悟。
这两份文件是今天送过来的,而那份立案通知书上,盖的还是京城公安部门的印章。等於这两份通知书至少也是昨天,或是更早之前就做的决定。
既然已对史密斯刑事立案,警察必然要掌控他的行踪。等於昨天史密斯到京城,今天史密斯从京城回来,警方全知道。
警方如果想传唤,隨时隨地。
也就等於,现在的史密斯,全程都在警方的布控之下,想逃也逃不掉的。
真要逃了,反倒会浪费领事好不容易为他爭取来的时间。
史密斯摇摇头:“不用躲,也不用担心,你们的问题不算大!”
两个女人齐齐的鬆了口气:总裁说问题不大,那就肯定不大。
孙芮名为总助,实则为史密斯的情人兼公关经理。刘安华確实请她帮过忙,有的时候是送钱,有的时候则是送人。
不管是用钱贿赂还是用性贿赂,都是行贿,国內的法律对这一项比较宽鬆。况且孙芮还是听命行事,除了送礼,再收点儿辛苦费,其它的一概没参与,顶多罚款加缓刑。
姚芙寧的问题稍严重一点:除了利用赛世的法务团队给刘安华的走私团伙提供法律帮助之外,还涉及到偽造法律文件。
但同样的,她也是听命行事。只要她咬死,刘安华在给她提供文件材料时,並没有说明让她造假,顶多也就给她判个半年到一年。
等她出来后,哪怕律师证被註销,赛世也会把她安排好,哪怕掛个閒职。
不然,她能把赛世的屋顶给掀了。
史密斯的问题要严重一点:
一是商务泄密和职务犯罪:原本有意向通过赛世公司从海外订购仪器的机构,有一半他都给了刘安华。这其中的一半,刘安华都是以赛世公司的名义,给订的翻新设备。
这一点史密斯抵赖不掉:每一次,刘安华都给他送了钱的。
其次:洗钱。
刘安华的黑钱,有近三分之一都是通过赛世公司的匯购渠道洗出去的,这一点更赖不掉,在银行就能查到。
但有一点:刘安华本就是赛世公司排名第二的副总,负责销售与財务,並直接向史密斯匯报。本就是违法的勾当,史密斯不可能傻到签字什么的,所以就有了和刘安华扯皮的空间。他完全可以说他不知情,全是刘安华擅作主张。
到时候就看法官怎么判。
专业人士分析,好一点,一年左右,差一点,顶多三年。
缓刑是不可能了,肯定是实刑,所以,史密斯这个牢坐定了。
但是,这个牢,原本是可以避免的。
都怪孙芮这个白痴……
一想到这里,史密斯就气的想发疯,他一把揪住孙芮的头髮,狠狠的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孙芮尖叫一声,踉踉蹌蹌的坐倒在地。
人仿佛被打懵了一样,眼泪汪汪:“总裁!”
“蠢货……白痴……”
史密斯又要往上扑,被姚芙寧死死抱住:“总裁,你消消气……你把她打狠了,她发疯怎么办?”听到这一句,史密斯冷静了许多。
孙芮是公关经理,手里有好多赛世公司行贿的证据。而每一次,都是史密斯授意的………
史密斯咬住了牙:“那个年轻人来公司谈判,你为什么不通知我?”
孙芮哭哭啼啼,不知道怎么狡辩。
总不能说,她跋扈惯了,压根就没把一个小破中心看在眼里?
就只能认错:“总裁,我错了……”
有什么用?
史密斯一脚踢了过去,孙芮嚇的一躲。
姚芙寧箍著老外的腰,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总裁……总裁你冷静……你先坐下来,我去叫何总(財务总监),看有没有补救的办法……”
补救个屁。
刘安华把能说的不能说的全都说了,包括公司、史密斯、以及刘安华本人的隱密帐户。
现在除了走外事程序,稍微的拖几天。就只能指望律师超常发挥、法官大发善心。
其他的,再一点用都没有……
史密斯还是坐了下来,大口大口的喘著气。
姚芙寧帮他捋著胸口,又使了个眼色,孙芮心领神会,打开咖啡机。
“总裁,到底怎么回事?”
史密斯咬著牙:“那个年轻人,有基恩仕、布鲁克、安捷伦、埃尔默、以及赛世的软体系统后门密钥……
姚芙寧愣了一下。
起初,她还有些狐疑:这五家都是仪器设备公司,基恩仕在日本,主要研究雷射检测设备,高精度显微仪器。
布鲁克是德国公司,但总部在美国,主要研究核磁共振、x射线仪器。
安捷伦和埃尔墨都是美国公司,前者研究质谱、光谱,后者研究色谱、红外成像。
赛世就是他们,主要研究成份分析。
这五家,全是世界五百强企业,科研仪器领域的巨头。一个中国的年轻人,怎么可能有这五家的系统后门密钥?
但隨即,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姚芙寧张大了嘴:“刘……刘副总……交给他的?”
史密斯摇摇头:刘安华又没疯?
“是刘安华手下的工程师做性能验证,利用编程代码模擬三代机的作业系统时,被那个年轻人识破了…”
只是识破了?
姚芙寧更疑惑了:不知道程序代码,不知道运行逻辑,那东西和天书没区別,他怎么看懂的?遑论,五家的他全能看懂?
“他请了黑客!”史密斯冷哼一声,“而当时,所有设备系统的密码锁,全部处於公开状態……”姚芙寧脸色一变:这和大开著门,请小偷进来光顾有什么区別?
想看什么看什么,想偷什么偷什么,想怎么破译,就怎么破译……
姚芙寧终於明白,刘安华为什么不愿意会见领事?
又为什么在外事程序还没走完之前,就主动交待,一件不落,生怕法官不给他判重刑?
因为,刘安华安排的工程师在一代机上模擬三代机的运行系统,应用的全是各大公司授权给赛世的维修密钥。
但他却用来欺诈客户,把翻新设备当成最新款的全新设备来卖。而且,打的还是赛世公司的名义?这是多大的丑闻?
如果被爆出来,这几家公司,包括赛世仪器在內,全都会取消和赛世代购公司的维护保养和技术培训合作。
不仅仅是国內,很可能是全球业务。因为这五家担不起这种会让客户的信任值直接归零的巨大损失。没办法,就只能让赛世去扛。
其他都不说,只说赛世公司:到时候的损失,至少以百亿计,单位是美金,或是欧元。
但搞清楚:赛世是资本,是巨头,不是中国这样的国营企业,坐过牢就完了。这么大损失,必须要有人为之负责,哪怕这个人一毛钱都赔不出来。
所以,问一下刘安华,等他出狱后,他敢不敢回美国?
但不是他想不回就能不回的:根据遣反条例,只要出狱,就会由本籍的外事和司法人员接他回国。等於一出监狱,刘安华甚至连家人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老话说的好:好死不如赖活著……
所以,他如果想活命,或是想活的稍微久一点,就只有一个办法:待在中国的监狱里。
但问题是,这样的事情,刘安华並不是第一次干,之前从没出过事,为什么这一次就翻了船?姚芙寧愣了好久:“那些仪器那么先进,他……怎么发现的?”
这里的他,指的林思成。
史密斯摇头:“我不知道!”
根据放出来的那几个技工回忆:验收时,这个中心请了设备专家,但基本什么都不懂。
包括这个姓林的年轻人,也表现的很外行。
但到最后的验收阶段,他突然翻脸,不但带了黑客,还带了警察。
至於他怎么发现的,技工也不知道。
史密斯也不知道,如果孙芮向他正常匯报,他会不会见林思成。
但他至少敢確定:只要见到自己,那个年轻人绝对会用密钥做为筹码,和自己谈判。
別人不懂,难道他也不懂?
別说全赔,哪怕赔双倍,史密斯也愿意……
但后悔已经晚了。
瞪了孙芮一眼,史密斯捏著眉心:
“你们去找何总监,对一下口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当然,不用担心,即便判刑,也判不了多久,等你们出来,公司会为你们安排好……”
这个她们不担心,財务和法务不用说,手里攥的全是能掀桌子的把柄。
既便是最不中用,参与最少的孙芮,一旦她发疯,少说也能让赛世停业整顿个一年半载。
所以,坐牢並不可怕,甚至算是福利。
“总裁,你呢?”
史密斯吐了一口气:“要等公司的谈判结果!”
“谈判?和政府,和公安?”
“不!”史密斯摇摇头,“和那个年轻人,他叫林思成!”
姚芙寧明白了:公司准备把所有的事情,全部压在赛世之內。
至少不能让五家巨头知道,赛世代购的副总利用他们授权的密钥,利用赛世代购的名义,期诈了顾客上百亿。
所以,公安才没有传唤史密斯,因为对於赛世而言,他还有用。
“总裁,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我不知道,也不是我主持!”史密斯摊了摊手,“是亚洲区的李正吴总裁!”
回了一句,史密斯抓起办公桌上的座机,打给了总裁办:
“通知希尔顿酒店,预留六间套房,一间会议室……再以公司的名议,擬一份邀请函。使用双语,注意措词:尊敬的林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