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他捞不到好处
这几天,市场还在那儿晃荡。
英镑上上下下,股指也跟著神经质地抖。
梁秋瑶最近每天看盘还有研报。
可她心底那条线,反而越来越稳不下来。
认为英伦真有可能脱欧的,不只是苏澄一个。
mark同样是这么认为的。
mark每天踩在一线,比她这些在总部看盘、看报告的人,更接近真实的情绪温度。
苏澄和mark两人站在完全不同位置,却不约而同地觉得:“不能当成不可能。”
更要命的是,她隱约看得出来他们两个已经在私底下对过逻辑,甚至达成了合作。
回想起会议上苏澄那套从容的逻辑、总部那份“有前瞻性”的批示,心里认真冒出一个念头:
难道————英伦真的有可能走到脱欧那条线?
她不是没考虑过脱欧的可能性,梁秋瑶甚至帮苏澄写过那份scenariob的部分內容。
但在此之前,她更多是把它当成一种必须写在纸面上的专业要求。
有情景分析,有压力测试,有最坏情况预案。
“杨总。”
杨宸抬眼:“嗯?”
梁秋瑶顿了顿,试著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普通聊天:“你真的不打算有所动作?”
他反问:“什么动作?”
“苏澄那套你也看了,总部批示也下来了。
mark那边现在也偏向脱欧情景。
她抬眼看著他,目光认真:“你真的一点都不考虑在盘子上做点什么预备?
“”
要知道。
杨宸负责的盘子才应该是在此次公投之前,冲在第一线的精英部队。
他要是按兵不动,万一到时候真脱欧了,那杨宸可不是亏损一点半点啊。
不是为苏澄说话,也不是想和谁站队。
她是真的在问。
杨宸听完,只是笑了一下,笑容不算轻佻,却明显带著他一贯的自信:“我当然盯著了。”
杨宸每天都看盘面,仓位每天都在调。
但要说提前大规模当成马上脱欧”来干?
杨宸摇了摇头,他不打算这么做。
他的语气里没有犹豫,反而比平时还要篤定几分:“我还是那句话,市场现在给的价格,就是大概率的答案。”
“你说苏澄也好,mark也好,他们的逻辑我都听了,也不完全没道理。”
他顿了一下,肩微微一耸:“可到最后,真拿真金白银去下注的时候,我更相信的是市场,而不是少数人脑子里的最坏情景。”
梁秋瑶垂著眼,指尖摩挲著纸杯边缘,脑子里乱成一团。
苏澄那套逻辑、mark的判断、总部的批示、现在杨宸的篤定————
各种声音叠在一起,让梁秋瑶真切地觉得这件事可不是她最初以为的吵一吵就会过去的小题。
“再说了,总部不是已经让研究室再出一版方案了吗?”
杨宸把杯子往桌上一搁,姿態不紧不慢:“总部研究室那边牵头,风控配合,把方案再全部推一遍。”
“到时候该算的衝击、该做的对冲、该砍的敞口,都要写在纸面上。”
他抬手比划了一下,好像那厚厚一叠方案已经摊在面前:“等那套东西出来,总部会给指令的。”
“总部要我们加hedge我们就加。”
“要我们减久期我们就减。”
“要我们多留一点流动性我们就留。”
总部研究室和风控会把worst—case写进模型,在他们愿意付出的成本范围內做出决定。
轮到他这边就只需要把这些决定,接到盘子上去执行就行了。
而且。
不管最后是怎么个做法,严格意义上来说杨宸是在执行总部的命令。
跟苏澄没半毛钱关係。
哪怕总部的方案是参考苏澄那份预案做出来的,那也跟苏澄没关係。
苏澄想拿这个事情揽功,那他別想。
“万一到时候真出事,总部回头翻帐,把责任都算到你头上呢?”
这话问得不轻。
换个人听了,多半要先愣一下,或者下意识把脸拉严一点。
杨宸却只是“嗤”地笑了一声,像是被逗到了似的。
他侧过身子看她,眼神里是那种“这个问题很有趣”的意味,而不是被戳到痛处的警觉。
“他们真要这么算,得先看几样东西。”
他说著伸出手指一条条比划:“先看批示,再看方案,再看谁签字。”
“风控、研究室、总部这几条线都踩完了,到我这里只是执行。”
他轻轻敲了敲台面。
“只要我没越线瞎搞,顶多算我执行到位不到位的问题。”
“轮不到我一个人背判断方向错误”这种大的黑锅。”
梁秋瑶皱眉:“可你是盘子在手上的啊。”
“盘子在我手上没错,但不是我一个人决定往哪儿开。”
他想了想,把话说得更白一点:“真到了那种情况,会上问责的顺序,也得先问谁做的情景分析,谁算的压力测试,谁给的worst—case估算。”
“再问谁在批示里说缺乏最坏情况预案”,谁拍了板、谁点的时间。”
梁秋瑶还真按照杨宸的思路去想了。
这么一想,把她嚇一跳。
第一顺位的责任人不確定是谁,可能是总部的决策,也可能是研究室。
但第二顺位的责任人就没跑儿了,绝对是苏澄。
不容辩驳。
因为这事就是从苏澄这儿起的头。
所以。
不管最后公投结果如何,杨宸没一点锅。
如果没有成功留欧,杨宸反而还有功呢?
反倒是苏澄。
如果留欧了,苏澄明面上没什么锅,总部也不可能追究他的责任。
但会对苏澄的“影响力”造成很大衝击。
想从esg往上爬的这条路就彻底断了。
“那要没苏澄这个人呢,如果真脱欧了你是不是也得背锅啊?”
“这话怎么说?”
“因为你的板块是一线部队?然后没任何动作?”
杨宸否定:“有啊,我执行了总部的决策啊。”
“我的意思是,没苏澄的话总部也不会这样再出方案让你执行,那种情况下不就是你自主执行了嘛?”
杨宸承认,梁秋瑶说的那种情况確实有点风险。
“不过那是另外一种情景了,那样的话我或许还真会主动做点对冲。”
“但我们就说现在嘛,现在的情景就是我执行总部的命令唄,我还能有什么锅啊?”
“难道总部还像前两天那样,把舰队覆灭的锅让我们这些一线的背啊?”
总部一向都很明智。
他们身上现在这黑锅从本质上说就是苏澄胡乱甩过来的。
杨宸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急不缓。
不带愤愤不平,也没有自我安慰的虚张声势。
他更像是一个非常清楚游戏规则的人在平静地陈述自己能控制的边界。
“我跟你说秋瑶,要是苏澄没给总部提交那份什么舰队槓桿债务的分析报告,我们也不可能背个子虚乌有的黑锅。”
杨宸盯著梁秋瑶看了两秒,眼神不是冒犯,也不是不耐烦,更像是在打量。
梁秋瑶平常肯定不会这么问他。
今天问题问得有点重,感觉有点不对劲。
就好像对著盘面看一根突然跳动的k线似的。
“秋瑶,你是不是在梁总那听到什么消息了啊?”
杨宸像是开玩笑,又明显不是完全当玩笑在问。
梁秋瑶下意识別开视线,盯著自己杯壁上一圈咖啡渍,把那点反射性的慌压下去,语气儘量放平:“没有啊。”
“对了我还没问你呢秋瑶,这事儿梁总是什么態度啊?”
“呃————我爸那没什么態度?”
梁程看了批示以后还真的没表態,就按照总部说的做。
“不不不,我问的不是总部批示,我想问的是梁总对公投是什么態度,他的判断是?”
梁秋瑶认真回想了一下。
这两天她还真没听老爹说脱欧的事儿。
“不知道啊,我爸没明確表態。”
一旁有高管打岔:“想啥呢,这事儿总部都接管了,梁总肯定不表態了啊。”
杨宸点了点头:“也是。”
梁总不表態的逻辑是什么?
其实跟他不用背锅是一样的。
总部都接管了,梁总就没必要再表態了。
“这两天好像没见梁总啊,不在公司?”
“秋瑶你见梁总了吗?”
“我也没见,我爸就跟我说他去出差了。
“去哪儿出差啊,不会去总部出差吧?”
有人换了个角度:“梁总是不是要参与新的保守方案的製作?”
?
这倒是梁秋瑶没想过的角度。
这个节骨眼上去出差,而且很大机率去总部出差,除了参与制定新一版的对冲方案还能干嘛呢?
“没事儿,咱们不用为梁总担心。
1
杨宸让大家放心。
“出了事儿其实还是苏澄背锅,毕竟梁总和总部研究室都还是参考苏澄的逻辑链条和大方向来做的。”
总部的批示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这次公投,苏澄捞不到半点好处。
別看这b人忙前忙后的写各种报告。
没用。
留欧了,苏澄不背大锅,但是在个人影响力上要受到影响。
如果真有那么百分之几的概率被苏澄蒙对了,那对苏澄来说也没功劳。
为啥?
因为总部偏向更保守的方案,他们市场部执行的也是总部出具的方案,而不是苏澄的。
是。
方案是苏澄之前做出来的。
但没用啊。
这里梁秋瑶就不理解了。
“为什么没用?他给总部提供了很大的参考价值还没用嘛?”
杨宸笑了,他在想要不要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
算了还是別说了。
这事儿也不適合公开说。
杨宸可是对那个女人发过誓要保守秘密的。
“所以杨总,为什么这么篤定的说没用啊?”
“我只能说,不只是我们这帮人看不上他,集团还有別人不想让他好过。”
梁秋瑶越听越糊涂。
没听明白。
什么意思?
“杨总你的意思是有人想搞苏澄?”
“这个我不能说的太清楚,反正是咱们集团的。”
“谁啊?”
梁秋瑶很想知道,但杨宸保持著沉默。
一旁的几个高管也都想知道:“误,杨总,咱们都自己人,你就说唄。”
“是啊,都几把哥们。”
杨宸耐不住他们起鬨,他只能向大家透露一点点:“具体的我不能说谁,反正在咱们集团职位很高。”
杨宸说完又补充:“很高很高。”
“比梁总还高?”
“比起梁总只高不低吧。
“
眾人一下子就愣住了。
比梁总还高,那就不是他们金融集团的领导了。
应该是总部那边的人。
要知道梁总可是帝豪集团百人团里的一员,现如今在集团可是k2。
比梁总还高,那得是什么级別?
同属百人团?!
k1?!
或者说————总部?!
杨宸什么时候认识这么总部的领导了。
几个高管一下子激动了起来:“杨总,不够意思啊!”
“什么时候介绍给弟兄们认识一下啊?”
“给咱们介绍有什么用啊,领导又不一定跟咱们有什么联繫。”
“说的也是哈————”
“,混个脸熟也行唄,我除了梁总还没见过总部的领导。”
“脸熟有什么用啊?该你见的时候你就能见到了。”
“那还是別见了,我怕总部批斗我。”
此时的杨宸心里竟然生起了一点点我认识一个牛批的人”的虚荣心。
杨宸自己都被惊讶住了。
哈?
他竟然还有这东西呢?
不会吧————
虚荣心什么的,早在小学的时候就被他磨进大部头里面了啊。
我认识谁谁谁,跟我是什么什么关係。
这些东西应该是那些比较废柴的中学生才有的东西啊!
他现在都已经是帝豪集团的k19了,竟然还有这些低级的东西?!
“杨总,能不能给我们讲讲你怎么认识的啊?”
“这还用问,杨总在集团这么多年,总部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杨总?”
杨宸心虚地摇摇头:“还真不是,是这个领导找的我。”
梁秋瑶问出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杨总,这个领导是和苏澄有什么恩怨吗?”
杨宸也不清楚具体的情况:“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应该是吧,估计是他之前在晟跃或者什么时候的事儿?”
梁秋瑶深深地皱了皱眉:“那这个领导有点小心眼啊,还追著人家搞。”
眾人用一种异样的眼神打量起了梁秋瑶。
这种眼神带著一种“你到底是不是我们自己人”的疑问。
对他们来说,有人搞苏澄是好事儿啊。
怎么梁秋瑶还帮苏澄说话。
不过这种眼神和疑问並不明显,並没有人认为她已经叛变成了苏澄的人。
毕竟她爸就是梁总。
而且梁秋瑶说的也不算错。
杨宸最后下了个判断:“我觉得也是,確实有点小心眼。”
梁秋瑶忍不住地惊讶:“总部还有这种领导呢?我还挺意外的。”
在梁秋瑶的理解中,总部那群人都已经超脱了普通人能理解的范畴,是一群超凡脱俗,磨灭了自己低级趣味的人,能全身心的投入在商业里。
或者说投入到哲学里?
“我也觉得挺意外,不过她確实是大领导。”
“男的女的?”
“不告诉你。”
“你见到本人了?”
“没有。”
“那你咋知道是大领导?”
“不告诉你。”
“这事儿谁都別往外传啊,咱们自己人知道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