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落幕
莉莲娜·维斯很清楚，几乎没有人能逃脱尼可波拉斯的手掌心，除非你是一个鹏洛客0
身体崩解的灼热和剧痛没能摧毁莉莲娜的意志，反而让她更清醒。
永生煞神最后也还是什么都没能做到，就像他们没能在阿芒凯阻止尼可波拉斯毁灭那个世界。
不过莉莲娜·维斯的悖逆並非全无用处，至少尼可波拉斯头顶的火花旋涡，没有再增添新的四朵。
她能感觉到阻止鹏洛客们进行时空行走的永生圣阳已经被关闭了，因此先前在老龙身前等死的四名鹏洛客，一定是穿越时空离开了拉尼卡。
既然其他鹏洛客能够做得到，那么莉莲娜·维斯也一样做得到。
只是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即便她还能凭藉意志力支撑一时半刻，然而其下场是註定的。
莉莲娜·维斯註定死在这里，死於自己之手，为了一个她自己也无法理解的理由，为了帮助那些可能至死都会诅咒她的人们—朋友。
莉莲娜·维斯发现自己並非无血无泪之人，她对於死亡的畏惧也並非更甚尼可波拉斯，不知何时，她觉得自己已经能像面对老朋友那样坦然面对死亡了————
直到她察觉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莉莲娜转过头来，以为那是尼可波拉斯派来收割她火花的永生者。
但站在她身后的人是基定，双臂因乌锋的碎片而鲜血淋漓，却依旧高大英俊，冲她露出了一个標誌性的基定式的微笑。
战而无伤之力通过基定的胳膊延伸到莉莲娜身上————
不————这不是延伸，而是赠予，是保护————
停下！
莉莲娜想要吶喊出口，但她的舌头已经化为飞灰，声带也已经撕裂，她只能在心底吶喊，通过眼神阻止基定的行动。
你会担上我的责罚！基定！停下！这会杀了你的，你不必去死。你是唯一不必去死的人！
某些时刻，莉莲娜·维斯会觉得自己的思维正与厚牛排基定连结在一起，仿佛两人都中了杰斯的心灵魔法。
否则为什么基定的声音会如此清晰地在她脑海中响起呢？
“已经有太多人为阻止尼可波拉斯而牺牲了。让我成为最后一个。”基定轻声说，“我无法成为此刻的英雄，莉莲娜，但你可以。”
莉莲娜沐浴在基定那纯白色的战而无伤之力中，那光芒將她四分五裂的身体紧紧维繫在一起，令她恢復了生机，重新变得完整。
作为交换，莉莲娜所破弃的契约中蕴含的残暴致死之力，爬上了基定的手臂，转移到了他的身上。莉莲娜的紫色纹身在基定那被割破的皮肤上重新闪耀起来，將他整个人点燃了，开始分崩离析，就像几秒前的莉莲娜。
眼泪正毋庸置疑地顺著莉莲娜的脸颊滑落，基定正在消亡，紧闭双眼昂首嚎叫著。
儘管不是富有同情心的类型，但莉莲娜能切身感受到他的痛苦————
同样震怒惶恐的还有尼可波拉斯，被他视为盘中餐、囊中物的鹏洛客们开始逃脱了。
隨著跨时空信標的关闭，鹏洛客们不再因好奇而前往尼可波拉斯布下的陷阱，而永生圣阳的关闭，则放了陷阱中尚未死亡的鹏洛客一条生路。
此时此刻尚在拉尼卡奋战的鹏洛客们，要么是与尼可波拉斯拥有血海深仇，要么是为了高尚和信义，不打算把拉尼卡这个世界留给他。
他们还有被消耗的价值，虽然很少，虽然很少————
尼可波拉斯回望了一眼空中的太阳，隨后下定了决心。尼可波拉斯的无限王朝自今日开始，拥有完整火花的他可以即刻將自己转化为不灭之躯，但在那之前，他务必要消灭拉尼卡一切残留的抵抗力量，也誓要將那空中燃烧的太阳熄灭。
“很好，很好。”尼可波拉斯的声音与整个拉尼卡的地壳和大气发生了共鸣，无论身在何方都能听到他包含怒火与杀意的声音，“尼可波拉斯已经见识到了你们的坚韧和勇气。然而请铭记，尼可波拉斯绝不会坐视你们夺走胜利的果实，余的计划虽然並未像期待中那样完美落幕，但尼可波拉斯的无限王朝，便要自今日开始，从拉尼卡开始！”
拉尼卡的一切仿佛都在龙尊尼可波拉斯的威慑下静滯颤抖了起来，与震惧军作战的拉尼卡联军驻足不前，天边的流言停滯不动，就连太阳仿佛都减弱了自己的光辉————
尼可波拉斯敏锐地抬起头，发现那高悬於拉尼卡上空的太阳，新生的太阳，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唯有空中正在飘落的光屑，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狂喜涌上心头，尼可波拉斯哈哈大笑起来：“看到了吗？就连太阳也要躲避余的锋芒！”
“你一无是处不值一提！尼可波拉斯！你没见识过真正的无礼！真正的悖逆！”站在尊殿上的莉莲娜展现出骇人的紫色灵光，锁链面纱中释放出无数薄如烟尘的鬼魂，向四面八方涌去，每一个尚在拉尼卡的震惧军都转过身体，开始朝著战场的中心迈步。
尼可波拉斯发出一声嗤笑：“看来你好运地接受了某人的馈赠，从契约的审判中活了下来。爱惜性命的莉莲娜·维斯没有逃走，反而留在了这里？好吧，正好余可以亲手给予你审判，再將你的火花抽出，成为余王朝奠基的基石。”
拉尼卡的环境愈发黑暗，阴沉晦涩的魔力从尼可波拉斯弯曲双角间的灵魂宝石中释放，缠上了那些反过来对抗他自己的永生者战士。
从永生者空洞五官中进发的深紫色光芒一转，重新变成了与拉佐特石护甲相辉映的蓝色，莉莲娜·维斯的死灵术即便在神器锁链面纱的加持下，也难挡正在以海量鹏洛客火花铸就神格的尼可波拉斯。
震惧军分成蓝紫两个阵营，彼此廝杀交锋，驻足不前的拉尼卡与鹏洛客联军，也趁此机会一视同仁地消灭两方人马。
对於他们来说，莉莲娜·维斯和尼可波拉斯一样，都是需要警惕的对象。
尼可波拉斯张开双臂，涌动的黑雾化为各种形状的生物，从他双臂投下的阴影中飞奔而出，向拉尼卡的大街小巷去了。失去了空中的太阳龙，再也无人能够掣肘他的攻势。
恰好，此时一直矗立在十会盟会堂原址上的时空渡桥传送门，像是被吹灭的火苗一样闪烁了一下，消失不见了。看来是潜入阿芒凯世界的鹏洛客小队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但对於尼可波拉斯来说，这点阻碍根本无关紧要，他已经拥有了如此多的火花，仅凭一人之力就能对抗整个拉尼卡世界，有没有来自阿芒凯的永生者都不会影响大局。
战局正在朝著有利於尼可波拉斯的方向发展，隨著越来越多的召唤物投入战斗，拉尼卡联军已经顾不上绞杀那些在莉莲娜控制下的紫色震惧军了。
和不久前还在屠杀自己人的震惧军並肩作战，怎么不算是一种黑色幽默呢？
尼可波拉斯目睹了战线的后退，他放下展开的双臂，轻轻拍打翅膀飞向自己的尊殿，自己的王座，他要在那里亲自处决悖逆，昭告无限王朝的正式开场。
龙尊尼可波拉斯立在空中，鎏金的华服和盔甲仿佛从雾中凸显，一瞬间便完成了从战士到帝皇的转变。他刻意放慢了前进的速度，力求將最大的心理压力带给莉莲娜·维斯。
两者的距离逐渐拉近，进到尼可波拉斯可以清楚看到莉莲娜脸上的表情。但与他期待中的痛哭流涕不同，莉莲娜脸上只有惊愕与茫然，注视著他头顶的双角，或者说得更准確一点，储存火花的灵魂宝石。
尼可波拉斯很清楚自己的弱点在哪，那就是在鹏洛客这个身份上，在他自己手中。只有至尊咒能伤害到他，因此能够掌控永生者震惧军的莉莲娜·维斯將会是拉尼卡最后的希望。
但龙尊尼可波拉斯谋划了如此之久，可不是为了给一个普通的凡人死灵术士做嫁衣的，他做了几个手势，解除了附在所有震惧军身上的至尊咒。只有龙尊尼可波拉斯能夺取火花，因为只有龙尊尼可波拉斯有资格执掌整个多重宇宙。
不，不对。
尼可波拉斯仔细观察了莉莲娜的视线，她不是在看余，她不是在注视余，而是余背后的某样东西。
尼可波拉斯愕然挥手，却只看到了让他心凉血冷的一幕。
笼罩整个拉尼卡天幕的黑色，居然多出了一圈芒刺状的金光，仿佛大到足以覆盖整个拉尼卡天穹的太阳，又被另一道足够巨大的阴影遮蔽，製造了一个拉尼卡全境可见的日蚀现象。
该死的太阳龙杜姆並非逃跑！他正在酝酿更加恐怖的攻势，照这个规模看来，就连毁灭整个拉尼卡也在所不惜！
尼可波拉斯心中警铃大作，然而更令他措手不及的事情发生了。
橘红色的灵光从黑暗的空中投下，从遮蔽整个拉尼卡的日蚀背景中飞出，那是一个波拉斯非常熟悉的印记，来自万年前的斯芬克斯鹏洛客俄佐。
在一个类似地球玛雅和阿兹特克文化的时空依夏兰，俄佐將自己质变前的全部火花都注入了永生圣阳中，这才製造出这件足以隔断鹏洛客与其他时空联繫的神器。俄佐创造永生圣阳，乃是受到了尼可波拉斯兄弟乌金的游说，他们认为尼可波拉斯终將成为多重宇宙的祸害，於是便密谋除掉他。
他们是对的，尼可波拉斯確实是能够威胁到整个多重宇宙的傢伙，只可惜两个鹏洛客做事並不周密，这个计划提前被尼可波拉斯洞悉，最终以他亲手了结了自己的同卵兄弟告终。
就连曾被製造用来对付他自己的永生圣阳，也被尼可波拉斯利用，成了困住鹏洛客们的陷阱。
但现在，与芒刺状金光一同覆盖整个天宇的橘红色俄佐立徽记表明，这件神器最终还是发挥了它被製造出来的作用，困住尼可波拉斯。
橘红色的俄佐立印记从天空隱去，另一道极细极微的金光在天宇正中亮起，而且正在越来越亮，范围越来越大。
拉尼卡的整个天穹，都被这金光与黑幕充满了，组成了一个硕大的眼球。就仿佛有某个不知多高多广的神只，將自己的眼睛紧贴在了拉尼卡表面，注视著这颗星球上所有生命的一举一动。
“尼可波拉斯是无敌的！余不可阻挡，不得违逆！”尼可波拉斯用咆哮和宣言驱散內心的恐惧，一瞬间就用火花在周围张开了数量难以统计的魔法阵列。
这些闪烁著各色流光的法阵组成了一道多彩的星河，衝著不知其广、不知其远、也难以窥视其全貌的巨神宣泄著怒火与畏惧。
那组成巨神瞳孔的金光不再扩大，也没有任何其他举动，可无论尼可波拉斯如何催动灵魂宝石，鹏洛客的火花都难以撼动那金光分毫。
构成巨神眼瞼的芒刺状金光以难以想像的速度合拢在一起，拉尼卡的天穹在一瞬间恢復了过往的蓝天和白云，只有横贯长空的一道金色锯齿状裂纹能证明，巨神不曾离开。
黑暗再次降临，组成巨神眼瞼和瞳孔的金光一如既往，仿佛不曾出现过任何改变，但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都很清楚明白，天外的巨神完成了一次眨眼。
尼可波拉斯的哀嚎和怒骂响彻拉尼卡，庞大的长老龙已经躺在了地上，但没人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就好像他被巨神目光击倒的画面永远被抹去了，被从人们的记忆中抽离了。
“不！不！不！”尼可波拉斯怒吼著，“我绝不会让这光芒妨碍我！我是长老龙，我是龙尊，我是尼可波拉斯！你不能这么对我！那是我的力量！我的火花！”
纯粹的光芒从尼可波拉斯双角间的灵魂宝石中飞出，一朵又一朵，炽烈又澎湃，宛如搏动的魔法心臟。
被金光击落在地的尼可波拉斯徒劳地编织出一道又一道至尊咒，却难以撼动任何一朵火花上升的路径。
这些魔法心臟共同组成了一道通天的阶梯，逆行的涡旋，融入了巨神的眼瞳之中。
尼可波拉斯的哀嚎不再能与拉尼卡的天空和地壳共鸣，他的嘶吼软弱无力，他的骄傲也被真相彻底击碎。
尼可波拉斯不再是一个神明，甚至不再是一个鹏洛客。
他已经沦为他最痛恨的存在——一介凡人，一只螻蚁。
伴隨著一声不甘的嘆息，尼可波拉斯和他的野心一起分解成了微粒，隨风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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