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鉴宝:我真没想当专家

第505章 没做全


    临开会五分钟,吕所长才进了会议室。
    步履轻快,表情淡然,不疾不徐。
    与之前的慌乱相比,判若两人。
    不知道为什么,宋景秋觉得,吕所长的身上好像透著一股强大的自信。
    就好像,胜券在握,万无一失。
    是谁给了他这样的信心?
    仿佛有感应一般,宋景秋回过头,看到了王齐志和林思成。
    两人轻手轻脚的进了会议室,坐在了最后的旁听席。
    撞上宋景秋的视线,王齐志礼貌的笑了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宋景秋感觉,王齐志的这个笑容当中,藏著很深的情绪。
    不是挑畔,也不是嘲笑,而是那种只有胜利者才有的笑容。
    问题是,你怎么胜?
    在歷史学界、考古学界,以及文物界,故宫是绕不开的一座大山。其他地方有的文物,故宫有。其他地方没有的文物,故宫还有。
    像今天这种,只是为了几件古玩,故宫闹到和哪个部门打擂的情况,几乎没有过。
    而在业內,吕所长的名气同样不小,不敢说数一数二,但绝对在顶尖之列。
    所以,当他踏进会议室的那一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除了宋景秋,没有人发现还有两个人从后门进了会议室。
    基本都认识,吕所长一一打招呼。但看到坐到领导下首,海关特地请来的那几位专家时,他只是点了一下头。
    这几位他当然认识,但在吕所长看来,进了这个会议室,双方就是对手。没必要虚於委蛇,搞人情世故那一套。
    但四位专家却格外的惊讶:他们都准备站起来,和吕所长握手。而吕所长,就只是朝他们点了一下头?古陶瓷这个圈子不算小,几乎每个省都有专门研究的机构。但称得上顶尖的,就那么几家。至少,这几位,和吕所长都是认识的。
    他们以为,吕所长看到他们的时候,肯定会惊讶。甚至是,睁大眼睛,张大嘴巴的那种。
    他们甚至商量过,应该怎么解释。
    但吕所长像是早就知道一样,风轻云淡,波澜不惊?
    等吕所长坐到他们对面,几位专家对视了一眼,齐齐的嘆了口气。
    今天,估计的得罪人。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同行归同行,但既然来了,他们就没打算放水。
    时间一到,质证开始。
    为了表达尊重,宋景秋亲自主持。
    先是那一对虎牙,工作人员把东西搬了上来,同步播放幻灯片。
    宋景秋打开资料,刚要例行询问,吕所长举了一下手。
    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宋景秋示意了一下:“吕所长,请讲!”
    “谢谢宋司长!”吕所长笑了笑,“这一件,辩方无异议!”
    话音將落,会场里安静了几秒,隨便,传出一阵鬨笑。
    吕所长,把这儿当成了法庭。
    他把自个,当成了律师。
    但要是换个角度,其实区別不大。只是因为吕所长的身份不一样,所以气氛才这么轻鬆。
    如果申诉方是普通人,绝对比法庭还严肃。
    宋景秋也跟著笑,等声音小了一些,他才起话筒:
    “谢谢吕所长,那中间的內容,我就不念了?”
    “是的宋司长,我也是这个意思!已经很晚了,还要劳累各位领导加班,著实过意不去!”“特別是几位远道而来的专家,披星戴月,不远千里而来,確实辛苦,咱们能节省点时间,就节省点时间。”
    这次,没人笑了。
    宋景秋有点牙疼:什么时候,吕所长的口才也这么好了,骂人都不带脏字?
    披星戴月的,那是贼。
    几人专家暗暗一嘆:吕所长这个腔调,显然是已经把他们给记下了。
    確实有些说不过去,都是业內响噹噹的专家和学者,竟然搞偷偷摸摸,突然袭击这一套?
    但领导安排的,他们有什么办法?
    看这几位訕訕的神色,王齐志一脸古怪:“老吕开窍了?”
    林思不置可否:“泥人还有三分火气,何况是人?”
    “我没说他没脾气,惹急眼了,老吕也会打人。”王齐志托著下巴,“我第一次知道,他竟然会阴阳人?”
    林思成忍著笑:“老师,吕所长没你想的那么古板和迂腐。”
    有些事情,他只是懒得做,而非不会。
    “也对!”王齐志点点头,“可惜不能鼓掌。”
    气氛有些尷尬,宋景秋適时的打圆场:“那咱们就儘量简短,当然,该有的程序不能少。”然后,工作人员把虎牙搬了下去,又把盔犀鸟的手串送了上来。
    宋景秋刚拿到手里,吕所长就翻开了覆核报告,大致一扫,然后举手:“宋司长,这一件也没异议!”“好,第三件:大理石砚……”
    “无异议!”
    “第四件,砚匣……”
    “无异议!”
    “第五件:竹雕笔管……”
    “无异议!”
    “第六件,漆嵌螺鈿香盒……”
    “无异议!”
    如此这般,速度极快。就像在盘点,宋景秋念名字,吕所长报数字,每一件的质证过程,还不到半分钟两名工作人员都有些搬不及,卫子玉又连忙调过去了一组。
    差不多半个小时,中间的面上,只剩七件瓷器。
    包括那些明代文物,其中有几件明显有断代误差,不在禁运目录之內的,吕所长同样没异议。很明显,所有人都看的出来:双方都是衝著这七件瓷器来的。
    对吕所长而言,前面的那些,要不要都无所谓。
    对海关而言,这四十二件,扣不扣同样无所谓。
    暗暗转念,所有人都打起了精神:重头戏来了!
    宋景秋看了看陈司长,又看了看他身边的那几位。
    感觉,都很正常?
    不论是考古司的吴司长,还是文遗司的肖司长。
    至少,表情都很淡定。
    也包括吕所长。
    他翻开覆核报告,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確定没什么出入,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很正常的动作,但在有些人看来:这一口茶,就等於衝锋的號角。
    果不然?
    放下茶杯,吕所长看著对面:“今天有幸,不知道是哪位教授指教?”
    宋景秋的眼皮止不住的跳了一下,几位司长齐齐的一怔愣。
    王齐志坐在最后面,咧著嘴无声的笑。
    真的,也就情况不允许,不然他真的会喝一声彩。
    四个人对视一眼,年长的那位笑了一下:“吕所长,指教不敢当,咱们互相交流,互相学习!”这位是江西考古院的副院长,元明清官窑瓷器领域有名的专家。
    他不但和吕所长认识,以前还合作过。
    想来,四位专家也商量了对策:事情得干,但也不能真的把人得罪死。
    “丁院长客气了!!”吕所长点点头,“麻烦宋司长,那请开始!”
    “好!”
    这一次,不可能还像之前那样,浮皮潦草的走个过场。宋景秋一板一眼,一个字都不拉的走著程序。“缠枝莲纹青花梅瓶,x射线萤光光谱……瓷石组成:k:0 alz0s 6si02。高岭土组成,a1z0s-2si0:2h:0。紫金土组成,sio。(40%-60%)、alz0。(15%-25%)、fez0。(6%-20%)、k20(2-5…”
    “瓷胎比例:瓷石65%,高岭土30%,紫金土5%……附合明代万历时期民窑瓷胎配方……”“无异议!”
    “釉料……一,釉果,原生瓷石风化,水碓舂细,淘洗沉淀……”
    “釉灰:石灰石+狼萁草煆烧,陈腐三年去火性,钙含量(ca0 12-15%…”
    “草木灰,ks0+mgo+po4-,过筛除杂质……”
    “釉料配比:釉果75%+釉灰25%……烧成温度128020……显微结构:ca0与sio形成钙长石晶体……附合明代万历时期民窑釉料配方……”
    “无异议!”
    “鈷料成份: fez0s/co0,1.2-1.8。 mno/co0, 0.6-0.9。 asz0s,<5pm…“无异议!”
    “第二项:雷射剥蚀等离子质谱,痕量元素图谱,即稀土元素配分模式……
    结论:瓷石產地,景德镇南港、三宝蓬……高岭土產地,景德镇浮梁麻仓山……紫金土產地,景德镇雷公山……”
    “无异议!”
    “第三项:显微共聚焦拉曼光谱………”
    “无异议!”
    “第四项,电镜扫描……”
    “无异议!”
    “第五项:绝对年代测定,明代万历!”
    “无异议!”
    一项接著一项,一条数据接著一条数据。
    宋景秋逐条询问,led屏上逐条显示。
    同一时间,不论是领导还是专家,盯著眼前的报告,逐字逐句,连个標点符號都不敢漏。
    所有人的精神高度集中,所有人都在猜,吕所长会在哪一条上发难。
    但询问的越来越多,剩下的越来越少,吕所长一直都是那一句:无异议!
    直到宋景秋翻页后,看到了黑釉刻花大罐的图片。
    不是……没了?
    后面当然还有,但这一件,青花缠枝纹梅瓶的检测数据,已全部问完了?
    又翻到前一页,看了看最后结语,宋景德终於確定:就是问完了。
    但吕所长,一直都是那三个:无异议。
    总不能是,认输了,彻底摆烂了?
    那他之前那副信心百倍、稳操胜券的样子,是做给谁看的。
    还有刚才,他含沙射影,指桑骂槐那一句,又是骂给谁听的?
    以及,他抿了一口茶之后,满是挑畔的那一句,又是什么意思?
    宋景秋满腹狐疑,盯著吕所长。
    不对……很不对。
    老吕,好像还是之前那样:自信,篤定,严肃,且郑重。
    宋景秋又下意识的往后看了一眼,心里打了个突:
    王齐志仰著脖子,眼睛里冒著光。就好像,好戏马上就要开场的那种神情。
    但完了呀?
    这一件梅瓶,所有的检测,所有的数据,都质询完了。
    原料產地:景德镇。
    烧造工艺:明代晚期。
    包括年代测定:明朝万历。
    板上钉钉,明代万历时期的民窑瓷器。
    总不能,吕所长还能把说过的话吞回去?
    当然不可能,这是质证会,不是过家家。
    看来,有问题的是下一件?
    宋景秋精神一振。
    报告都翻了过去,陈峰轻轻的咳了一下,他才反应过来:程序还没走完。
    字还没签。
    他又把报告翻了回来。
    工作人员准备好了文件,宋景秋又例行问了一句:“各位专家有没有要补充的?”
    几位专家齐齐的摇头:“没有!”
    “吕所长呢,有没有要补充的?”
    “有!”
    “好……那请各位签字……嗯?”
    话说到一半,宋景秋猛的愣住。
    吕所长说的不是“没有”,而是,“有”?
    宋景秋身体微倾,两只手掌撑著桌面,看著瓷料里的图片。
    果然,就是这一件。
    但该做的检测全做了,还能从哪里补充?
    眼鉴?
    正狐疑著,吕所长从文件夹里抽出几页纸。他刚要站起来,宋景秋使了个眼色。
    工作人员秒懂,接过了资料:“吕所长,我来吧!”
    “好,麻烦给几位专家,还有领导,谢谢!”
    这里的领导,自然也包括宋司长,工作人员第一时间先给他送了一分。
    宋景秋定睛一瞅:就只有一页纸,《斗笠盏等七件瓷器来源分析》。
    这不就是,之前送到海关的那些申诉材料中的一部分?
    甚至於,一个字都没改?
    但有什么用?
    宋景秋一脸狐疑:“吕所长,麻烦你陈述一下!”
    “我们的观点很明確!”吕所长指材料中的內容,“这几件瓷器,均来自於明朝万历时期,外国的仿品“所有的原料,都源自於中国:景德镇的瓷土、景德镇釉果、釉灰,並万历时期景德镇民窑最常用的浙青料…”
    “但是,生產地在外国,出土地也在外国……所以,除了外观相似,主要成份一致,年代一致之外,和中国文物並没有任何关係……”
    宋景秋有些不耐烦:这不是胡搅蛮缠?
    吕所长,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要用数据说话。
    说好听点,你这是分析,说直白点:你这张纸上,全是臆测。
    “吕所长,你是不是对刚才的覆核程序,报告中的数据不认同?”
    “不,我很认同!”吕所长的声音斩钉截铁,掷地有声,“但没做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