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当什么乱臣贼子

第803章 棉豆休战


    第803章 棉豆休战
    萧通心中有些吃不准。
    当年何文鼎死后,先帝能够为他写祭文,这在某种程度上来看,就是变相的证明了何文鼎说的是真的,这太监確实死的冤。
    可是这件事就连弘治帝这个当事人都选择原谅了,如今他们这些后来人,怎么可能用前朝已经被天子原谅的罪行,再去杀掉张鹤龄呢?
    那时候,弘治天子虽然事事都听张太后的,但是双方的关係是夫妻,尚有夫为妻纲在。
    可现在的朱厚照与张太后乃是母子关係,如今大明又是以孝治天下,让朱厚照忤逆张太后,强行杀掉张鹤龄,分明是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哪怕是张鹤龄被下狱或者充军发配,但只要张鹤龄还活著,不管是朝廷大赦,还是张太后寻一个什么藉口,都能让张鹤龄以“洗心革面”的新姿態,重新出现在天下人面前。
    那个梁次攄杀了那么多人,不就是判了一个带薪充军吗?而且梁次攄充军的时候,自身的官职级別还给他保留了。
    以张鹤龄的显贵,怎么也要比梁次攄强吧?
    裴元也没有多解释,只道,“今晚不回家了,去智化寺等消息。”
    萧通闻言,又赶紧询问道,“那之前千户约见臧贤的事情,要不要调整下时间?”
    裴元也想起了此事。
    之后这一两年,山东的建设还要依赖南方的物资支援。
    一旦南方的漕船卡关,就会让裴元主导的这场变革彻底失败。
    两边之前因为黄豆的事情,闹得很不愉快,裴元也在棉布北上的时候,暗地进行了报復。
    一场贸易战,最后打成了双输的结果。
    裴元野心勃勃筹划的“中豆油集团”,被迫变成了“中酱油集团”。
    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中酱油集团本质上也不是卖酱油的,卖的是擦边私盐。
    河南的豪强们去年上了一当,错过了豆价上涨的风口,今年必然会开始重新种植大豆。
    有了河南大豆作为替代品,裴元手中的这张大豆牌,就已经彻底失效了。
    现在裴元只想趁著手里的牌还有点价值,借著这个机会和南方集团达成妥协。
    只要挺过了这场新政,就会是另外一场局面。
    裴元想了想说道,“你再让人去问问臧贤,愿不愿意屈尊移步智化寺?肯与不肯,我都会带重礼上门谢罪。”
    说完还对萧通补充道,“让人把我的原话重复给他。记住,態度要恭敬些。”
    萧通听了有些诧异,这还是我那桀驁不驯的千户吗?
    当即问道,“千户,那臧贤不过是个陛下跟前的男宠罢了,没必要这般给他面子吧?
    “”
    裴元摇摇头,告诫道,“越是这种人,越在意这些。正儿八经的敌人还好对付一些,这样的小人,老子都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何况,人脉也是一种很了不起的能力。”
    “能把各种各样的人脉关係理清楚,並能为他所用,此人也算是一时之杰。”
    在原本的歷史上。
    臧贤就因为教坊司的印信,和其他礼部官员的印信不同,视之为奇耻大辱。
    最后纠集了一群同党,抓住礼部尚书傅珪的一些错处,疯狂地进行攻击,最终导致了傅珪的致仕。
    裴元倒是能花些心思,彻底干掉这个臧贤。
    但是何必呢?
    为了这么一个小人,浪费宝贵的时间和精力,还不如设法让他为自己所用。
    裴元这次和南方集团的谈判,若是他自己去办,恐怕就连找到掌握真正权力的正主,都要花费不小的时间。
    但若是委託给藏贤,就算是稍微付出一些財物,性价比依然非常高。
    萧通也端正了態度,“既然如此,那卑职就亲自去跑一趟。不管事情成与不成,卑职都会去智化寺待命。”
    裴元挥挥手,示意萧通自去。
    裴元是从东安门出来的,正好路过保大坊,便让人去门上喊了一声,通知小夫人今晚不必再等。
    隨后裴元便径直去了智化寺。
    等到了智化寺,裴元简单地吃了一口,就听到外面有人回报,说是萧通回来了。
    裴元先是愣了一下。
    若论亲近关係,萧通这狗东西要是回来,岂用別人回报?
    这个道理就像是裴元入皇城一样。
    他这个锦衣卫千户的身份可比其他的亲军卫优先级要高。
    只要裴元不是打算从乾清门进入朱厚照的后宫,单纯是进入皇城前城的话,简直像是喝凉水一样容易。
    裴元立刻意识到了,这说不定是臧贤也跟著来了。
    裴元虽然不清楚为何没有通报,但也连忙起身向外迎去。
    走到一半,想明白过来,脚步又急促了几分,远远就喊,“可给臧兄交代清楚了?臧兄没有怪罪吧?”
    萧通还未回答,后面就闪出一人,哈哈笑道,“裴贤弟是个讲究人,说什么怪罪?”
    裴元看去,果然是长得颇有些玉树临风之姿的臧贤。
    裴元故作欢喜,连忙道,“臧兄怎么来了?”
    臧贤笑著说道,“不过是改个见面的地方,何必因为这点事儿,还让乐平伯上门请罪。”
    “我平时又没什么大事,不比贤弟忙前忙后,跑东跑西。”
    “既然说要在智化寺,那我就来智化寺好了。”
    裴元连忙上前,一边把人往自己大堂的方向引,一边口中说道,“今日小弟去见驾,和陛下聊起了北疆备边的事情。一时耽搁了时间,又怕陛下明日传詔,依旧不好定时间,这才想请臧兄移步这里相商。”
    藏贤作为一个政治掮客,对朝廷的局势,敏感度非常高。
    他没理会裴元的客套,直接表现出了对刚才那番话的兴趣,“备边的事情怎么了?是有什么新说法?”
    裴元边走边嘆了口气,“朝廷要备边,可惜又没钱,陛下正为此犯愁呢。哦,请————”
    说著,將臧贤当先让进堂中。
    臧贤听到这个,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许多,他跟著嘆了口气,“愚兄也听说了。
    “今年这个小王子闹得特別厉害,也不知道北边守不守得住。愚兄这些年的心血,可全都在这北京城里,唉。”
    小王子入寇算是现在京中的热门话题。
    臧贤对局势的发展,也颇有些忧心。
    只不过不止是今年闹得厉害,去年闹得也很厉害,区別在於去年小王子进攻的是遥远的陕甘,今年小王子的兵锋,离北京非常的近。
    裴元听臧贤这么说,顿时眼前一亮,觉得是个不错的切入点。
    等臧贤到客座坐下,亲兵奉茶完毕,裴元才沉吟著对臧贤说道,“不知臧兄有没有想过,在江南再置办一份產业?”
    臧贤平时为人担当捐客,早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道理。
    这次裴元把他约过来,他心中就有些预期,这裴元八成是有用到他的地方。
    见裴元这么说,知道这是变相的提供好处。
    当即就高兴地追问道,“贤弟怎么会这么说?”
    裴元这才说道,“还记得上次小弟委託臧兄处理那批豆油的事情吗?”
    臧贤想了一下,回答道,“就是那批囤在淮安,过不了宝应湖的豆油吗?”
    裴元连忙道,“对对对。”
    又笑著说道,“上次的事情还多亏了臧兄帮著从中周旋,小弟还没有当面谢过。”
    臧贤想起那笔买卖,脸上露出满意神色,“这么客气做什么,那笔买卖大家都有的赚,所有人都高兴得很。”
    裴元也不得不承认,那是笔不错的交易。
    孔续积压在淮安的豆油得到发卖,总算回了一口血,不至於血本无归。
    购买豆油的对家,也趁著豆油大涨,好好的赚了一笔。
    臧贤则从中拿到了丰厚的佣金。
    既然之前的合作不错,裴元便顺著说了下去,“这次还是为了这件事情。”
    臧贤挑眉笑问道,“又是为了豆油?”
    说完,喝了口茶,意有所指的开口道,“我知道你们锦衣卫的人掌握了罗教,想必也开始覬覦这条財路了。”
    “但是贤弟你太贪了,想赚的太多。”
    “你都赚走了,別人怎么赚?”
    裴元心中暗骂了几句,脸上却神色如常,“臧兄教训的对,小弟一个锦衣卫出身,不会做什么生意。接过了那边的买卖,也是有些头大。”
    “不知道藏兄能不能帮著牵牵线,以后罗教那边就往南方卖豆子好了。別的事情且不提了。”
    臧贤听了笑道,“这才对嘛。大家都能赚一点儿,大家才会来帮你啊。”
    说完,停顿了一下,又抬起眼皮看了裴元一眼。
    “我听说啊————”
    臧贤脸上掛起笑容,“就只是听说。我听说南方的棉布向北方输送的时候,不知被什么人纵火烧了不少。现在山东这么乱,人家还能和你们做买卖吗?”
    裴元听了,知道臧贤是在点自己。
    原先的时候,裴元还能装模作样的当成是帮人牵线。
    后来罗教在山东造反之后突兀的归附朝廷,再加上一些零零碎碎在朝堂里传播的信息,不少人都知道了,这个罗教落到了锦衣卫手里。
    再结合之前的情报,臧贤已经能猜到,上次裴元让他帮著倒卖豆油的时候,这件事其实就已经成了。
    那些棉船被烧的事情,都是发生在这件事之后。
    到底谁是幕后指使,已经不言自明。
    裴元也很光棍,当即拍著胸脯说,“以后南方的棉船不但能在山东境內畅通无阻,我还能以罗教的名义向江南大量的採购棉布。”
    臧贤笑笑问道,“多大的量?”
    安全的承诺,本就是臧贤意料之中的,裴元额外承诺的採购,才是用来谈事的好筹码。
    捐客这种人,既要撮合上家,也要撮合下家。
    如果能给出优厚的条件,他自然也就能帮著爭取更多,他本人能从中分到的也会更多。
    裴元当即给出了一个大数字,“以去年山东採购的棉布为准,今年山东可以购买双倍的棉布。布商们吃不下的,罗教会按市价吃下来。”
    臧贤愣了一下,有些奇怪的问道,“山东要那么多棉布做什么?”
    裴元故意左右看看,隨后才示意那些亲兵退下,低声对臧贤说道,“这是我今天向陛下密奏的內容,我还没有告诉別人。”
    臧贤闻言神色一正,立刻举手发誓道,“贤弟所说的事情,我绝对不会透露半个字,若违此言,天诛地灭。”
    裴元连忙道,“不必如此,不必如此。”
    確实不必如此。
    这不是裴元对臧贤有多信任,而是出卖这种原始的情报,不但卖不上好价钱,还是一种隱性的浪费。
    臧贤完全可以通过这原始的情报,结合手中的资源,分解成价值更贵的二级情报,三级情报,然后再针对性地行动。
    裴元这才对藏贤说道,“这次朝廷打算把备边的任务都交给山东来做,到时候要向前线的士兵製作军服。光是棉甲这一项,就要消耗不少的棉布。”
    “说是棉布的需求增加一倍,都算小了。”
    臧贤闻言吃了一惊,“已经说准了吗?確定给山东做?”
    裴元答道,“大致是这样,陛下对我的方案很是心动。”
    听到只是朱厚照的意思,臧贤皱眉道,“朝廷那边未必会愿意吧?”
    裴元答道,“不愿意也没办法。朝廷没钱,所以陛下打算在山东用宝钞支付。也就是山东刚刚才乱过,暂时翻不起什么风浪,你换成別的省份试试?说不定朝廷刚下了旨意,底下就要造反了。”
    臧贤也感觉朱厚照的这个法子有些离谱,“用宝钞支付?这种事情朝廷已经很久没干了,只怕会有非议吧?”
    裴元无奈道,“不然呢?朝廷又没钱。”
    臧贤顿时语塞,確实也就是这么个理。
    他有些感慨,“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裴元解释了下,“也不算欺负吧。陛下已经决定,这次在山东筹备军资花的宝钞,会用夏税和秋税兜底重新回收回来。
    臧贤撇了撇嘴,“你听他哄你。”
    说完,臧贤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旋即说道,“朝廷要是说话算话,一贯兑换一千文铜钱的宝钞,也不至於跌到现在一贯兑换四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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