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我儿子终於出息了!
苏天言其实一直都没有忘掉经济泡沫的事情,经常性的会觉得自己有点废物只要这个念头一上来,就会有一块石头沉到心里最深的地方,闷得他连呼吸都觉得发紧。
苏天言经常会反覆回想当初拍板的那个时刻。
以至於,他经常性的会怀疑自己的判断力:
哪怕自己在清醒的时刻,是不是也看不清真正的风险在哪?
苏天言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可能不配坐在现在这个位置上。
这种內疚感,不是別人指责所造成的,而是他自己对自己的失望。
集团亏了这么多钱,这个责任,终究绕不过他自己。
直到苏澄的这份报告摆在他的面前。
可越往下读,他就越感觉轻鬆,压力越小。
压在胸口的石头仿佛被人搬走了一点,呼吸都开始变得顺畅。
他固然有责任,但问题却不止他一个人。
现在再回头看那些亏损数字,苏天言感觉心情已经不一样了。
之前那些情绪更像是在责备和詰问他,怎么能犯这种错误。
但此时此刻,臭小子的报告更像是在提醒他,其实舰队这套系统早就有问题了。
只不过一次虚假的经济泡沫,让它爆发了出来。
报告里面虽然没有点名某个部门,某个小组,但是苏天言看到的其实就只有两个字:失职。
各个部门都存在重大失职!
空洞的流程。
失效的监控机制。
苏天言的內疚感在不知不觉间被一种“合理化”的感觉挤开了。
如果下面的人尽职一点,风控再严格一点,敢站出来跟总部唱反调,这个局面或许不会这么糟。
苏天言的心里转折特別微妙。
从他错了,变成了他有错,但不是他一个人的错。
苏天言的內心深处开始產生一种强烈的共鸣。
他篤定地认为,这份报告才是事实!
前面交上来的所有报告都是虚假的马后炮,而且全都说不到点子上。
原本苏天言时而诞生的自我否定的刺痛,被苏澄的这份报告一点点麻醉了。
他感到一种说不清的轻鬆,甚至有一丝隱秘的解脱。
就好像有人替他把那口黑锅分担了一大半。
当苏天言看完以后,情绪已经情绪已经从最初的自责与愧疚,变成了一种带著理直气壮的冷静。
他从沉重的羞愧,转变为了冷静。
甚至有一点点被证实后的安心。
但紧接著而来的是愤怒。
帝豪集团各个领域的体系都是他亲手打造出来的,是多年以来的维护和更新,造就了现在能够自行高速运转的体系。
此时此刻苏天言认为,有人破坏了这个体系。
或者说。
现在的金融集团,並没有按照他既定的路线在行驶。
这对於苏天言是绝对不能忍受的。
如果按照他的体系来参与那次经济泡沫,未尝不会成功。
但当时的部下是怎么打的?
一通乱来!
他给舰队调来了几乎无上限的资金,可他们还要去拉槓桿。
如果还需要槓桿,那他调拨无上限资金的意义是什么?
苏天言认为金融集团的路线已经走偏了,他们的体系出现了巨大的问题!
他依旧承认自己有责任。
但那种撕裂的內疚已经被削弱和稀释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著优越感的清醒。
他看错一次,是判断失误。
但金融集团长期以往都是这样做,那就是能力和態度的问题了。
问题的根其实很大程度在他们那里!。
这种角色的切换,让苏天言那份洗白后的轻鬆彻底落了地,他的胸口不再堵著一口“都是他的错”的闷气,而是一股近乎理直气壮的清爽。
问题他会负责解决。
但谁也別再假装,这一切只是他一个人的失误。
“我看金融集团那帮人早就该收拾一下了。”
“之前给我交上来的分析报告写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那帮人只字不提总部,写的全都是一些不疼不痒的东西。
苏天言觉得那些报告才是esg的风格,净是放屁。
为什么那么写?
无非就是认为全都是总部的锅。
苏天言用手指点了点:“这是他自己写的吗?还是有人协助他写的?”
白子华立刻回答:“苏总,是少爷自己写的,没有其他人协助。”
苏天言轻轻嘖”了一声,嘴角微微勾起:“不错。”
他往后靠进椅背,语气难得放鬆下来,带著实打实的讚许:“先不说结论,他这个结构就摆得很稳。”
“哪儿是客观事实,哪儿是判断,哪儿是建议,层次分得清清楚楚。”
苏天言又翻回前面几页的內容:“你看这几句。
【单点决策固然存在判断偏差,但更深层的风险在於————】
【若风控与一线能在此处形成有效制衡,则损失上限————】
“这种写法,很懂分寸。”
“臭小子写的很具体。”
“既没把我彻底摘出去,也没把责任全往我身上砸,而是把焦点拉回到系统性问题”上,把真正要改的地方点透了。”
“还有这里的几段,把责任拆解得很细。”
“別人写这种东西,要么替我洗得太乾净,要么乾脆把锅全按在大环境”上,空话一堆。”
但苏澄没有。
他敢写金融集团的失职,也敢写制度上的缺口。
虽然没有直接说总部有问题,其实主观上也认为总部有问题了。
苏天言说著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个笑容里有种————苏澄终於能跟他站在同一高度看问题的舒坦。
白子华小心翼翼地问:“那苏总,咱们这边要不要转个评语给少爷呢?”
苏天言想了想,语气郑重了几分:“你就这么写,就说这份报告,总部很认可。”
“以后让他把视野放得再大一点。”
“他有这个潜力,也有这个格局。”
有这样一份报告替他把局势梳理得清清楚楚。
苏天言从內疚的漩涡里彻底走了出来,站回了那个可以分配责任、安排反思和整改的位置。
好。
很好!
苏天言扭头看向一言不发的龙若璃:“我就说把他调到英伦是正確的吧?”
“啊对呀,是正確的。”
龙若璃脸色冷淡。
她的內心此时有点复杂。
龙若璃想不明白,苏澄怎么上交了这样一份报告。
这明明不在esg的职责范围內啊!
况且。
苏澄还瞎猫碰上死耗子,把老苏给哄得很开心。
这对她来说可不是一个很好的信號。
“天言哥,我有一个想法。”
“小澄写的这份报告很真实很准確,我觉得可以给所有的高管都发一份。”
白子华听到这话微微皱眉。
他原本心情还挺好的,甚至有点高兴,在拿到报告的第一时间就转交给苏总了。
但龙若璃这个提议————也太不合时宜了。
苏澄才刚到英伦没多久,这样做的话无疑是把小澄架在火上烤啊。
没等白子华想好说些什么,苏天言就已经答应了。
“发!”
“一定要发!”
“不只要给高管发,每个部门负责人、组长,包括在一线带盘的交易员,都要看到。”
当苏天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內心那种轻鬆感几乎肉眼可见地膨胀开来。
不是单纯甩锅。
而是一种“终於有人替我把真实情况说出来”的畅快。
更重要的是。
这个人还是他儿子!
集团那么多人都讲不出来,或者不敢讲出来。
只有他儿子敢讲。
苏天言很欣慰。
从现在起,没人能再装作看不见下面的问题。
他最后又加了一条指示:“让他们根据报告,各自写反思,重点写本部门本岗位的问题,三天內上交总部,我要挨个看。”
苏天言这句话,其实也是在为自己定调。
当所有高管、交易员都在写“我们哪里做错了”的时候,苏天言原先是一个犯下致命错误的人。
但现在他是一个在巨大损失后主持反思和虚心整改的人。
通过內部諮询项目,苏澄拆解了目前金融集团存在的冗余流程,他確实发现了一些问题。
尤其是在內部审批、报告与沟通环节上。
同一个部门,或者直属部门还好。
但是一到了跨部门,跨领域,那些流程就多了起来。
流程只要多,那效率就会低下。
他在报告中写出了一份完整的建议。
苏澄可以提出减少中间环节,设置一些明確的“权责清晰”节点,让每个部门只需要对“关键决策”负责,其他事项可以由部门內部自主解决。
主要目的是简化跨部门协同的流程,將决策流程中的层级和冗余步骤最小化,提升决策的速度和质量。
事实上,苏澄在报告里的大部分內容,都是围绕跨部门来写的。
很多部门重复做同样的报告和分析,甚至不同部门的报告里信息重复,造成数据的浪费和时间的浪费。
他可以提出创建一个统一的信息管理平台,將相关数据、报告、分析集中存储,让信息更加透明和易获取。
同时,將定期的报告变成自动化输出,减少人为操作。
在现有决策链中,有一些决策因为涉及多个部门和层级,导致耗时较长。苏澄建议在类似情景的时候,可以设立一个小型的“快速决策小组”。
专门负责解决那些需要紧急决策的问题,避免冗长的流程拖慢进度。
除了这些还不够。
苏澄得把他的esg给加进去,这才是他的小心思。
相当於报告里面小小的掺点沙子。
苏澄在报告里藏著写:esg部门与其他业务线如投资、资產管理、风控等的协作也需要更加高效,也需要加入这套工作流。
他提出,每个重要项目都设立一个跨部门协作小组,確保不同部门之间的信息流畅和任务的分工明確。
该小组定期开会检查进度,並统一对外沟通。
对外的理由是:避免出现信息孤岛。
这份东西不是整改命令,就是建议。
没得办法。
苏澄现在就只有建议权。
当他精修完这份报告以后,便往椅子上一倚,长长的伸了个懒腰。
但这时候梁秋瑶找上了门。
“苏总,你的那份报告我看到了。”
苏澄没听明白。
他还没提交呢,梁秋瑶怎么就看到了?
“你说的哪份?內部諮询还是————”
“就你那份黑色风暴的报告。”
按理说,梁秋瑶是没权限看的。
不过谁让他爸是梁程呢?
私下里看到也正常。
所以苏澄也並不是很意外:“哦哦,所以你现在相信你爸真的夸我了吧?”
苏澄觉得不只是梁秋瑶他爸夸,就连他亲爹也会夸自己。
梁秋瑶真信了。
苏澄確实有点东西。
苏澄后面才追问:“你在哪儿看的,你爸那?”
“不是,总部给每个高管邮箱都发了一份,包括咱们一线的交易员也发了。”
“並且每个人都得写一份反思,確保自己以后会遵守集团的体系和规定。”
苏澄:???
我草?
苏澄已经预料到了老登看到自己写的会心情大好。
但他没想到,老登会直接抄送给金融集团的所有高管啊!
连一线的交易员都发?
这搞毛啊!
苏澄听到这个话以后立刻就坐不住了。
“苏总,看来总部很认可你这份报告啊!”
確实认可。
有点过於认可了。
认可到都给自己拉仇恨了。
md!
老登这么一搞,苏澄刚刚掺的那点沙子就得重新筛出来一点了。
原本苏澄可以通过优化流程、提升部门效率,逐步积累影响力,逐步塑造自己作为“变革推动者”的形象,为未来进一步扩展权力铺路。
esg已经有了一定的“调动和协调”空间。
但现在没法儿弄。
现在只能刪掉一部分。
这样一来,自己就只获得了:
流程上的一点点话语权。
主要是评审,没啥用。
业务上的一点点影响力。
对重大项目/风险政策的参考建议权原本苏澄可以拿到投票权,但现在只能给建议了,不起到决定性作用。
能调动的人也有变化。
现在苏澄就只能可以调动研究部、风险部、业务线里的联络员。
费劲巴拉,最后他只比原来能活动的范围大了那么一点点。
自己的施展空间还是很小。
老登这个时候这么干,这不纯纯给他上压力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