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鉴宝:我真没想当专家

第489章 只高不低


    “首先,我说一下建盏的窑变原理:因为建窑瓷土和釉料中铁、磷、锰等元素含量过高,窑温达到一千三百度左右,磷、锰元素会產生催化作用:
    会使三价铁(fe*)还原成亚铁(fe+)和金属铁(fe)……因为原子不同,所以釉晶內会形成超饱和的铁结品………
    “然后,在降温过程中,过度饱和的铁元素就会析出,形成氧化铁结晶,比如黄、红色赤铁矿,蓝色的磁铁矿等结晶,从而形成油滴、兔毫等彩晕纹理……这是建盏窑变的工艺原理,也是必要前提……其次,因为铁元素过高,建盏必然以深色釉为主。如窑变瓷,底釉必然是黑釉。而氧化鈦却是白色,含量一高,必然会提高胎体白度………所以,这只碗的胎色才会这么浅,且灰中泛白……”
    “其次,高温下,鈦与铁会形成鈦铁矿(fetios),这种化合物熔点低,会產生大量的气泡,导致胎体结构强度下降。所以,鈦含量过高的建盏,重量相对较轻……”
    “第三,鈦超標还会影响釉色:鈦元素在釉层中会產生浅黄色调,所以,这只碗的过渡区的釉色变化才这么丰富……”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鈦超標,会使釉熔融温度降低。从而,就会导致钙长石结晶被抑制,铁晶被过度氧化。所以,毫纹会泛黄绿,釉面会丧失青兔毫特有的青蓝幽光,就像蒙了一层雾……”林思成托著碗,边转边讲,其他几位面面相覷。
    彭砚之是古陶瓷研究专家不假,但他首先研究的是主流瓷:比如官窑青花,官窑彩瓷。
    其次,才会研究地方瓷:比如广彩织金,石窑钧釉、蓝釉,潮州窑青白釉,梅县窑青瓷,阳江窑刻花、惠州窑开片瓷等等等等。
    像建窑这种外省民窑,他基本不涉猎。特別是存世量少的可怜的窑变盏,他就算想研究也找不到试验样所以,彭砚之顶多只知道基本的烧造流程和工艺特点。
    当然,用来鑑定肯定没问题。但要说深入分析,釉、胎中的哪些元素会导致哪些变化,会形成什么样的特徵,他真就说不上来。
    赵修能胜在见多识广:成品虽然研究的不多,但建盏的碎瓷片家里有好几箩筐。琢磨的多了,也就有了经验。
    但他和彭砚之差不多,鑑定当然没问题,但要说分析研究,差著十万八千里。
    连他俩都如此,何况其他人?
    王齐志算是门外汉,陈世全连门外汉都不如,两人就像是在听天书。
    林思成说了那么多,陈总就记住了四个字:鈦加多了!
    但为什么要加鈦?
    他满脸狐疑:“这只碗,用的不是建阳瓷土?”
    “不,恰恰相反!”
    林思成把碗扣了过来,指著底足,“这只碗不但用的是建窑土,还是建窑瓷土矿核心带:np市建阳区水吉镇后井、池中村一带的瓷土。
    包括调釉也一样,这只碗用的依旧是水吉瓷土陈腐的釉果……说简单点,但凡是窑变盏,必然用的是这一片的瓷土塑胎,釉果调釉……”
    “那既然是同一个產地的土,同一个產地的釉果,这只碗的底胎为什么泛灰,釉光为什么泛绿?答案就在这里:明仿……”
    “陈总,我不负责任的猜一下:到南宋时,適合烧窑变建盏的水吉瓷土就已被挖空了。之后挖出来的瓷土,各种元素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其中一点就是鈦……
    这只碗鈦含量差不多在百分之二左右,但正品建窑窑变瓷,鈦含量还不足百分之零点五。中间的差距,足有四到五倍………”
    陈世全半信半疑:什么叫不负责任的猜?
    既然是猜的,你还敢说的这么自信?
    但剩下的三位齐齐的一怔愣:水吉镇的建盏土,在南宋时就被挖完了……我们怎么不知道?相关的史料里也从来没写过啊?
    甚至於,那一块儿现在都还在开採瓷土,都还在大量的用来烧造建盏……
    赵修能和王齐志的反应要快一些:但凡林思成说,“我盲猜一下”,“我不负责任的猜一下”,那百分百,他说的就是事实。
    照这么一想,他们突地的拐过了弯:就说到南宋末,建盏窑变瓷的工艺,突然就失传了?
    看来並不是技术传承断代,而是林思成现在说的:瓷土被挖完了。
    反过来再说:要说建窑盏的窑变工艺原理有多复杂,並不见得,至少在古代是可以做到人为可控。因为在九十年代,考古队在建窑的营长干窑址和大路后门窑址发掘出过相当数量瓷片:
    在以数万计的碎瓷中,带兔毫纹样的占比约为60%,纯黑色(乌金釉)的约占25%。而油滴、铁锈斑以及酱绿(茶绿)等多样化釉色和纹饰则占比5%。
    如果做不到人为控制,兔毫盏的数量不可能达到普通黑釉瓷的两倍还多。
    同样是窑变瓷,钧窑的成品率不足一成。古言,十窑九不成,说的就是钧瓷。说直白点:完全靠运气。那建盏窑变的成功率这么高,为什么说不烧就不烧了?
    反正绝对不是对外宣传的:因为元代的饮茶文化发生变化,导致建窑没落。
    元代是包税制,南方士绅阶级的基本盘並没有遭受到太大的破坏。不可能爷爷、老子喜欢喝茶,到儿子、孙子的时候,突然就不喝了?
    转念间,两人对视了一眼:土挖完了,就算有技术也没用。
    彭砚之的反应稍慢点,主要是他不了解林思成,所以有些不理解:你既然是猜,为什么语气这么肯定?“思成,史记中,是不是有过类似的记载?”
    稍一顿,彭砚之又补充了一句:“但是,官方从来没有对外公布过任何相关的信息?”
    “史记中应该没有,至少我没见过……”林思成笑了笑,“至於官方,即便是真的,也不会公布……”为什么不公布?
    彭砚之刚要问,话都到了嘴边,又突地顿住。
    他拍了一下额头:搁他他也不公布。
    南平地处福建中部,闽北地区,境內多山,基本没什么工业,农业发展也只是一般。
    最有名的,也就建窑、建盏。
    这些年,当地將“宋代建窑”做为宣传重点,试图发展旅游经济。同时,大力推动陶艺文化、古瓷文化,古茶文化。而其中之一,就是窑变盏的工艺復原。
    等於,“建盏”、“窑变盏”已经成了当地的文化名片。结果你说,能烧建盏的瓷土,早就被挖完了?这叫自掘根基,自己打自己的脸……
    正琢磨著,彭砚之突觉不对,猛的抬起头来。
    林思成还以为,彭主任是想问,自己是怎么知道的?
    他笑了笑:“彭主任,其实研究建盏,特別是致力於復原窑变盏工艺的专家、学者,基本都知道这个情况。但出於会影响到地方经济发展的考虑,所以没人会主动对外宣扬……”
    “不研究建盏的,也不关注这个,知道的自然就少……”
    彭砚之猛点头:道理他当然懂,但他关注的不是这个。
    “思成,你研究过建盏?”
    林思成没有否认:“研究谈不上,只是了解过一点,知道基本的工艺流程。”
    彭砚之很想摇头:不可能。
    如果仅仅只是了解过,不可能深入到这个程度:只是靠肉眼,只是靠胎色和釉光变化,就能推断出釉土中微量元素的成分比例。甚至於,能精確到百分之一?
    关键的是,从前到后,他才看了几分钟?
    不用怀疑,肯定是靠无数次的试验和数据分析,堆出来的经验。
    问题是,他哪儿来的那么多的试验样品?
    但刚认识不久,不好追著问,彭砚之只是在心里嘀咕了一下。
    至於林思成鉴的对不对……他倾向於对。
    “思成,如果是明仿,应该出自哪个窑?”
    林思成很是篤定:“除了官窑,不会有第二个窑:应该是从建阳吉水挖的土,陈腐成瓷泥、釉果,然后运到景德镇塑的胎,烧的釉……”
    和彭砚之推断的差不多:宋以后,建窑就停烧了。而除了建窑,能把建盏仿到这个程度,就只有官窑。如此一来,还真就如林思成说的:虽然是仿品,但不一定就不值钱。
    道理很简单:建盏虽然出名,却是民窑。之所以贵,无非就是少。
    如果这只碗是明官窑出品,那就是纯正的官窑瓷,少说也在百万以上。要论稀有程度,比建盏有过之而无不及。
    反正他从来都没见过明代仿的建盏,这是第一件……
    暗忖间,他又看了看碗:“思成,无损光谱仪应该能做出来吧?”
    “能!”林思成点头,“x射线萤光光谱仪(xrf)测胎釉元素,雷射拉曼光谱仪测釉料矿物相(铁结果,钙长石),一测就知道……”
    “那就好……陈总,测吧!我现在就联繫人,你派人送过去。”彭砚之转过身,“费不了多少时间,前后几分钟就能出结果。”
    既然可以做无损检测,当然要测。
    陈世全就是有些不甘心:好好的宋代建盏,突然就成了仿品?
    也不怪他怀疑,委实是林思成太年轻。
    玩了这么多年收藏,他见过的鑑定师和专家数不胜数。別说这两种,哪怕是专家的学生,鑑定师的徒弟,哪个不是三十往上?
    而这位,將將二十出头……
    但要说不信、质疑,就彭砚之这个態度,他哪里敢胡乱开口?
    暗忖间,陈世全热情的招呼:“几位,坐下喝口茶!”
    才在大厅喝完,上了楼都还没一个小时,哪还能喝的下去?
    “谢谢陈总,茶待会再喝!”王齐志摆摆手,看著林思成,“既然过来了,顺便再看一看?”林思成犹豫了一下:“老师,好不好?”
    看容易,顺带的事,无非就是费点时间。
    再说了,陈总敞开收藏室让他们看,虽说没找到他想要的东西,但这人情不算小。
    帮点小忙,理所应当。
    林思成是担心,万一鉴出的有问题的东西太多,陈总的脸上掛不住。
    王齐志一听就懂,犹豫了起来:林思成担心的,並非没道理。
    说直白点,有钱人搞收藏,大多都是皇帝的新衣,自己骗自己。其中至少有一大半的富商,收藏室里的一百件东西,可能真的还不足十件。
    所以,好多搞鑑定的都说富商人傻钱多,眼力不够还爱收藏,什么都敢买。其实是他们不懂,自以为因为,富商搞收藏只是幌子,玩金融才是目的。
    打个比方,今年公司赚了五千万,但我用四千万用来买古玩,等於这部分钱又花出去,进行了二次投资,当然不用上税。
    至於买来的藏品是值四千万,还是只值四万,那你別管,反正帐上肯定出去了四千万。
    这四千万过几遍水,最后进了谁的腰包,你肯定查不出来。
    然后,如果说万一,哪天公司经营不善,资不抵债,要拍卖。哪怕这些藏品四百块都没人要,但清算时,最少也是四千万的固定资產。
    所以,林思成才说:好不好?
    陈世全没听明白,但彭砚之能听明白,他不由的笑笑:“思成,你放心,陈总这儿不玩这个,至少在这里不玩这个……你如果愿意帮他看,他感激还来不及。”
    一听这句,陈世全才反应过来:这位年轻人,想帮他把这儿的东西鉴一遍?
    好傢伙……这能耐得有多大,眼力得有多高?
    彭砚之来他这儿,没十回也有八回了,敢不敢说把他这半层的瓷器全鉴一遍?
    心里这么想,陈世全的表情却很自然:毕竟是叶主任的亲戚,不看僧面看佛面。
    他做出一副感激的样子:“几位,我求之不得……”
    既然这么说了,那就看一看。
    林思成下意识的一抬手,都举到了一半,才后知后觉:今天,方进和李贞都没来,赵大和赵二也没来。但叶安寧眼疾手快,飞快的取过包,又飞快的取出手套。
    还撑开了腕口,准备帮他戴上。
    林思成忙笑了笑:“叶表姐,我自己来!”
    叶安寧翻了个白眼,把手套扔给他:“我又不是没给你当过助理?”
    確实当过:春天的时候去运城,因为人手不够,李贞和方进被拉了壮丁,和他一起做实验。平时的记录,一些简单的物料,工具,都是叶安寧帮他准备。
    手套帮他戴过,白大褂也帮他穿过。
    林思成笑了笑:“不一样!”
    因为那时候忙,叶安寧不帮忙,就得王齐志这个老师帮忙。
    叶安寧没说话,只是抿了抿嘴。
    王齐志和赵修能早都习惯了,不以为意。但陈世全和彭砚之却越看越不对。
    他们和叶兴驰认识的时间不算短,虽然没有问过,但家庭情况基本了解。
    既然是叶主任的侄女,还是京城来的,那叶安寧的身份呼之欲出。
    没猜错的话,这位叶小姐的父母,级別比叶主任更高。
    再看这两人相处时的情况,两人瞬间就有了猜测:这年轻人应该不是叶主任的亲戚,但很快就会成为亲戚……
    对了个眼神,彭砚之把茶碗拿了下来:“王教授,赵总,思成,你们先看著,我去给馆里打个电话,让他们预热机器!”
    陈世全取来盒子,小心翼翼的装了进去,然后拱拱手:“几位,不好意思,失陪一……”
    三个人齐齐的点头:“两位请便!”
    几百万的东西,如果搞不清楚,陈世全饭都吃不下。
    陈世全又交待儿子和管家:“好好接待,我很快回来!”
    “爸,我明白!”
    说著,两人下了楼,林思成戴好手套,拿起了放大镜。
    小陈总和管家静静的守在旁边。
    另一边,陈世全托著盒子,往楼下走,彭砚之紧隨其后。
    到了一楼,陈世全往上指了指:“彭主任,那位什么来头?”
    知道他问的是林思成,彭砚之不假思索:“古陶瓷学者!”
    陈世全一愣:“啥东西?”
    学者?
    哪位学者不是七老八十?
    这位,下巴上连鬍子都没几根………
    確实不太好理解,彭砚之换了个说法:“高手,能鉴,且能补的高手!”
    陈世全半信半疑:那双手倒是挺黑的……
    “有多高?”
    “有我两三个那么高!”
    听到这句,陈世全又一次的愣住,眼睛眨巴眨巴。
    好像在说:他多大,你多大?
    “陈总,你別不信……”
    彭砚之突然想了起来,“京城的吕所长,你还记不记得?”
    “当然记得!”
    那是大前年,陈世全要送礼,请彭砚之一块去京城,帮他淘个稀罕物件。
    到了京城,彭砚之第一时间就请了吕呈龙。
    故宫博陶瓷研究所所长,著名的陶瓷专家,学者……可以这么说,搞了这么多年收藏,陈世全见过的专家多到数不过来,但吕所长,是他见过的最顶尖的专家。
    “林思成和吕所长是合伙人,两人的水平大致相当!”彭砚之直言不讳,“这可不是我说的,而是吕所长说的:不论是研究能力,还是鑑定水平,林思成与他不相上下……”
    其实是他说少了,按吕所长的说法,林思成的能力,比他只高不低……
    陈世全却睁圆了眼睛:“吕所长亲口说的?”
    废话!
    彭砚之点点头:“昨晚上,我才给他打过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