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高压液态氮顺着弹孔疯狂喷涌而出,瞬间白色的寒气弥漫了整个核心区,地面迅速结起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医生显然没料到这一招,他的动作在极寒中变得迟缓,手臂上的鳞片发出了细微的碎裂声。
“你……这种自杀式的行为……”医生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忿怒。
“只要能让你停下来,这就值得!”
林恩顶着寒气,利用对地形的记忆,在浓雾中左右穿插。他像是一头在暴风雪中狩猎的孤狼,每一次闪现都在医生的鳞片上留下深深的划痕。
短棍的高压电在寒气中传导得更快,每一次击中,都能让医生的身体产生剧烈的痉挛。
“够了!”
医生发出一声怒吼,他的身体开始剧烈膨胀,原本清瘦的身躯变成了一个三米多高的恐怖怪物,黑色的鳞片覆盖了全身,背后长出了一对巨大的骨翼。
他猛地一挥翼,寒气被瞬间驱散,林恩的身形暴露无疑。
“去死吧!”
医生巨大的爪子当头砸下。林恩已经退无可避,他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摸出了最后一枚特制的“抑制剂手雷”。
“这是给卡伦准备的,既然你这么想进化,那就试试这个!”
林恩没有躲闪,而是迎着那只巨爪冲了上去。在爪子即将拍碎他头颅的一瞬间,他顺着地面的冰层滑铲而过,手中的手雷精准地塞进了医生胸口裂开的肉褶里。
“砰!”
一声闷响。不是爆炸,而是大量的暗绿色药剂在医生体内瞬间爆开。
“啊!!不!我的细胞!我的力量!”
医生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叫声。他巨大的身体开始急速萎缩,鳞片剥落,骨翼折断。抑制剂在强行逆转他的突变进程,那种痛苦让他在地上疯狂打滚。
林恩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被医生挣扎时的余波扫中,整个人翻滚出十几米远,撞在了控制台的主机箱上。
“倒计时……一分钟。”
林恩强忍着眩晕感爬到控制台前。屏幕上满是乱码和红色的警告。
“该死,怎么手动关停?”他疯狂地敲击着键盘。
“左侧……手动拉杆……”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
林恩转过头,看到莫拉不知何时爬了下来,她满脸是血,正靠在门框边喘息,“虽然……我恨人类……但我也不想……变成一滩烂泥……”
林恩没有废话,他找到了那个红色的紧急拉杆,双手死死握住,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向下拉去。
“咯吱——”
金属断裂的声音。
“咔哒!”
反应堆的嗡鸣声戛然而止。那股诡异的深紫色光芒缓缓熄灭,原本剧烈震动的机房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自毁程序已中止。”
林恩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他看着天花板上不断滴落的冷却液,第一次感觉死里逃生是如此的疲惫。
“哈里斯……带人下来吧,这里结束了。”他对着重新恢复信号的耳麦轻声说道。
十几分钟后,大批特勤队员冲进了核心区。哈里斯看到满身血迹的林恩,吓得手里的枪差点掉在地上。
“探长!你……你还活着?”
“废话,快叫救护车。”林恩指了指角落里蜷缩成一团、已经恢复成人形的医生,“把他带走,严加看管。还有莫拉,虽然她最后帮了忙,但也得带回去受审。”
医护人员匆忙跑过来,给林恩戴上了氧气罩。他被固定在担架上,缓缓被抬出了地下监狱。
当担架升上地面时,卡森城的阳光有些刺眼。荒原上的风依旧带着沙砾的味道,但那些紫色的粉末已经随风散去,不再具备威胁。
林恩摸了摸口袋,那块巧克力已经在战斗中被压得粉碎,变成了一团糊状物。
他笑了笑,虽然浑身剧痛,但他知道,自己赢了。
“林恩探长!”沃恩监狱长快步走过来,神色复杂,“上面的指示下来了,你这次的表现……会被记入最高荣誉。但这之后,恐怕你会更出名了。”
“我不需要出名,我只需要假期。”林恩闭上眼,感受着担架的晃动,“帮我订一张回纽约的票,最快的那一班。”
“可是你的伤势……”
“在火车上休息也是休息。”林恩打断了他,声音虽弱却不容置疑。
然而,林恩刚想要强撑着起身,却一阵天旋地转,突兀的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许久后。
等他真正重新睁开眼时,先闻到的是消毒水味。
不是内华达州监狱里那种混着血腥与焦糊的刺鼻气息,而是冷静、洁净、规律得近乎刻板的医院味道。天花板雪白,顶灯开得不算刺眼,窗外的光线被高楼切割成几块整齐的亮面,落在病房里,像一块块缓慢移动的玻璃。
林恩动了动手指,立刻感觉到胸口像被人用钝器压住了一样,闷痛从肋骨一路漫到后背。他皱了皱眉,侧过头,发现自己右手背上插着输液针,手臂被重新包扎过,胸前缠着固定带,腿边还立着一台监测仪,绿色的数字一跳一跳地闪。
“别乱动。”
一道女声从旁边传来,不高,却很稳,带着曼哈顿人特有的利落。林恩顺着声音看过去,见一个穿浅蓝色护士服的女人正站在床尾翻看病历板。她个子不算高,头发是深棕色的,盘得很紧,只在耳边垂下一缕没来得及别好的碎发。她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尾略微上挑,看人时有种天然的专注感。
“你要是现在再折腾一下,”她把病历板合上,走过来按住他准备撑起的肩膀,“我就只能把你的止痛药剂量加上去,然后等医生来骂我。”
林恩声音有些沙哑:“这是哪儿?”
“曼哈顿,圣伊莎贝尔医院,第十七层创伤监护区。”她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你睡了差不多十八个小时。严格来说,中途醒过两次,但都没超过三十秒。”
林恩沉默了一会儿,喉结动了动:“我怎么回来的?”
“联邦那边协调了军用转运机,把你从内华达送回纽约。你在降落前就高烧了,左臂撕裂伤有感染迹象,另外还有两根肋骨骨裂,轻微肺挫伤,肩部软组织损伤,头部撞击导致的短暂性意识障碍。”她一边说,一边熟练地调了调输液速度,“对了,胸口大片淤血。你在和卡车打架吗?”
林恩看了她一眼,唇角牵了牵:“差不多。”
护士像是听惯了这种不配合的回答,也没追问,只拿起体温枪在他额前扫了一下。
“三十七度六,退下去了。”她记了个数,又抬手把他肩头快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一点,“很好。你至少不再像昨晚那样说胡话了。”
“我说了什么?”
“很多。”她眼里浮出一点很淡的笑意,“大部分都不连贯。什么‘拉杆在左侧’、‘别靠近菌丝’、‘关掉主机’、‘耳膜会碎’,还有一个名字——格温。”
林恩本来想撑着坐起来,听见这个名字,动作停了一下。
“我妹妹。”他说。
“我猜也是。”她把体温枪放回口袋,“你叫了她好几次,还说什么‘化学实验先不要点火’。听起来像个很危险的小孩。”
“她只是喜欢乱试东西。”
“每个哥哥都会这么说。”
她转身去旁边的治疗车上拿药。林恩看着她的背影,这才发现她走路很轻,鞋底落在地板上几乎没什么声音。病房门外偶尔有人推着器械车经过,金属轮子的滚动声一阵阵传来,窗外则远远传来曼哈顿下城区的车流嗡鸣。声音都不大,却让他第一次切实意识到,自己已经从那个满是红沙和铁锈味的地方回到了纽约。
“现在几点?”他问。
“上午十点二十七。”她回答。
“我手机呢?”
“在床头抽屉里。不过我建议你先别看。”她拧开一支注射药剂,头也不抬地说,“过去十二个小时里,至少有六个人来电话找你。有一位自称局长的先生语气很差,有个叫杰森的人打了四次,还有个小姑娘发了很多语音消息。你要是现在开始听,我敢保证你的心率会立刻飙到一百三。”
林恩抬眼看了看监测仪:“现在多少?”
“八十七。”她走回来,把注射器接入留置针,“保持得还可以,别浪费。”
冰凉的药液缓慢推进血管,胸口那种尖锐的刺痛微微缓和了些。
“你叫什么名字?”林恩问。
护士抬起眼,像是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卡梅拉。”
“卡梅拉什么?”
“卡梅拉·奥尔蒂斯。”她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要是觉得这名字耳熟,不是因为我有多出名,只是我们医院有三个奥尔蒂斯,电梯里经常有人喊错人。”
“林恩。”
“我知道。”卡梅拉把空了的注射器丢进医疗废弃箱,“你转运过来时,胸牌上写得很清楚。林恩探长,联邦调查局特殊事务处。昨天晚上楼下安保紧张得像总统住院,走廊里站了两个不说话的便衣。护士站都传开了。”
林恩神色没什么变化:“抱歉,打扰你们了。”
“打扰的是他们,不是你。”她把病历板重新夹回床尾,“你只负责流血。”
这时,床头抽屉里的手机开始震动,闷闷地撞着木板,发出嗡嗡声。
卡梅拉看了一眼:“又来了。”
林恩伸手去拿,动作稍大一点,牵得肋下肌肉猛地一紧,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手在半空顿住。卡梅拉已经快他一步,把抽屉拉开,将手机递到他眼前。
来电显示上闪着“格温”。
林恩的眉心松了一瞬,按下接听键,放到耳边:“格温。”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少女又急又委屈的声音,像是憋了一夜:“你终于接电话了!林恩,你是不是想吓死我?杰森只跟我说你受了点伤,什么叫‘点伤’?为什么我发消息你都不回?”
林恩偏了偏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因为我刚醒。”
“你在哪儿?”
“医院。”
“哪家医院?”
“曼哈顿,圣伊莎贝尔。”
“我现在过去。”
“别。”林恩皱起眉,“你今天不是还有课?”
“我可以请假。”
“你昨天才因为把酒精灯放在窗边被老师批评过一次。”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即更气了:“杰森连这个都告诉你?”
林恩看了眼窗外,声音低下来些:“你先去上课。下午放学以后再来,我让杰森接你。你要是现在自己跑出来,万一在地铁上又忘了看站牌,我还得从病床上爬起来找你。”
格温吸了吸鼻子:“你真的只是受伤,不是快死了那种?”
“不是。”
“你发誓。”
“我发誓。”
“用你最喜欢的那把枪发誓。”
“格温。”
“那就用你永远排在第一位的黑咖啡发誓。”
林恩终于笑了一下,胸口却被这笑牵得发疼:“好。我用黑咖啡发誓,我没快死。”
电话那头这才明显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不依不饶:“那你下午必须让我看见你,不准反悔。”
“知道了。”
“还有,你把巧克力吃了吗?”
林恩瞥了眼自己放在床边的背包,背包侧袋里还塞着那团被压扁的包装纸。他沉默半秒,说:“吃了,很有用。”
“我就知道。”格温的声音总算带上点得意,“那你好好待着。别乱跑,别逞强,别和医生吵架,也别趁护士不在偷偷拔针。”
卡梅拉在旁边听到这里,挑了挑眉。
“你都和谁学的这些话?”林恩问。
“杰森。”
“……”
“反正你记住。”格温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一点,“哥哥,快点好起来。”
“嗯。”
电话挂断后,病房安静下来,只有仪器的滴答声还在继续。林恩把手机放下,闭了闭眼。卡梅拉站在旁边,没有立刻走。
“你妹妹很机灵。”她说。
“她只是话多。”
“那也是因为担心你。”卡梅拉把一杯温水递给他,顺手插上吸管,“喝一点。你嘴唇都裂了。”
林恩低头喝了几口,温水顺着喉咙下去,胸口那股燥意散了些。
“谢谢。”
“终于学会说谢谢了。”卡梅拉看了看他的输液袋,“不错,我还以为联邦探员都只会说‘不用麻烦’‘我自己来’和‘这不严重’。”(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